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姜迅速关上门、闩好。她放下木盆,快步走到床边。
“沈砚之。”她低声唤他。
沈砚之没有反应。他的呼吸又浅又急,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双眼睛仍然死死盯着门口,仿佛能透过木板门,看到隔壁那个正在夸夸其谈的仇人之子。
“沈砚之!”陶姜提高声音,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
她的手还没碰到他,沈砚之的身体就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向床内侧缩去。他转过头看她,眼神里的恨意尚未散去,混合着剧烈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挣扎。
陶姜看到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已经咬出了血,鲜红的血珠渗出来,在苍白的嘴唇上格外刺目。
“别咬。”陶姜的声音放柔了,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松口。”
沈砚之像是没听见。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剧烈的、整个人都在抖的痉挛。
陶姜知道,这是创伤被剧烈触发后的崩溃。
楚晋易的话,他全都听见了。刑部尚书之子,亲自查获罪证,付相的器重……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捅进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听着,”陶姜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稳定,“我知道你听见了。楚晋易,刑部尚书楚怀仁的儿子,就在隔壁。”
沈砚之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他是仇人。”陶姜一字一句地说,“是害你沈家满门的帮凶之一。”
沈砚之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陶姜继续说:“但你现在的样子,报不了仇。你连站起来走到隔壁都做不到,你怎么报仇?”
这话残忍而直接。
沈砚之的身体僵住了。他眼中的恨意被这句话刺破,混合进更深重的痛苦和……自我厌弃。是的,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自理都困难,谈何<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没有声音,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湿痕。他的嘴唇还在流血,混合着泪水,一片狼狈。
陶姜的心揪紧了,但她没有停。
“如果你还想报仇,”她的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如果你还想为沈家洗清冤屈,如果你想看到这些人付出代价——那你就得先好起来。”
“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躺着等死。”陶姜看着他的眼睛,“是真正的好起来。伤口愈合,身体恢复,能走路,能吃饭,能说话……然后,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沈砚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闭上眼睛,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剧烈抖动。
陶姜等着。
过了很久,沈砚之的颤抖渐渐平复。他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泪水,还有痛苦,但不再是全然的空洞和绝望。
他看向陶姜,嘴唇动了动。
声音干涩、嘶哑又有些怪异。
——“救救我。”
不知为何,陶姜此时无比动容,她有些不可思议的产生了强烈的情绪,陶姜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恭喜宿主,完成“救治沈砚之,让他有活下去的动力”任务获得1000积分。最后一项任务:帮助沈砚之重回京城。限时:1年,奖励2000积分】
陶姜在楚晋易说出沈国公案子的时候就想到这个情况了。
她清楚的知道,沈砚之很大的痛苦来源之一就是仇恨。
当唯一一块免死金牌给他的时候,他的命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了。沈氏全族平反的希望都压在了刚刚及冠的沈砚之身上,他连死都做不到。
把他救出来这么久,每一天他都很痛苦,他所经历的一切非常人所能忍,但即使他再痛苦他都没有自杀,因为他没资格。
陶姜知道,仇恨是一把双刃剑,能够轻易摧毁一个人,也能够让人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但此时,她想,沈砚之需要一个振作的理由,不管是什么样的。
陶姜问系统,任务结束了她就可以回去了吗?
【抱歉,这边需要沈砚之成功复仇之后才能够进行传送。】
???
陶姜被气笑了,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系统保持沉默。
陶姜深吸一口气,这意味着即使任务完成,她也要在这个世界生存。陶姜又开始讲条件,那我积分商城能继续用吗?
系统难得理亏【可以。】
陶姜:很好,否则我一定投诉你八百次!
第16章 落回
陶姜难得睡了个好觉。
这可能是她穿越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因为沈砚之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清晨醒来时,窗外天色刚刚泛白。河面上飘着薄雾,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陶姜坐起身。
片刻后,陶姜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木盆准备去打热水。
走廊里很安静,隔壁楚晋易的房门紧闭,想来昨晚和那女子胡闹到半夜,此刻还在酣睡。陶姜快步走到船尾,打好热水,又向船工要了些新鲜的粥和馒头。
回房间的路上,她的心情莫名轻快。
推开门时,她看到沈砚之正撑着身子,试图从躺姿改为坐姿。他的手臂在颤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动作艰难得让人揪心。
陶姜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扶他。
沈砚之却摇了摇头。
他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固执的坚持。
陶姜收回手,退后两步,看着他继续努力。那画面其实有些残酷,一个曾经风姿卓绝的公子,如今连坐起来都如此费力。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挪动身体,终于靠着床头坐稳时,已经气喘吁吁,脸色更加苍白。
陶姜端来热水,将布巾浸湿拧干,递给他。沈砚之伸手接过,他的手还在抖,布巾差点掉下来,但他握紧了,开始给自己擦脸。
动作生疏而缓慢,像是重新学习如何控制这具身体。布巾擦过脸颊、额头、脖颈,他做得很认真,虽然每一次抬手都显得吃力。
陶姜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也有欣慰。
洗漱完毕,陶姜端来早饭。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酱菜。她在床边坐下,像往常一样舀起一勺粥。
沈砚之看着那勺粥,停顿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指碰到了碗沿,很轻,几乎没什么力气。但陶姜明白了,他想自己吃。
她将碗和勺子递给他,帮他托着碗底。沈砚之的手抖得厉害,舀粥的动作笨拙而艰难,第一勺洒了大半。但他没有停,继续舀起第二勺,第三勺……
一勺一勺,他吃得很慢,但很坚持。额头上冒出细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勺子,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直到把整碗粥喝完。
馒头他实在吃不下了,只掰了小块勉强咽下。
吃完后,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喘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但陶姜看到了,碗是空的。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吃完了一整碗粥。
“已经很好了。”陶姜轻声说,接过空碗,“慢慢来,不急。”
她收拾完碗筷,搬了凳子坐到床边,与沈砚之面对面。
晨光已经完全照进房间,河面的波光在天花板上晃动。船行水上,发出规律的哗哗声。
陶姜看着沈砚之,斟酌着开口:“有件事我想和你确认。”
沈砚之睁开眼睛,看向她。
“你的外伤我都处理过了,”陶姜的语气认真起来,“按理说,你的身体不应该这么虚弱。从寻芳阁出来到现在快二十天了,就算伤势再重,也不至于连坐起来都这么困难。”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伤?比如内伤?或者……”
沈砚之的眼神暗了暗。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陶姜看到他放在薄毯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
“别急,”陶姜放柔声音,“如果不想说,可以不——”
“落回。”
两个字,声音极轻,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嘶哑,破碎,但清晰。
陶姜愣住:“落回?”
她对这个词完全没有概念。但在她问出疑惑的瞬间,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落回”是本世界特有毒药。服用后毒素侵蚀经脉,致人浑身无力,长期服用会导致神志不清。】
陶姜心中一沉。
【可有解药?】她在心中急问。
【商城可兑换“解毒丹”,可解“落回”之毒。疗程:每日服用一次,一盒30颗,需连续服用三盒,可清除体内毒素。兑换价格:100积分/盒。】
陶姜迅速计算了一下自己的积分——还剩1343分。三盒就是300分,虽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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