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啥!有事随时喊我!”
对话声渐远。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陶姜提着一桶热水进来,另一只手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粥,几个馒头,一小碟酱菜。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关上门。
她走到床边,看着沈砚之。这次,沈砚之没有闭眼,但也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床顶。
陶姜也不在意。她扶着沈砚之坐起来,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因为她的触碰发抖,她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些。
然后她走到水桶边,用木瓢舀出热水倒进盆里,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最后,她把一块干净的布巾浸湿,拧到半干,走回床边。
“你自己擦,”她把布巾递到他面前,“还是我给你擦?”
沈砚之的目光飘忽,没有放到布巾上。
陶姜有些无奈,认命的给他擦脸。布巾温热,湿度正好。
温热的触感让沈砚之抗拒,他抑制不住身体的反应,紧紧的咬着嘴唇,垂放在身侧的手用力的抓着被子。
不要碰他。他在心中呼救,放过他……
陶姜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立刻扔掉了布巾“抱歉……”
陶姜给他时间让他放松,也不催他,转身去桌边,开始吃早饭。
粥是普通的白粥,馒头是粗面的,酱菜咸得齁人,但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味道真一般。”她边吃边嘟囔,声音不大,但沈砚之能听见,“米没泡透,火候过了,粥煮得太烂。酱菜盐放多了,应该先用清水泡一下...”
她像个挑剔的食客,一边吃一边点评,语气里带着嫌弃,但又实实在在地把东西都吃完了。
陶姜吃完饭,擦了擦嘴,然后端起另一碗粥,走到床边坐下。
“吃饭。”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沈砚之大幅度的往后躲了一下,但身后是床栏,躲不开。
陶姜感觉有些头大,不吃饭怎么行,难搞。
虽然陶姜也想用温柔治愈他,但也不能由着他不吃不喝。她动作有些粗鲁的捏着他的脸,迫使他张嘴,把粥喂进去。
沈砚之并没有躲开,胸膛随着他的呼吸大幅度的起伏,引起一阵阵呛咳。陶姜等他停下来又继续喂。
好在是喂进去了。
粥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很普通的白粥,没什么味道,但煮得很烂,适合他现在虚弱的肠胃。
陶姜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不疾不徐。沈砚之开始机械地配合着,张嘴,吞咽,再张嘴。
“我们现在在去扬州的船上。”陶姜一边喂饭,一边自顾自地说,像是随口聊天,“船是昨天午时开的,现在应该过了通州地界了。我们乘的是快船,按这个速度,再有十七八天就能到扬州。”
她又舀了一勺粥:“扬州是个好地方。‘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听说过吧?那边风景好,气候也好,冬天不冷夏天不热,适合养伤。”
沈砚之吞咽着粥,没有回应。
“扬州菜也好吃。”陶姜继续说,眼睛亮了亮,“淮扬菜,清淡精致,最讲究刀工和火候。有名的有狮子头、文思豆腐、扬州炒饭...”
她还是没得到回应,但也不在意。她夹起一小块酱菜,在清水里涮了涮,去掉多余的盐分,然后递到他嘴边。
她喂完最后一口粥,用布巾给他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转转,看看船到哪儿了。”
她端着空碗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沈砚之一个人。
他靠在枕头上,阖上双眸,泛红的眼尾滑落一滴泪。
第10章 应激闪回
陶姜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清晨的河风带着水汽吹拂着她的脸,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汇报一下沈砚之当前的状态。”
【正在扫描目标人物心理状态……扫描完成。】
【目标人物沈砚之自杀倾向65% 特别提醒:目标人物对外界触碰表现出强烈生理性厌恶。建议采用渐进式接触疗法,避免触发创伤闪回。】
陶姜睁开眼睛,盯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就问一句,”她对着空气说,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们系统选人的时候,是不是根本不看专业对口?我是个厨子!厨师!你现在让我当心理医生,还得兼职外科护士——你觉得这合理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本系统遵循最优匹配原则。宿主的求生意志、行动力、适应能力均符合任务要求。】
“那心理干预技能呢?”陶姜揉着太阳穴,“你就不能给我开个心理咨询技能的兑换项?”
【建议宿主依靠自身智慧与同理心开展工作。】
“我谢谢你啊。”陶姜翻了个白眼。
她转身靠在船舷上,看着两岸渐渐后退的风景。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远处的村庄若隐若现,偶尔能看到早起的农人在田间劳作。一切都是如此平和、正常——除了她房间里那个破碎的灵魂。
陶姜知道自己在逃避。
她不想回到那个房间,不想面对沈砚之那双空洞的眼睛,不想看到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每一次换药都是一次折磨。对他,也是对她。
“我是个厨子。”她又重复了一遍,但这次声音轻了很多,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只是个厨子啊…”
她说不下去了。
河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贴在脸上。陶姜闭上眼睛,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最后一晚。厨房里温暖的灯光,砧板上处理好的鸭胸,波特酒在锅中咕嘟作响,爵士乐轻轻流淌,那是她的世界,熟悉、可控、充满创造力的世界。
而不是现在这样。陌生的时代,陌生的身体,和一个满身伤痕、心灵破碎的陌生人。
“但你已经在这里了。”她对自己说,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没有退路。要么完成任务回去,要么意识消散。而且……”
她看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而且,沈砚之不该被那样对待。他曾经是“京城第一公子”,是才华横溢、品行高洁的人。就算不认识他,就算只是听说这样的遭遇,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更何况她现在就在他身边。
“行吧。”陶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我是厨子,那又怎样?何况我还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全能无敌伟大厨子!”
想通了的陶姜重新燃起了干劲。她转身朝船舱走去,雄赳赳,气昂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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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门时,陶姜看到沈砚之是醒着的。
他躺在床上,姿势和早晨她离开时一样,仿佛这几个时辰里一动未动。眼睛睁着,却没什么焦距,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光影的分界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陶姜放轻脚步走过去。
“该换药了。”她说,语气尽量平静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沈砚之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陶姜走到桌边,准备换药用的东西。她打开系统商城,用5积分兑换了一瓶生理盐水,又兑了一卷无菌纱布和一支新的抗生素软膏。东西出现在桌上时,她一一摆好,动作有条不紊。
然后她端着托盘走到床边。
“我先帮你把衣服脱掉。”陶姜说着,在床沿坐下。
她伸手去碰沈砚之的腰带。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沈砚之猛地向后躲去。
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的身体向床内侧缩去,背脊弓起,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陶姜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他。沈砚之的眼睛依然没有焦距,但瞳孔微微收缩,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陶姜收回手,把托盘放在一边,“伤口必须换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虽然极力压制,但陶姜能看出来。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船身破水的哗哗声,和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陶姜等了一分钟。两分钟。沈砚之始终保持着那个防御性的姿势,没有任何动作。
“看来需要我帮你。”陶姜轻叹一声,重新伸出手“我尽量不触碰到你好吗?”
这次她的工作更加小心翼翼。
沈砚之的身体还是猛地一僵。
陶姜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瞬间绷紧了,硬得像石头。皮肤冰凉,满是冷汗。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急促。
“放松。”陶姜低声说,手上的力道却很稳,“只是换药。”
她轻轻将他的手臂拉过来,放在床上摊平。沈砚之的手在颤抖,手指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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