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赌徒会从桃源酒店离开，但他们还会赌，所以他们会去到其他的小赌场，变成第一种，不断嘶吼着的赌徒。然后他们会到拉斯维加斯的下水道里生活，和老鼠一起。或者更糟，毕竟在这个国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作用，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或者有没有未来。
而埃德蒙·莫蒂默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赌徒。
或者说，埃德蒙不喜欢赌博游戏，当然，克罗斯也见过这种人，他们来到这里纯粹是为了陪伴别人，或者是来参观的。桃源酒店也有电影院、儿童乐园、露天泳池和戏剧舞台一类的地方，甚至为了让有钱的年轻人愿意来这里消费，还准备了类似于电玩中心的地方。但埃德蒙对这些娱乐完全没有兴趣，他只是坐在树下晒太阳，手里把玩着筹码。
这是雨果给埃德蒙兑换的，桃源酒店特制的筹码。
在美国常见的赌场中，等级最高的是一百美元的黑色筹码，不过很多时候这样的筹码并不足以让一些赌徒玩得尽兴，也正因如此，桃源酒店制作了自己独特的筹码，纯金的筹码上镶嵌着钻石，每一个都像是精美的艺术品。而埃德蒙把玩筹码的样子就像是在随意玩着一枚硬币……不，准确来说，埃德蒙对这枚筹码的态度是充满厌恶的。
然后克罗斯坐在了埃德蒙的身边，他露出自己所擅长的，与人拉进距离的表情：“没有什么想做的吗？”
埃德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将眼神投向地平线。于是克罗斯也坐在他的身边，看向埃德蒙所看的方向，他开始思考这个年轻人所要的到底是什么。自然，埃德蒙所要的不会是金钱或者赌博的刺激，甚至可以说这个青年厌恶这些，但克罗斯不知道这种情感从何而来。说到底，在这个州，赌博是完全合法的。
但接着，克罗斯发现了埃德蒙的真实想法。
埃德蒙并不是毫不在意，或者对一切厌恶而倦怠，埃德蒙是对眼前的这一切产生了极端的戾气。他看走眼了，甚至就连格罗内或者雨果都看走眼了，埃德蒙·莫蒂默心中的戾气说不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想象的更加严重，他在埃德蒙的眼中看到了像是他的父亲准备去杀人之前的光芒。只是他的父亲会去执行任务，而埃德蒙在压抑着自己的戾气，并没有让它泄露出来。
“你很讨厌这里？”克罗斯问埃德蒙，他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知道这个青年到底是危险人物还是别的。而埃德蒙歪了歪头，一瞬间露出了像是笑容的表情：“你在害怕我？我很少会被人害怕……说起来，你觉得这里是好地方吗？”
“不觉得，但是人总需要有一个放松的地方，如果只是执着于不违背道德的娱乐，那世界上就不会有什么让人放松的东西了。说到底，道德本身也是可变的，就像是打猎，最开始打猎是男子汉的象征，但现在不也变成了对动物的残杀？因为酒店鱼缸太小，动物保护组织还来我们这里要求过整改呢。”克罗斯说。
“是啊，道德本身是可变的，用一个时代的道德去要求另一个时代，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埃德蒙轻声说，他的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点。他看着桃源酒店，看着许许多多穿梭在酒店中的赌徒，看着在阳光下的水池里游泳的人们，眼中的戾气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扩大，更加幽深了。
而今天的埃德蒙也没有丝毫改变，或者说，因为身边有那个名为克拉克·肯特的男人，所以埃德蒙眼中的戾气隐藏得更好了一些，但有些东西还是存在的，比如说埃德蒙对这个酒店本身的轻蔑，对赌徒的厌恶，和对这些筹码的憎恨。再比如说，在看着格罗内的时候，埃德蒙看起来像是要把他的皮都给剥下来。
这不是单纯的形容词。
克罗斯微笑着，他并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的表情，只是带着埃德蒙一行人走到了莫蒂默家包下的别墅。雨果喜爱各类艺术，于是别墅并没有被装修得多么金碧辉煌，但从柔软的手工地毯、墙上的挂毯和各类家具都可以看出其中的雅致。提姆忍不住哇哦了一声，他的家里确实富有，但大部分的钱并没有用在提升家居装潢上。
格罗内给了埃德蒙一些筹码，在埃德蒙打算掏出支票本付钱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埃德蒙的手，温和地说：“许久不见，也一直都没时间上门拜访，这就当做我的赔礼。如果你不喜欢玩游戏，也可以让你的朋友和两位小先生拿着筹码，作为通行酒店的票据，至少你们可以玩得愉快。”
埃德蒙接过筹码，一万美元一枚的筹码，在这里有五十多枚，他看着这些金色的筹码，就像是看着无数的血肉。他想到雨果带着他第一次来到桃源酒店的时候，雨果给了他一百万美元的筹码，让他随便玩，就算输光了也无所谓，埃德蒙拿着那些筹码，看着疯狂的赌徒们，一时间想着他们要从多少人的身上攫取，才能获得这些筹码。
