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学着她的样子,掰开兔头,取出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麻辣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他咳了两声,眼眶微微泛红。


    陶姜大笑。“是不是很够味?”


    沈砚之点了点头,又掰开另一个兔头。“再来一个。”


    两人正吃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说了不卖!你聋了吗?”


    “姑娘,你再考虑考虑,价钱好商量……”


    “不卖就是不卖,你就是搬座金山来,我也不卖!”


    陶姜听着那声音有些耳熟,拉着沈砚之挤进人群。人群中站着的,正是昨天那个年轻女子,柳儿。她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男人,正是昨天那个马财主。马财主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正往柳儿手里塞,柳儿拼命往后躲。


    “我说了不卖!你走!”


    马财主涎着脸笑。“柳姑娘,你爹的腿伤成那样,需要银子治。你把这药方卖给我,你爹的腿就有救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柳儿气得浑身发抖。“你做梦!这是我柳家祖传的药方,就是饿死、穷死,也不会卖给你这种人!”


    马财主的脸色沉了下来。“柳姑娘,我好说好商量,你别不识抬举。”


    “我就是不识抬举,你能把我怎么样?”柳儿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马财主冷哼一声,挥手叫来几个打手。“把她手里的药方给我抢过来!”


    打手们一拥而上。柳儿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拼命挣扎,却被两个打手死死按住。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


    陶姜正要出手,忽然看到人群里冲出一个人。那人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穿着一身短打,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一拳打翻一个打手,又一脚踢飞另一个,挡在柳儿面前,怒视着马财主。


    “姓马的,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还有没有王法?”


    马财主看清来人,脸色微变。“赵虎?你不是去府城了吗?”


    “我回来了。”赵虎攥紧拳头,“我在府城听说你又在欺负人,连夜赶回来的。姓马的,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动柳儿一根汗毛。”


    马财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恨地瞪了赵虎一眼,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终于一挥手,带着打手们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柳儿抱着布包,腿一软,差点摔倒。赵虎连忙扶住她,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胳膊,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心疼。


    “没事吧?”


    柳儿摇摇头,眼眶却红了。“你怎么才回来?”


    赵虎挠挠头,憨憨地笑了。“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不过我给你带了礼物。”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银簪,样式简单,却打磨得很光滑,“在府城看到的,觉得你戴着肯定好看。”


    柳儿接过银簪,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把银簪紧紧握在手里,又抬头看着赵虎,又哭又笑。“你这个人,真是……”


    陶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她转头看向沈砚之,他正含笑看着那两个人,目光温柔。


    “走吧。”陶姜拉了拉他的袖子。


    两人挤出人群,沿着老街慢慢走。


    “那个赵虎,喜欢柳儿。”陶姜说。


    沈砚之点头。“看得出来。”


    “柳儿也喜欢他。”


    “也看得出来。”


    陶姜想了想,又说:“那个马财主,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顿。“所以,我们多留几天。”


    陶姜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第148章 离开嘉陵


    当天晚上,陶姜和沈砚之正在客栈里吃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大喊“着火了”,有人尖叫“救命”,还有人在哭喊“柳家药铺”。


    陶姜放下筷子,冲了出去。


    柳家药铺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陶姜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就到了药铺门口。火已经烧到了二楼,一楼的门窗被钉死了,里面传来柳儿的哭喊声和咳嗽声。


    “爹!爹你醒醒!有人吗?救命!”


    陶姜一脚踢开大门,冲了进去。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她循着声音摸上楼,在角落里找到柳儿和她昏迷的父亲。柳儿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却还是死死抱着父亲,不肯松手。


    “跟我走!”陶姜一把抱起柳儿的父亲,另一只手拉着柳儿,往楼下冲。


    刚冲出大门,身后的房梁轰然倒塌。热浪袭来,陶姜护着两个人,被冲击波推出去好几步。沈砚之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接过她怀里的老人,扶着她往安全的地方走。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发紧。


    陶姜摇摇头,咳了两声。“没事。”


    柳儿跪在地上,看着熊熊燃烧的药铺,泪流满面。“爹的药铺……爹的药铺没了……”


    赵虎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黑灰。他冲到柳儿面前,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没事,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的声音发颤。


    柳儿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陶姜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人,又看了看沈砚之。沈砚之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微微发颤。他知道她想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去吧。”他说,“小心。”


    陶姜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马财主的宅子在城西,高墙大院,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陶姜翻墙进去,循着灯光找到了正房。马财主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面前站着几个打手,正在汇报情况。


    “火已经烧起来了,柳家药铺肯定保不住。”


    “那个柳儿呢?”


    “还在里面,应该……”


    话没说完,门被一脚踢开了。陶姜站在门口,浑身杀气,眼神冷得像冰。


    马财主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你怎么进来的?”


    陶姜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过去。打手们想要拦住她,被她三拳两脚打得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她走到马财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过,这世上是有王法的。”


    马财主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陶姜没有动手,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你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二天一早,王县令亲自带人查封了马财主的宅子。


    这一次,他没有敷衍。沈砚之的名帖就摆在他的案头,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拿出真本事,丢的就不是乌纱帽,而是项上人头。


    他调集了县衙所有差役,又借了驻防营的三十名兵士,将马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马财主还在睡梦中,就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五花大绑押到县衙。


    大堂上,王县令一拍惊堂木,声色俱厉:“马德才,你可知罪?”


    马财主跪在堂下,还在嘴硬。“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一向奉公守法,从未……”


    “从未?”王县令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叠状纸,“你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罪证,本官已经查得一清二楚。这里有二十七份状纸,全是这些年被你欺压过的百姓。你要不要一份一份地对质?”


    马财主的脸色白了。


    王县令继续道:“还有你昨夜纵火烧毁柳家药铺的事,人证物证俱在。你指使手下用木条钉死门窗,意图谋害柳氏父女,这可是杀头的罪!”


    马财主瘫软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王县令一挥手:“来人,把马德才押入大牢,待本官上报府城,从重处置!”


    马财主被拖了下去,一路喊着“冤枉”,声音越来越远。


    王县令又派人张贴告示,安抚百姓,承诺严惩恶霸,绝不姑息。他还下令将马财主强占的田地、房产一一归还给原主,又拨出一笔银子,帮助柳家重建药铺。


    消息传开,全城沸腾。百姓们拍手称快,有人放鞭炮庆祝,有人在街上摆酒席,还有人跑到县衙门口磕头,感谢县太爷为民除害。


    王县令站在县衙门口,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却清楚,真正为民除害的不是他,是那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年轻人。


    陶姜和沈砚之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热闹的人群。


    柳儿和赵虎也来送行。柳儿的父亲还在养伤,不能下床,但托柳儿带了一包自家炮制的中药,说是给陶姜补身体的。赵虎则背着一大包山货,非要塞给他们。


    “姑娘,这些山货不值钱,但都是我和柳儿的一点心意。”赵虎憨厚地笑着,“你们路上吃。”


    陶姜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柳儿拉着陶姜的手,眼眶红红的。“姑娘,你们真的要走吗?”


    陶姜点点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柳儿抹了抹眼泪。“那……那你们以后还会来嘉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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