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敢怒不敢言,有几个年轻人握紧了拳头,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


    陶姜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死紧。她下意识地看向沈砚之,他正安静地看着场中的一切,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马财主见老汉不松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来人,把他的铺子给我砸了!”


    打手们应声而动。


    陶姜正要出手,被沈砚之轻轻按住了手腕。她疑惑地看他,他微微摇头,示意她再等等。


    打手们还没冲到药铺门口,一个年轻女子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她穿着素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眉眼清秀,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她挡在药铺门口,张开双臂,怒视着马财主。


    “姓马的,你别欺人太甚!”


    马财主眯起眼睛。“哟,这不是柳家的小丫头吗?你爹呢?又去山里采药了?啧啧,可怜啊,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也不怕嫁不出去。”


    年轻女子脸涨得通红:“我爹就是采药摔断了腿,你才敢来欺负我们!若是我爹好好的,你敢来?”


    马财主哈哈大笑:“我有什么不敢的?你爹就是好好的,也不过是个穷郎中,能奈我何?”


    年轻女子的眼眶红了,却还是倔强地站在那里,一步不退。“你砸吧,砸完了我去府城告状!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马财主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相。“告状?你去啊。府城的知府大人,可是我姐夫的同窗。你告到天边去,也没人理你。”


    年轻女子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陶姜再也忍不住了,自己一身武艺打这几个瓜根本不是问题,自己有个丞相兄长,何况沈砚之可有太子的信物,左右吃不了亏。


    她挣开沈砚之的手,大步走了出去。沈砚之没有拦她,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跟在她身后。


    “等等。”陶姜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马财主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面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哟,又来一个。怎么,你想替她出头?”


    陶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问:“她欠你多少银子?”


    马财主一愣。“什么?”


    “份子钱。”陶姜说,“她家该交多少?”


    马财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珠转了转。“五十两。”


    人群一阵骚动。明明是二十两,到他嘴里就翻了倍还多。


    年轻女子急了:“明明是二十两!你……”


    陶姜抬手,示意她别说话。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马财主面前。“五十两,够不够?”


    马财主愣住了。他没想到真有人肯出这个钱。他接过银票,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是真的,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够了够了,姑娘爽快!”


    他转身要走,陶姜又叫住了他。“等等。”


    马财主回头。


    陶姜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却让马财主莫名觉得后背发凉。“银子给了,该算的账,也该算算了。”


    马财主警惕地看着她:“算什么账?”


    陶姜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老汉,又指了指挡在药铺门口的年轻女子。“你踢翻了他的药材,吓坏了她的父亲,还当街欺辱良善。这笔账,怎么算?”


    马财主的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陶姜不紧不慢地说:“药材是给县太爷上供的,你踢翻了,是藐视官府。当街欺辱良善,是目无王法。强收份子钱,是鱼肉乡里。这三条罪,你觉得值多少银子?”


    马财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胡说八道!”


    陶姜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是不是胡说八道,我们去找县太爷评评理就知道了。正好,我这里有一封京城的信,是当朝丞相写的。不知道县太爷看到这封信,会怎么判呢?”


    马财主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盯着陶姜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沈砚之。沈砚之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如水。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让马财主腿都软了。他这些年横行乡里,靠的就是一双会看人的眼睛。眼前这两个人,绝对不是他能惹的。


    “我……我赔。”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老汉,“这是药材的钱……”又掏出一张,递给年轻女子,“这是给柳大夫的赔礼……”最后又掏出一张,递给陶姜,“这……这是给姑娘的……”


    陶姜没接。“我不要你的银子。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马财主连连点头。“姑娘说,姑娘说。”


    陶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世上,是有王法的。”


    马财主点头如捣蒜,带着打手们灰溜溜地跑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老汉抱着银票,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要给陶姜磕头。陶姜连忙扶住他。“老人家别这样,快起来。”


    年轻女子也走上前来,眼眶红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姑娘。”


    陶姜摆摆手:“举手之劳。”她看了看身后的药铺,又问,“你父亲的腿伤得重吗?”


    年轻女子点点头:“摔断了骨头,请了几个郎中都看不好。我正发愁呢。”


    陶姜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瓶药,递给她。“这是我家乡的伤药,接骨很有用。你拿回去给你父亲试试。”


    年轻女子接过药,愣住了。“姑娘,这……”


    “不用谢。”陶姜笑了笑,“你父亲是大夫,救人无数。如今他有难,有人帮他,是应该的。”


    年轻女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紧紧握着那瓶药,朝陶姜深深鞠了一躬。“姑娘大恩大德,柳儿没齿难忘。”


    人群渐渐散去。陶姜和沈砚之并肩站在街边,看着年轻女子扶着老汉进了药铺。


    “解气了?”沈砚之含笑看着她。


    陶姜哼了一声。“解气?这才刚开始。明天我们去县衙走一趟。别等我们一走,他要报复。”


    沈砚之点头。“好。”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客栈走去。身后,夕阳将整条老街染成金红色,远处传来庙会筹备的锣鼓声,热闹而喜庆。


    陶姜忽然觉得,这样走走停停,路见不平的日子,也挺好。


    第147章 庙会


    次日清晨,陶姜和沈砚之去了县衙。


    县太爷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微胖,笑起来一团和气。他看了沈砚之递上的名帖,脸色顿时变了,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拱手作揖。


    “原来是沈大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沈砚之淡淡还礼,把马财主的事说了一遍。王县令听得额头冒汗,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严查,绝不姑息。


    从县衙出来,陶姜问:“你觉得他会管吗?”


    沈砚之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们不是他能糊弄的人。”沈砚之顿了顿,“至于管到什么程度,就看他的分寸了。”


    陶姜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沿着老街慢慢走回去。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庙会在即,到处张灯结彩,卖小吃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红薯的焦香、麻辣烫的辛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路。


    陶姜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看着老伯用勺子舀起一勺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就出现在眼前。


    “好看。”她感叹。


    沈砚之从袖中摸出几文钱,递给老伯。“要一个。”


    老伯笑眯眯地问:“公子要什么花样?”


    沈砚之看了看陶姜。“给她画一个。”


    老伯上下打量了陶姜一番,手里的勺子飞快地动起来。不多时,一个女子的侧脸出现在石板上,眉目含笑,栩栩如生。陶姜接过糖人,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像自己。


    “你什么时候让他画的?”她问。


    沈砚之笑了笑。“刚才。”


    陶姜心里一甜,小心翼翼地把糖人收好。“舍不得吃。”她说。


    沈砚之看着她那副珍惜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庙会在城隍庙前的广场上举行。


    陶姜和沈砚之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耍杂技的、唱戏的、变戏法的,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卖小吃的摊位前更是排起了长队,麻辣兔头、担担面、酸辣粉、红糖糍粑……每一样都让人垂涎欲滴。


    陶姜拉着沈砚之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不一会儿手里就提满了东西。


    “尝尝这个。”她把一串麻辣兔头递到沈砚之面前。


    沈砚之看着那红彤彤的、“张牙舞爪”的兔头,眉头微微皱起。“这……怎么吃?”


    陶姜示范给他看,掰开兔头,取出里面的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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