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姜心里清楚,沈砚之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没注意到这些异常?


    但他不问。


    她也不会主动解释。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忽略掉那些异常,在凌晨的厨房里各忙各的,气氛一时间很和谐。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开始包包子。陶姜拿起面皮开始包。


    沈砚之看着她包。他想帮忙,但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陶姜包得很快,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包子就成型了。沈砚之看得很认真。


    包了十几个后,陶姜注意到沈砚之的脸色不太好。他的额头渗出细汗,呼吸也变得急促,显然体力已经透支了。


    “你回去休息吧。”陶姜放下手中的包子,轻声说,“包包子是个看手艺的工作,你现在不会,等以后有时间我再教你。”


    沈砚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她说得对,自己确实帮不上忙,并且体力也确实不支了。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像是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眼前的黑雾散去,才缓缓往外走。


    陶姜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松了口气。如果沈砚之不走,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些包子放进系统空间。


    她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包子全部包好。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摆在案板上,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陶姜数了数,正好三百零五个。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的窗户黑着,沈砚之应该已经睡下了。


    确定四下无人,陶姜赶紧把包子分批收进系统空间。三百多个包子,分三批,很快就在案板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寅时末,该出发去摊位了。


    陶姜简单收拾了厨房,换了身干净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沈砚之已经回去了。


    ---


    卯时初,陶姜到达摊位。


    天刚蒙蒙亮,西市里人还不多。她按部就班地生火蒸包子,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王婶也来了。两人寒暄了几句,王婶看着她蒸笼里越来越多的包子,惊讶地说:“陶姑娘今天准备这么多?卖得完吗?”


    “试试看。”陶姜笑着说,“昨天好多人没买到,今天多准备些。”


    火苗舔着锅底,水渐渐烧开,蒸汽升腾。包子的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工人们陆续到达码头,西市渐渐热闹起来。


    今天来买包子的人果然比昨天更多。昨天尝过味的回头客,昨天没买到的客人,还有听人推荐来的新客,摊位前排起了比昨天更长的队伍。


    “老板娘,来两个猪肉大葱的!”


    “我要三个肉三鲜的!”


    “香菇油菜的好吃,来四个!”


    陶姜忙得脚不沾地,收钱、装袋、递包子,动作比昨天更熟练。王婶在旁边看得咂舌:“陶姑娘,你这生意也太好了!”


    有一个工人大概是帮工友带份,一口气要了二十个肉三鲜包子。陶姜一边装袋一边算账,二十个,四文一个,整整八十文!这是今天最大的一单。


    陶姜的包子味道好,馅料扎实,价格实惠,三百多个包子,不到一个时辰就都卖出去了。最后几个客人来的时候,陶姜抱歉地说:“对不住,今天又卖完了。”


    “老板娘,你明天再多准备些啊!”


    “一定一定!”陶姜笑着应道。


    客人散去后,陶姜开始收摊。她特意留了三个包子——猪肉大葱、肉三鲜、香菇油菜各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揣在怀里。


    今天卖了三百零二个包子,留了三个。她快速算了账:猪肉大葱馅卖了一百零二个;肉三鲜馅卖了一百二十个;香菇油菜馅卖了一百。总计一千零二十六文——整整一两银子还多!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今日售出包子302个,奖励积分302分。】


    积分从677分增加到979分,银钱收入也突破了一两。陶姜喜滋滋地收拾好东西,和往常一样,把蒸笼锁进抽屉。


    “王婶,我先走了!”


    “哎,慢走!明天见!”


    陶姜脚步轻快地往家走。今天比昨天到家晚一些,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推开梧桐巷的院门时,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砚之。


    他正坐在正房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那天她买的《盐铁论》。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陶姜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丈夫在外忙碌一天,回家看到妻子在等他。这个念头让感到奇异,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起来:


    “我回来了。给你留了包子吃。”


    沈砚之合上书,站起身。他的动作还是有些僵硬。他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


    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八月的阳光越来越亮,洒满整个院子,温暖而明亮。


    第24章 他的问题


    八月的扬州,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午后的阳光毒辣辣地洒下来,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的叶子都耷拉着,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陶姜从厨房里端出两碗面,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餐厅里稍微凉快些,窗子开着,有穿堂风,但风也是热的。她把面放在桌上,又端出两碗绿豆沙酒酿冰圆子。这冰圆子是她用系统积分换的碎冰做的,绿豆煮得绵软,酒酿清甜,碎冰在碗里慢慢融化,冒出丝丝凉气。


    沈砚之在桌边坐下,看着碗里的冰圆子,愣了愣。


    “酒酿绿豆冰圆子。”陶姜说,“天太热了,吃点凉的解解暑。”


    她拿起勺子,先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酒酿特有的微酸和绿豆的清香,暑气顿时消了大半。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舒服!”


    沈砚之看着她,也拿起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冰凉,清甜,绿豆煮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他慢慢吃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渐渐消了下去。


    两人安静地吃着午饭。面条是简单的阳春面,汤清味鲜;冰圆子则带来了难得的清凉。餐厅里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


    吃完饭,陶姜照例跟着沈砚之回到房间,盯着他吃药。那瓶解毒丹沈砚之每日按时服用,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他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就着温水服下,动作已经熟练。陶姜看着他咽下药,正准备起身回自己房间。


    刚起身,就被沈砚之喊住了。


    “陶姑娘。”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陶姜转过身,看到他的神色,心里忽然明白了——终于到了这一天了。


    沈砚之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为什么会救我?”


    他问。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陶姜深吸一口气,在床边的凳子上重新坐下。她知道这个问题早晚会来,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是宋温时托付我的。”她说,语气郑重。


    沈砚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宋温时。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了。这是他的亲舅舅,和母亲宋绾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宋家是伯爵之家,世代簪缨,而宋温时……偏偏爱上了一个敌国女子。


    当年闹得满城风雨。宋家长辈坚决反对,宋温时却执意要娶那女子为妻。最后,他和家中闹翻,被逐出了族谱,带着那女子远走高飞了。


    沈砚之记得,自己只见过这个舅舅一面——是在外祖父外祖母离世后,宋温时偷偷回京祭拜。那天夜里,舅舅来到国公府,和母亲在书房里说了很久的话。临走时,舅舅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能感觉到,舅舅是爱他的,也爱宋家,但……更爱舅娘就是了。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然后,他抬起头,又问:“那陶姑娘和他是什么关系?”


    陶姜耸了耸肩:“我欠他一个大人情。把你救出来,就扯平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砚之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看着陶姜,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她神色坦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说谎的迹象。


    “你已经把我救出来了。”沈砚之说。


    陶姜听懂了,笑了笑:“我也要看看,他口中的,从前的沈砚之是何等风采。”


    她顿了顿,看着沈砚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比见证你的成功更值得我花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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