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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涉山想了一路,终于大巴抵达民宿门口前找到余岁晚变人机的原因。
他们俩都是大高个,两座间难免拥挤。他又总爱找余岁晚搭话,膝盖时不时就撞上去,一遍遍蹭到对方的大腿。
十年后的余岁晚可能会笑着给他盖毯子,但这时的余岁晚还是个老实直男,只会觉得位置被侵占不舒服了。
唉,说到底还是关系不够好。都说三岁有代沟,他们俩现在差了十岁,已经三条代沟了。
沈涉山满心烦闷,屁股陷进大厅的布艺沙发里。突然听见前台传来爽朗的笑声,他抬眼望过去。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厅里只剩他们一行人,不知是谁同前台小姑娘说了几句,逗得她清脆地笑出声,大家也跟着哄笑起来。
民宿屋内暖光融融,落地窗外明月高悬,清光漫过沉寂的林海。很安静,所以才显得笑声很明显。
站在队伍后面的余岁晚没笑,也可能是看手机没听见。
陈白安办好房卡,扬了扬手里一叠身份证高声道:“好了,大家按群里发的室友和房间号上去休息吧,行李到时候服务员小伙会拿上去的。”
方钱和陈白安叫名字拎身份证,沈涉山看这画面越看越像大清早排队领鸡蛋的,甚至每个人都背着包,倒也对上了。
“我瞎想什么呢。”沈涉山把自己逗笑了,一个人坐在那儿弯着眼乐。
这时一名身着藏袍的服务员端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您好。”
沈涉山放开支着下巴手,人轻轻后仰,眼神带着礼貌的笑意,一身衣着衬得他气质矜朗,硬是给小姑娘看脸红了。
小姑娘差点咬舌头:“您,您是和他们一起的吗?还是单独来的?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他们一起的,我在等他们发身份证呢。”沈涉山看了眼扎堆着人的前台,旁边立着个浴场的牌子,“这里还有温泉啊?”
“对,一楼有公共浴场。”小姑娘说。
“好,”沈涉山保持微笑,取下一瓶水,“谢谢你。”
小姑娘礼貌倒退,握着另一瓶回前台。人群恰好散开,挡住她的身影,沈涉山的目光顺势落向走到自己面前的人。
陈白安拎着行李箱,身份证和房卡递到沈涉山面前:“现在还头晕吗?”
“好多了。”沈涉山其实没头晕,表现的蔫蔫的也是因为猜余岁晚的事心情不好,但在其他人眼里他很像不舒服了,所以让他坐在这儿休息。
他余光扫向身后的余岁晚,对方明明在看向自己,可一旦四目相接,就飞快移开视线躲开。
沈涉山皱了皱眉头,嘴也向下撇,一脸恹恹的模样。
陈白安误以为他高反又加重,转头看向余岁晚:“你先带他上去吧,至于那什么篝火营地,我看就算了。”
沈涉山耳朵一竖,身子稍微坐正了点:“什么?还有篝火?我要去。”
陈白安不信地打量他:“你都这样了还去?”
“没事,”沈涉山大手一挥,“有晚……余学弟呢。”
陈白安转头看向余岁晚,余岁晚可能也没想到会叫自己,明显愣了一下。
沈涉山微微抬着下巴,眼尾轻轻弯起,故意朝余岁晚飞快眨了下眼:“他总不可能丢下我不管吧,对吧学弟。”
漫长十五秒的沉默过后,余岁晚压了压帽檐:“……嗯。”
有戏。沈涉山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这步走对了。
“那好吧,到时候叫你们,”陈白安挥了挥手,“还有余岁晚,你和我说的事我知道了,应该是可以的。”
“好。”余岁晚点头,“谢谢。”
“什么事啊?”沈涉山问。
“他的一点私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陈白安显然不想说,看了眼手机,避开话题,“你们整理东西吧,我去找别人分房卡了。”
陈白安一走,心情转好的沈涉山站起身,拖着行李箱跟在余岁晚身后往五楼走。
两人踩在厚实的地毯之上,如同踏进蓬松的松针堆,摩擦出细碎又沙沙的轻响。
他们的房间还挺好的,双人床,大概三十多平方。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远处湖水泛着月光,密林环抱着湖泊,顺着山势层层堆叠,雪峰的峰顶隐没在夜色里,只有流云掠过山巅。
沈涉山注意到右下角星星点点的光亮,想来就是陈白安说的篝火营地。
他早年间去海南时遇到过篝火晚会。那时候他刚和余岁晚在一起呢。他们带上安宁,三人环岛自驾,好心的民宿老板招呼他们过去凑热闹。
那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乐队在上面演奏。大家围着火堆发懵聊天,明明彼此素不相识,却能毫无隔阂地闲谈。
年轻人畅谈理想,年长的人回溯过往,所有人暂且抛开明日的烦忧,只沉溺于当下的暮色与火光。
这也是沈涉山很喜欢旅行的原因。
天地辽阔,众生来去匆匆,绝大多数都是萍水相逢。缘分求而不得,却常在旅途中悄然降临。
就像他和余岁晚那样重逢。
沈涉山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的余岁晚,扬声说道:“我们去看看吧?!”
