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预感,付荣此番前来,大概是与北境之事有关,与陶姜有关。
付荣放下茶盏,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沈砚之脸上,细细打量着他的神情,试图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一丝慌乱。
“指教谈不上,只是听闻了一件事,特意来告知沈大人。”付荣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沈大人那位开望春楼的心上人陶姜姑娘,是不是去了北境啊?”
沈砚之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指尖冰凉,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付荣果然知道陶姜去了北境!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慌乱,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丞相说笑了,陶姑娘一直在京城打理酒楼,未曾离开,丞相怕是听错了。”
付荣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笃定:“沈大人何必隐瞒,北境那般凶险,战乱纷飞,一个娇弱女子,只带了一名侍卫就敢前往,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他顿了顿,看着沈砚之微微变化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把握,继续开口,语气阴狠:“不过好在,老夫心善,恰好收到消息,出手救下了陶姑娘,只是她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啊。”
沈砚之的心,瞬间揪紧,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着付荣,眼底满是隐忍的戾气,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装镇定:“丞相此话何意?还请丞相明言。”
他不敢完全相信付荣的话,生怕这是付荣的圈套,是故意诈他,可心底的担忧,却早已压过了理智,让他方寸大乱。
付荣看着沈砚之眼底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担忧,心中暗自得意,自认为已经拿捏住了沈砚之的软肋。
他缓缓开口,抛出早已准备好的难题,带着十足的威胁:“何意?沈大人是个聪明人,想必心里清楚。陶姑娘去北境,是为了什么?”
“如今,我想要的东西在你那亲卫随风手里,陶姑娘在我手里。沈砚之,我给你三天时间。”
付荣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阴鸷地盯着沈砚之,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扎进沈砚之心口:“要么,交出随风手中的东西,放弃追查通敌旧案,还要帮我抹去所有痕迹,我便放了陶姑娘,让你们平安团聚。”
“或者,你执意要为沈家翻案,要守住那所谓的证据,那就等着为你的心上人收尸,我倒要看看,是沈家的血海深仇重要,还是你心尖上的人,性命重要。”
他说完,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沈砚之身上,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神情变化,等着他的抉择。
在付荣看来,沈砚之重情重义,陶姜是他的软肋,他必定会妥协。
沈砚之坐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陶姜在付荣手里,这个念头,让他痛不欲生,满心都是自责与悔恨。
他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陶姜的计划,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更恨付荣如此阴狠歹毒,用陶姜的性命威胁他。
一边是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是多年的隐忍与坚持,一边是心尖上的爱人,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无论选哪一个,都痛彻心扉。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脑海里飞速思索,判断着付荣话里的真假。
他不完全相信付荣的话,但事关陶姜……
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陶姜真的落在付荣手里,他也不能拿她的性命冒险。
付荣笑道:“沈大人,三天时间,好好考虑,别让我失望。”
说完,付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不再多言,慢悠悠地离开了沈府,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看着付荣离去的背影,沈砚之再也支撑不住,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心底的痛苦与慌乱,彻底爆发。
他早就知道陶姜去北境,却追不上,只能选择相信她,和随风的联系断了两天,他早已心急如焚,如今付荣这番挑衅,更是让他濒临崩溃。
他宁可付荣是在诈他,是在虚张声势,也不愿陶姜真的身陷险境。
“乘云!”沈砚之厉声喊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乘云立刻上前:“属下在!”
“传令下去,动用所有暗线,全力寻找随风与陶姑娘的下落,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沈砚之语气急切,眼底满是红血丝,“另外,备车,我要去见定王殿下!”
马车疾驰在前往定王府的路上,沈砚之坐在车内,双手紧紧攥着,心头一片混乱。
他从未如此慌乱过。
第129章 反转
丞相府的书房内,阴云密布。
付荣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死士之前快马送回的密报,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阴鸷与戾气。
细作逃脱,密信未追回,一死一失踪,连细作身份都查清了,正是沈砚之放在心尖上的陶姜,还有他的贴身亲卫随风。
他虽然抓住了信息差暂时威胁住了沈砚之,但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办成。
虽不知陶姜是生是死,密信究竟落在谁手,可付荣心里清楚,这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他多年的谋划炸得粉碎。
他本就没打算真的信守与北戎的约定,从一开始,不过是利用北戎的蠢钝,借战事削定王兵权,捧太子上位,待大权在握,随时可以弃卒保车。
如今密信失窃,再与北戎虚与委蛇,只会引火烧身,一旦那封割地三城的密信被呈到御前,他通敌叛国的罪名,便再也洗不清了。
“来人。”付荣沉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心腹立刻躬身入内,垂首听命:“丞相。”
“以我的名义,即刻传信北境,送与太子殿下。”付荣目光锐利,语气决绝,“告知太子,此前与北戎的约定,尽数作废,不必再按部就班演戏,立刻命大军动真格,全力攻打北戎,务必速战速决。”
心腹微微一愣,随即会意:“那北戎那边……”
“北戎?”付荣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狠戾,“一群蛮夷,当初不过是利用他们罢了,如今留着,只会是祸患。传信下去,让太子全力出击,最好能斩杀北戎主帅,永绝后患。”
他算盘打得精明。
只要北戎大败,主帅身死,即便密信泄露,也死无对证,他大可反咬一口,称是北戎伪造书信构陷朝臣。
再者,太子若是真能打赢北境之战,立下军功,储君之位便稳如泰山,他在朝堂的势力,也会更上一层楼,即便牺牲北戎这颗棋子,也完全值得。
心腹不敢多言,立刻领命下去,以加急密信,送往北境军营。
此时的沈府,气氛比丞相府还要压抑。
沈砚之坐在前厅,周身散发着死寂般的沉郁,付荣的挑衅之语,还在耳边反复回响,字字诛心。
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与痛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梳理着眼下的局势。
陶姜下落不明,随风失联,付荣手握筹码,步步紧逼,一边是挚爱之人的性命,一边是沈家满门的冤屈,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局。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乱。
他若是乱了,陶姜便真的没了希望,沈家的冤案,也永远无法昭雪。
片刻后,沈砚之站起身,整理好衣袍,语气坚定地对乘云道:“备车,去定王府。”
眼下能与他共谋对策,帮他破局的,唯有定王。
马车疾驰在京城的街道上,沈砚之坐在车内,闭着眼,脑海里飞速思索着每一种可能性。
付荣说陶姜在他手上,这话真假参半。
他不完全相信,可随风失联两日,陶姜杳无音信,由不得他不慌。
他宁可付荣是在诈他,是虚张声势,也不愿陶姜真的身陷囹圄,受尽折磨。
不多时,马车抵达定王府。
定王早已在书房等候,得知沈砚之来访,便知是为北境与陶姜之事。
见沈砚之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定王微微蹙眉:“怀瑾,你脸色很差。”
沈砚之点头,没有丝毫隐瞒,将付荣登门挑衅,以陶姜性命要挟,逼他交出密信、放弃翻案的事,一五一十尽数告知。
“殿下,付荣老奸巨猾,我摸不透他的话是真是假,陶姜下落不明,随风也断了联系,我实在……”
即便素来沉稳如沈砚之,此刻语气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定王闻言,面色也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抚着下颌,沉吟片刻:“付荣此人,向来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说陶姜在他手上,未必是真,大概率是试探你,拿捏你的软肋。”
“可我赌不起。”沈砚之声音沙哑,“她孤身一人,若是真的落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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