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她身后,透过铜镜看着她。
他忽然走上前去,拿起梳妆台上的画眉墨。
“我想为你描眉。”
陶姜诧异地看着他。
这么突然?
“好啊。”
沈砚之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他的神色认真而专注。
一笔,一笔,慢慢地描着。
陶姜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好了。”沈砚之放下画眉墨。
陶姜转身,对着铜镜看了看。
然后她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人,眉毛一高一低,一粗一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还是那样。
她突然很想打沈砚之一顿。
回头,正对上他忍俊不禁的笑脸。
“你是故意的?”她咬牙切齿。
沈砚之连忙摆手,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抱歉,我不太擅长……”
“不擅长你还主动揽活?”陶姜瞪着他。
沈砚之的笑容更大了。
陶姜看着他这副模样,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好啊沈砚之,”她站起身,朝他扑过去,“你现在变坏了!”
沈砚之笑着躲开。
陶姜追上去,伸手挠他的痒痒。沈砚之最怕这个,立刻求饶。
“错了……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乱画……”
“还有呢?”
“不该……不该笑……”
陶姜停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砚之躺在榻上,头发有些散乱,衣襟也松了,脸颊因为笑得太厉害而微微泛红。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尽。
陶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气早就没了。
她也躺下来,躺在他身边。
晚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院子里,欢声笑语已经平息,只剩下秋虫的低鸣。
第91章 你可有办法
今年秋季多雨。
从九月开始,京城的雨就没断过。起初人们还高兴,说雨水滋润庄稼,是个好年景。可连着下了半个月,消息就不好了。
京城南面,水灾严重。
渭河、泾河同时泛滥,洪水冲垮了堤坝,淹毁了一个又一个村庄。田里的庄稼全泡了汤,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
难民纷纷往京城涌来。
早朝上,气氛格外紧张。
“陛下,南面水灾严重,必须尽快派人前往赈灾!”有御史出列奏报。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沉凝。
赈灾之事,向来是朝堂争夺的焦点。谁能接下这个差事,谁就能在民间积累声望,在朝中积攒人脉。
太子和定王,都想要。
太子一党的官员率先开口:“陛下,太子身为储君,理应为国分忧。且太子前年主持过山东赈灾,经验丰富,此番前往南面,定能妥善处置。”
定王的人立刻反驳:“陛下,太子身份尊贵,南面水灾之地,条件艰苦,百姓流离,实在太过危险。定王年轻力壮,正当为此奔波,还是定王去合适。”
“太子是储君,更应体恤民情!”
“储君安危关乎国本,岂能轻涉险地?”
双方争执不下,朝堂上一片嘈杂。
付丞相站在前列,捻须开口:“陛下,老臣以为,太子身为储君,又有赈灾经验,此番前去,最为妥当。定王毕竟年轻,阅历尚浅,恐怕难以应对。”
皇帝被吵得心烦意乱,挥了挥手:“传旨,着太子前往南面赈灾,即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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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回到府中,径直往陶姜的房间走去。
陶姜正在窗边看书,是沈砚之给她找的话本,字大行疏,专门给她这个“文盲”看的。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就看到沈砚之面色沉沉地走进来。
“怎么了?”她放下书,“朝堂上出事了?”
沈砚之在她对面坐下,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陶姜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太子去赈灾?”她有些担心,“他能治理好吗?”
沈砚之摇了摇头。
“太子行事,心中没有百姓。”他说得很直白,“此番非要出头,无非是为了两件事。一是借赈灾之名,从国库多拨银两,中饱私囊;二是借此机会在民间树立声望,为日后登基铺路。”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至于灾民死活,他不会放在心上。”
陶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起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历史资料。水灾之后,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很容易滋生疫病。尸体泡在水里腐烂,水源被污染,灾民聚集在一起,卫生条件恶劣,随便哪一条,都能引发瘟疫。
“按照规律,”她说,“水灾之后,很容易生疫。”
沈砚之抬起头看她。
“疫病?”
陶姜点点头:“洪水退去之后,尸体腐烂,水源污染,灾民聚集……这些都会导致疫病。如果太子只顾着捞钱,不管这些,疫病很快就会爆发。”
沈砚之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你先吃饭,我去见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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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府。
陈太傅也在。
三人坐在书房里,沈砚之把陶姜的话转述了一遍。
定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疫病……”他咬着牙,“那个混账东西,只顾着自己捞钱,哪里会管这些?”
陈太傅叹了口气:“殿下慎言。”
定王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沈砚之却若有所思。
“殿下,”他缓缓开口,“若真的爆发疫病,太子定然无法平定。灾情只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定然瞒不过陛下。”
定王看着他。
沈砚之继续说:“陛下大怒,太子首当其冲。到那时,这个差事……八成还是落到殿下手中。”
定王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
“落到我手中又怎样?”他说,“疫病已经爆发,什么都晚了。我去了,也不过是收拾烂摊子,能做什么?”
沈砚之沉默了一瞬。
“我或许有办法。”他说。
定王一愣:“什么办法?”
陈太傅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沈砚之却摇了摇头:“殿下容我回去确认一下。若有把握,再来禀报。”
定王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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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走后,陈太傅看着定王,缓缓道:“若怀瑾真有办法,那殿下此番,既能树立威望,又能得陛下看中。”
定王点了点头。
但他脸上的忧虑,却比刚才更深了。
“只是苦了百姓。”他低声说。
陈太傅沉默。
书房里,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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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又匆忙回府。
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回廊,推开陶姜的房门。
陶姜正在屋里等他。看到他满头是汗地冲进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迎上去。
“你这是怎么了?”她拿出帕子,给他擦汗,“出什么事了?”
沈砚之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有些凉,微微颤抖。
“姜姜,”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紧,“如果疫病横行,你可有治疫病的方法?”
陶姜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中的焦急和期待。
她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有。”
沈砚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闷闷的,却格外认真:
“我替百姓谢谢你。”
陶姜怔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说,“是我应该做的。”
第92章 时疫爆发
不出所料,太子的赈灾手段全在沈砚之的猜测之内。
赈灾银发下去,经过太子手下一层层的盘剥,用在百姓身上的所剩无几。十两银子拨下去,能有一两到灾民手里,已经是谢天谢地。
灾民们吃住没有得到任何改善,依旧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洪水退去后的村庄一片狼藉,无人清理的尸体开始腐烂,水源被污染,苍蝇成群结队地飞舞。
京城里的灾民被官差抓住赶出城,理由是“有碍观瞻”。城门紧闭,只出不进,把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全都挡在城外。
京城里面一片祥和,街道干净整洁,商铺照常营业,百姓照常生活。仿佛那场洪水,那些灾民,都与他们无关。
可城外,却宛如炼狱。
饿殍遍地,哀声一片。越往南走,情况越严重。尸体就那样躺在路边,无人掩埋。活着的人蜷缩在破草席下,眼神空洞,不知还能活几天。
半个月后,太子“圆满完成任务”,回京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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