余岁晚抬眸,终于从一个字变成两个字了:“等等。”
沈涉山坐在床上等,看着余岁晚从行李箱里拿出图纸铺在桌上。
他了然,这是余岁晚的工作习惯。如果当天有想做的事,就会在出去之前都准备好,这样回来的时候能直接坐下开始处理。
十年了,这个习惯一点都没变。
等余岁晚铺完,沈涉山也理完行李了,正巧陈白安发来可以集合去营地的消息。
【方钱】:1
【乔恩宇】:1111
【刘子昂】:下来啦
【沈涉山】:1
沈涉山没看见余岁晚的评论,怕这人又反悔不去了,身子向后一仰,手掌撑住床面,故作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要不你别去了?学长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余岁晚顿住收背包的动作,看向他。
沈涉山转头望向窗外,故作惊叹:“哇,这里晚上好像比南京要黑啊,要是迷路了,我走个两小时应该也能走出来。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余岁晚:“……”
沈涉山啧啧两声,扬起声音说:“但要是中途晕倒了,可能时间得久一点。不过也没事的,你把药给我,我带过去吃……”
他没说完,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一转身,余岁晚已然立在门边,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走吧。”
沈涉山嘴角勾起一点点弧度,不慌不忙站起身,换上暖和的加绒外套,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去篝火营地的总共八人,这个地方离民宿有段距离,他们八个人打了两辆出租车,差不多十几分钟,来到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游客还挺多的,人声嘈杂,停车场停着好几辆房车。
粗大木柴堆叠成篝火堆,火苗噼啪往上窜,橘红火光四下摇晃,柴烟被山风吹得四处飘散,地面摆着简易桌椅。
一般是五个到六个人坐一块儿,他们到的时候都是零散的空位,只能自己拼桌。
沈涉山边走边看位置,最后选在靠绿林的地方,那处火堆坐着一位身形挺拔的男生,抱着一把吉他似乎在那练习。
火光勾勒出清晰的面部轮廓,长得挺帅的,甚至有点眼熟。沈涉山好像在哪见过。
旁边坐着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他停下弹奏,那个寸头男生就开始说话:“下次你演这个吧,导演同不同意不知道,但好歹有才艺分。”
抱吉他的帅哥爽朗地笑了笑。
“我们坐那里吧,”沈涉山扯了扯余岁晚的衣角。
余岁晚的视线跟着他看过去,点了点头。
沈涉山走过去,礼貌询问:“你好,我们能坐这儿吗?”
两个男生一同抬头,抱吉他的少年应声:“可以,请坐。”
等沈涉山和余岁晚坐下,寸头男缩起脖子,跳动的篝火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青红交叠。
过了好久,他实在憋不住气,试探着开口:“那个……帅哥,你生气了吗?”
余岁晚:“……没。”
沈涉山双手伸向火堆取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帮他解围:“他发呆也是这个表情,不是生气,他性格比较安静,话很少。”
“哦是我误会了,”寸头男尴尬地挠了挠头,“嘶……还有啊帅哥,你没说话之前,我还以为你是女生,刚刚差点喊你姐姐了。”
火光跳跃流转,将周遭夜色衬得更深。
沈涉山长发松松披散,暖光让发丝多了温润的琥珀光泽。骨相利落冷峭,与生俱来的矜贵气韵,远看像他们引来了山神。
恰好他名字也有个山字,“山神”笑呵呵地问:“你们俩是自驾来的还是跟团来的啊?”
“自己出来玩,”小帅哥抱着吉他问,“你们是跟团?”