埃德蒙觉得这不是仇富。
埃德蒙想过把他们都吊在路灯上。
第123章 戒戒
克拉克伸了个懒腰，他坐在桌边打开了电脑，和克劳迪娅约好的，就《黄太阳之下》影视化进行讨论的时间是明天，他希望在正式的讨论开始之前把自己的文章再通读一遍，找一找过去的心态和灵感。没办法，作者这种生物就是这样，在文稿写完发布之后，他们就会像是刚刚结束高考的学生一样，把脑子里的所有知识和记忆清空，忘了自己以前到底写过什么。
康纳和提姆在别墅的上上下下巡视了一圈，埃德蒙则留在房间里给提姆的家长编辑信息。他很认真地道歉表示，自己家的坏小孩康纳把提姆拐走了，现在他们在外地，这段时间他会负担好照顾提姆的责任，他们也可以随时联系提姆，确定提姆的安全。信息发送出去，埃德蒙却没有立刻得到恢复，他有些惊讶，但想到提姆自己说的爸妈工作忙，埃德蒙也只能释怀地笑。
要是换做他小时候……好吧，虽然他小时候不算留守儿童，但在家里人忙的时候，也不是随时有人来找他，看他是不是往外跑了的。但他还是想问这家人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孩子都和同学跑到其他州去了，再多走一步恐怕要出国。关键都这样了家长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哥谭又不是什么治安良好的城市，一个不小心小孩说不定出国都出得陆陆续续的。
埃德蒙叹了口气，看着刚在别墅里转了一圈，现在正拿着扑克要和康纳玩牌的提姆：“你们两个，有什么想玩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提姆仰着头看向埃德蒙，“我想要出去转一圈，看看赌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这也是一种观摩学习……可以吗？”
埃德蒙觉得他只是单纯好奇，不过其实埃德蒙自己也有过好奇的时候，毕竟这年头各种各样的诱惑不仅多，而且会随时扑到你的脸上。但是埃德蒙的概率论没考92分，他没上过当，更不要说在工作之后，他也没少接诊过那些因为赌博搞得自己肢体残疾、家破人亡，但还是在愧疚感消退，瘾头上来的时候忍不住掏出手机去赌一把的人……
甚至有人刚把自己手指砍断，做完手术没多久就想着要找个平台“报销”，然后在病床上扇自己耳光。在医院里总是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埃德蒙自己也有一个四处借钱，然后突然失踪了的同学，据说也是去赌博了，把自己搞得弹尽粮绝。埃德蒙想了想，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然后说：“桃源酒店不适合观摩学习，我们可以出去看看……真正的赌场是什么样子的。”
在知道埃德蒙要带着两个孩子去其他的赌场的时候，克罗斯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困惑，他都不需要思考就能明白埃德蒙希望这两个小孩看到的是什么，他只是有些微妙的好奇。他得到的消息是，康纳是埃德蒙的养子，另一个小孩是德雷克工业总裁的长子或者说，独生子。他很奇怪，为什么埃德蒙这样的人会允许两个小孩一起到拉斯维加斯来，又想要做些什么。
他想的和格罗内想的不一样，格罗内似乎认为埃德蒙和这两个孩子之间同样保持着一些……关系。这其实很常见，埃德蒙做的甚至不能算是过激，毕竟这两个孩子看起来似乎被养得很好，而莫蒂默家也不需要依靠出售被娇生惯养的孩子来获得权力和地位。但克罗斯觉得不是，埃德蒙在看着这两个孩子的时候，带着一种导师的温和与克制。
当然，埃德蒙到底想要如何对待这两个孩子，和克罗斯没有任何关系，毕竟克罗斯也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他只是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妹妹克劳迪娅，今天克劳迪娅要和克拉克商量关于影视化剧本的事情。克罗斯对艺术并不是非常了解，或者说，他对单纯的艺术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更注重艺术可能带来的利益。但是克劳迪娅不一样，克劳迪娅是他最爱的妹妹，他会担心克劳迪娅卷进一些问题里。
于是刚才他也联系了家族，家族并不介意给他提供足够的帮助，但在知道克罗斯要拿到埃德蒙的信息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让克罗斯不要激怒埃德蒙。家族的教父唐甚至专门提醒了克罗斯，如果埃德蒙真的打算对赌场做什么，就让他做。“我们可以收买几个州的议员或者州长，让他们为了我们的利益制定法律，”唐说，“但他们拥有这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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