“学校社团活动。”沈涉山说,“地理社。”
寸头男和小帅哥都惊了一下,寸头男错愕地张大嘴:“你们什么学校啊?这么有钱还让学生出来旅游。”
沈涉山耸耸肩:“都是我们社团老师争取来的,但同样要求比较高,能来的都得是在自己系里得过奖学金或者国家级别比赛里得过一等奖的。”
小帅哥问:“二等奖也不行?”
沈涉山摇头。
寸头男问:“你得过什么奖啊?”
沈涉山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那些奖项他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那太多了,站不下那么多人……”
“三年国家奖学金,中国高校地理科学展示大赛全国一等奖、全国gis应用技能大赛一等奖、共享杯科技资源创新大赛全国一等奖,大创项目国家级一等、野外实践综合测评第一、毕业论文获评院级优秀。”
余岁晚语速平稳,说完便低下头,帽檐垂落,目光落回跳动不息的篝火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说过。
留下懵圈的三人陷入死寂,全都怔怔地望着他。
片刻后寸头男先回过神,指着余岁晚说:“他,他话也不少啊。”
沈涉山:“……”
小帅哥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你们俩是同一个系的?”
“不是啊,他是雕塑系的。”这才是沈涉山懵圈的地方,他们俩甚至都不是一个系的,余岁晚怎么比他妈还清楚。
沈涉山心情当然很好。
他爽得要命,如同考试押中大题,拆开方便面还多得了两包调料。
他椅子挪过去,手指点了点余岁晚的大腿,仰头看着他,仰起脸,压不住笑意凑近:“学弟,你怎么知道的?”
余岁晚偏过头,刻意避开和他对视。
沈涉山太喜欢这反应了,拍了拍余岁晚的肩膀,故意开玩笑:“没想到学弟偷偷干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余岁晚骤然转头,神色认真地说:“陈队发群里,我看见就记下了,没有特地去记。”
沈涉山的笑容僵在嘴边,喜悦像被山风一吹便散得干净,空落落沉下去。
他就开个玩笑,至于这么想摆脱关系吗。还特地补上最后一句,就怕他误会是吧?
沈涉山抿了抿嘴,把椅子挪回原位,拾起一根枯枝,垂着眼使劲戳泥土,声音也冷淡不少:“知道了,不开玩笑了。”
余岁晚张张嘴似乎要说话,被对面寸头男的鼓掌声打断了:“太牛批了,你这记忆力背台词肯定很快。”
寸头男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跟旁边的帅哥说:“我没说你背的不快的意思。”
“我知道。”小帅哥笑了笑,顺势问余岁晚,“这位同志,你得过什么奖啊?”
这帅哥年纪不大,讲话跟老干部似的。
沈涉山虽然心情不佳,但还是忍不住夸一嘴自己对象:“他得过全国艺术与设计大赛一等奖,你可以搜一搜,学校已经把他推上《曾竹韶雕塑艺术奖学金》报名名单里了,那个艺术含量也很高。”毕业后奖项更多,但现在没法说。
小帅哥笑着说:“哇,你们真厉害。”
“都挺优秀的。”沈涉山呵呵一笑,抬眼对上余岁晚的视线。
篝火的火光斜斜扫过,帽檐投下一小片浅影,覆住他半边眉骨。
余岁晚下颌微收,没有抬得很高,瞳仁被火光染出一层暖调,就那样安静地凝望着沈涉山。
沈涉山语气不好地问:“怎么了?我说错了?”
余岁晚问他:“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告诉我的呗。
回母校参观的时候你拉着我的手说的,说得一个奖就让我亲你一下,我亲的嘴都要秃噜皮了,你后面说剩下的回去边做边亲,我说行然后我们两个就天天做一些小孩看不了的事行了吧?
沈涉山心里气愤地嘟囔,面上不在意地手心取暖说:“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不是……”旁边似乎有些郁闷,话不说完,把帽子摘下来,随手往后捋了一下头发。
对面寸头男当场低呼一声:“哇兄弟,你长得这么帅!有没有考虑过当演员?”
“不考虑。”余岁晚重新戴上帽子。
“他现在那么厉害,还是专注自己的事比较好。”小帅哥情商极高地说。
沈涉山越看这位帅哥越觉得眼熟,刚刚寸头男那句话一下子点醒他了。
他朝小帅哥抬了抬下巴:“你是不是江似扬?”
“四羊你终于火了吗?”寸头男开心地晃着小帅哥的肩膀,“我们出息了!竟然有人认出你了!”
沈涉山笑出声:“难怪说话一股老干部味儿。”
小帅哥瞪大眼睛,指着自己说:“你竟然认识我?”
沈涉山点头。
何止他认识,爱看电视的都认识,2024年顶流男艺人之一,年年出爆剧。
去年演的悬疑剧《山茶花后》连沈涉山小区理发店的阿伯都有在看,剪个头发就能看见大电视在循环播放。
沈芳华也爱看,追剧的时候天天发好友圈喊他们一起来看。而她的好儿婿余岁晚竟然直接请江似扬来找沈女士,沈女士感动得直接包了大红包。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里换的手机号码。
2014年的江似扬年轻许多,没那么成熟,但依旧很和蔼可亲,而且也没火,演的都是小配角,所以会对有人认识他表示惊讶。
“以后不止是我,好多人都会认识你。”沈涉山说。他知道江似扬的未来,所以他只是普通地告知。
但在其他人眼里,就像是一种陌生人的鼓励,寸头男立马性情上了,站起来对着沈涉山举起水杯:“这还说什么呢!哥们,都在水里!”
“小周你干什么呢?”江似扬耳尖唰地泛红,半张脸埋进手掌,小声催促他坐下,“大家都看过来了!”
小周笑呵呵坐下了。
“你们出来玩呢?”沈涉山问他们。
“空窗期,没事出来采采风,认识一些新朋友也好,能更了解不同角色的生活。”江似扬说。
“你有这种好态度,难怪以后会火,”沈涉山很欣赏认真工作的人,跟江似扬说话都轻松了不少,像和朋友一样说话,“我妈还有我对……我家里人都特别喜欢看你的电视剧。你以后肯定会火的,红遍全国的。”
“谢谢你,”江似扬礼貌地低下头,“你们会有一个美好的将来的。”
其实江似扬在明年就会因为一部综艺火遍大江南北,同样也会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但沈涉山没有说出口。
所以命运本很玄妙。你永远预料不到下一秒自己会声名鹊起,会得偿所愿,亦或是受挫落败。
大家能做的就是极力过好每一天,这样不会遗憾。让他穿回十年前,也许就是在补充这些遗憾。
沈涉山看向余岁晚。
篝火跳动翻涌,把影子拉扯得长短交错。他们并排坐着,却像他们在篝火下拥抱。
算了,以后也能拥抱的。沈涉山想。
小周从包里拿出一些零食,几人就这么又聊了一会儿,听了一些演戏的八卦,沈涉山心里感叹还好小时候没听沈女士的话当演员,不然以他的个性已经被导演封杀了。
不一会儿,在小周的强烈要求下,江似扬抱着吉他浅唱一曲。
断断续续的曲调混着其他人阵阵爽朗的笑,在山谷之间悠悠回荡。
江似扬的歌声很好听,他这边唱完,营地即兴的小节目正好接上。当地居民身着宽大厚重的藏袍站在场地中央,外放的民族乐曲一响,随着节拍放声歌唱、旋身起舞。
兴致上来的游客跟着旋律随口合唱,还有几个人干脆起身,和他们一起围着篝火随意踏步起舞。
乔恩宇混在人群里,舞姿笨拙得像初学走路的小鸭子,甚至同手同脚,逗得大家笑弯了腰。
沈涉山痛痛快快笑了一场,指着跳舞的大叔们问他们三个人:“你们说那边的大叔几岁了?身子怎么那么健朗啊?”
“不知道。”江似扬也笑着拿出照相机拍照。
“真健朗啊,我到那岁数跳一下得医院挂号了。”沈涉山看见方钱被邀请上台,作为好友的他立马笑着冲那里起哄,“方姐加油啊!拿个礼物回去!”
方钱笑得十分腼腆,拉着藏族小姑娘的手一步一步跟着跳。
沈涉山看得可开心了,用手机拍视频。
恰好余岁晚坐的位置视角绝佳,他便把椅子挪过去,倾身举着手机拍摄,一边随口说道:“方姐就是聪明,练一遍就学会了,对吧。”
“对。”余岁晚回答。
但其实,余岁晚根本没有投向他所指的方向,自始至终,视线都牢牢锁在身侧的人脸上。
篝火摇曳不定,橘红的光一块明一块暗落在沈涉山肩头。火光在发丝缝隙间流淌,几缕发丝擦过余岁晚的掌心,又悄然滑走。
沈涉山全神贯注地笑着,笑得眉眼舒展,眼底盛着晃动的火光,唇瓣微微张开,下唇下方那颗小小的痣随着抖动。
鲜活明媚,熠熠生辉。
山风卷过来,身上淡淡的洗护清香味混着柴木烟火的气息,一并漫进余岁晚的鼻间。
嘈杂的歌舞、哄笑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屏障,似乎只剩下他轻薄的呼吸声。
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向上腾起。
余岁晚跟着抬头,头顶夜空铺着稀薄的月光,流云慢悠悠淌过。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没有人教过他,也没有教过他分辨感情。只是,生活在台南小渔村十几年的他,没有一天是这样璀璨的夜晚。
他贪婪地希望,时间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惜时间一点点走,沈涉山拍累了,实在撑不住这样的姿势,稍微手搭了一下大腿。
只是这一撑,没有落在自己腿上。
而是按在了余岁晚的腿面,摸到一块硬邦邦的物件。
沈涉山赶忙道歉:“不好意思,碰到你手机了。”
余岁晚:“……”
余岁晚睨了他一眼,背朝他坐着了。
沈涉山皱了皱眉,什么意思,现在碰一下都不行,就这么躲着他了?
现在的氛围也轮不到沈涉山气愤,前面的人浪又一阵高呼:“哇——”
原来是有人在表演魔术。
这下沈涉山不得不站起来看了,拿手机又拍了一段视频,顺便把他们这片的人都拍了一遍。小周和江似扬爽快地比了一个剪刀手,拍到余岁晚的时候,余岁晚戴上了帽子,也算配合地看着镜头。
等歌舞声渐停,只剩下前面表演魔术的人。大家回到位子,又开始聊天。他们也趁机互换了手机号,出于艺人保护,他们俩加了小周的号码,以后要是有事找小周联系。
沈涉山看着这串数字,终于想起自己那时短暂清醒后看到这串手机号以为是恶作剧,也不敢打电话。
所以后面是余岁晚联系对方。
之后的事,沈涉山目前想不起来了,因为他实在太困了。篝火烘得人浑身暖洋洋,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沈涉山眼皮慢慢耷拉,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这时,一直在听他们聊天的余岁晚时隔二十分钟终于开口:“我们该走了。”
“要不要我们送你?”江似扬背上吉他站起来。
“不用,我们是一起回去的。”沈涉山打了一个哈气,慢慢起身。
“你们住哪儿?”小周问。
“那边的民宿,”沈涉山把名字说了一遍。
小周乐呵地拍手:“真巧,我们也住那里。”
江似扬赶紧说:“那我们送你吧,小周开车水平很好的。”
沈涉山看其他人好像还兴致勃勃没有困的迹象,也不知道自己要再等多久。
反正江似扬的人品是值得肯定的,家庭背景正的发红,他最终点点头:“嘶,行吧,我和老师说一声。”
“我已经说好了。”余岁晚晃着手机说。
沈涉山看着余岁晚:“你……”
沈涉山:“你也困啊?”
余岁晚:“……”
沈涉山:“不然那么着急回去睡觉。”
余岁晚看着他,沉默半天才回:“……对。”
不管余岁晚是真困还是假困,沈涉山是困的不行了。
一坐上小周的车后座,空调暖气还没开呢,他感觉自己已经要睡着了。
车内没有难闻的气味,有一种淡淡的香水味,像柑橘加点茉莉。
沈涉山很是偏爱这股味道,口齿含糊,梦呓一般呢喃:“下次买一瓶给晚晚……”
晚字的“n”还没说全,眼皮彻底耷拉,完全睡过去了。
车厢轻微颠簸,他睡得毫无防备,脑袋一下下轻点着,身子顺着惯性慢慢歪斜。
在头颅快要垂落下去的瞬间,余岁晚抬手托住他的下巴,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前排江似扬回过头,瞥见后座熟睡的沈涉山,压着声音低笑:“睡得可真快。”
“谢谢你们。”余岁晚说。
“没事儿,以后有空联系。”江似扬笑着说,“沈哥人真好,还送我们东西。”
余岁晚嗯了一声,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沈涉山垂落腿边的那只闲散的手。
他一点点描摹对方凸起的指节,而后,极其谨慎地,将自己的手指浅浅同它交叠在一起。就像他们正在牵手。
巴松措的深夜安谧沉静,清辉倾泻,夜空澄澈干净。
繁星密密倾泻而下,像山风能穿过树林,铺满它们漫漫长路。
余岁晚想。
今夜星光灿烂,今夜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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