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汽车停下了，司机并没有绕远路，这或许也是因为埃德蒙是埃德蒙的缘故。埃德蒙知道有时候他们在欢迎一些小家族加入猫头鹰法庭的时候，会刻意向他们隐瞒去往猫头鹰法庭的路线。这当然也是为了保护猫头鹰法庭的安全，也是一种对新人的排挤，毕竟如果你连要去的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当然也不能算得上接触到了核心。
司机并未下车，戴着面具的侍者打开了车门，埃德蒙看到干净的地毯铺设在地面上，于是他踩在地毯上。他可以感觉到在晦暗之处的，自以为隐秘的视线，猫头鹰法庭的人在看着他，每个家族的话事人在看着他。埃德蒙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只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只是按照地毯铺设的痕迹，走到了属于莫蒂默家族的包厢里。
雨果已经等在那里了，埃德蒙当然也看到了自己的椅子，他的椅子被放置在雨果的身侧，椅子涂抹着油漆，包裹着皮革和金箔。埃德蒙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雨果将一只手放在了埃德蒙的手臂上面，他对埃德蒙说：“不要慌张。”
埃德蒙当然不会感觉到惊慌，说到底猫头鹰法庭的会议他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在绝大部分时候，这种会议不过就是所有人在一起聊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或者说说该如何扩大自己的生意，埃德蒙对此并不陌生。他只是对着雨果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会议的场地，这里有些像是剧院，聚光灯的光芒将舞台的中心完全照亮，而周遭的一切都沉浸在黑暗之中。
还真是装神弄鬼啊，埃德蒙忍不住这样想了。他可以在会议的场地之中看到几十个包厢，这代表着几十个家族，只不过绝大部分的包厢是空着的。哥谭的许多家族已然衰败，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是永世不变的呢？区别只在于在知道自己终将腐朽的时候，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然后，会议开始了。
戴着猫头鹰面具的人走到了聚光灯之下，他用着慷慨激昂的语气回顾着猫头鹰法庭过去的荣光，他们从旧大陆而来，是新大陆的第一批贵族，他们为新大陆的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是新大陆的政府和那些丑陋的有色人种媾和，原本的奴仆或者说，牲畜还想着要和他们的主人有着同等的权力，想着要成为一个公民。猫头鹰法庭需要的是永世不朽，是不断的净化。
演讲者的语气确实并没有多么煽动，会让这些家伙感觉到共鸣自然也是因为他们也有着和演讲者相同的想法，很多时候人去听演讲只是为了让演讲者帮助自己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而自己不需要承担那份说话的责任。埃德蒙还可以听到其他包厢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其实埃德蒙的耳力应该是没有那么好的，但是他就是能听到，而这一切让他焦躁。
猫头鹰法庭的产业确实受到了高科技产业和国际生产关系的变动的冲击，许多盛极一时的家族也逐渐走向了衰弱，埃德蒙听着他们感慨生意不景气和原油价格的上升，提到地缘政治的混乱，他的心绪却无比平静。在他身边的雨果同样面无表情，但埃德蒙可以看到雨果握紧的双手。雨果其实非常激动，雨果的心中是家族的繁盛，埃德蒙很清楚这一点。
于是埃德蒙发出了一声叹息。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雨果去和他的那些“朋友”们商谈关于赌局的事情，埃德蒙几乎快要忘了那个加拿大的超级英雄马蒂，不过按照他们所说的，马蒂并没有表现出自杀倾向，而是继续作为守林人和超级英雄活在这个世界上。赌约结束了，这一场所有人都输了，因为他们并未考虑到马蒂活下来的可能。
是因为超人，他们说，完全是因为超人从中作梗，埃德蒙对此不做评价，不过他也没法做出任何评价。
他只是听着他们继续讨论关于更多赌约的事情，他们在赌人的生死，在赌阿卡姆疯人院是否会出现大量的越狱，而一个名字也被埃德蒙所知——
贝恩。
第99章 恶魔之门
绝大部分的法庭工作都和埃德蒙没有关系，于是埃德蒙就干脆站在一边，旁观着这群高高在上的家伙。他可以看到那些人，即使将自己的面容完全掩盖在华丽的面具之下，依然无法掩盖住他们身上的，蛆虫的腐臭味。埃德蒙可以看到企业家、慈善家和政客，甚至可以说能够代表这个国家的人就在此地汇聚一堂，嘲笑着曾经被人相信和向往的公理和正义。
然后埃德蒙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于是他回过头去，看到了戴着面具的猫头鹰法庭之主。
他的面具与众不同，这并不是说更加华丽或者朴素，而是说，只是看着就会给人带来一种毫无缘由的，诡异的感觉。其他人在看到法庭之主的面具的时候纷纷表现出了谦卑的态度，弯下了自己看似高傲的腰。一时间挺胸抬头的人只有埃德蒙，他注视着法庭之主，他的个子比起法庭之主更高一些，一时间甚至产生了一种以高打低的压迫感。
法庭之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埃德蒙暂时无法分辨其中是否蕴含着什么真实的想法，但他知道无论有什么，在法庭之主的眼中都不会有善意。埃德蒙平静地看着法庭之主，然后法庭之主笑了，他用着柔和的语气对埃德蒙说：“别紧张，孩子，把手给我。”
下一秒，他拉住了埃德蒙的手然后高高举起，他对着猫头鹰法庭的所有人大声开口了：“同胞们，这就是我们猫头鹰法庭的希望，神圣之卵孵化的雏鸟，他也将是未来的法庭之主！”埃德蒙可以看拿到惊讶的眼神，但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于法庭之主这样明显的溢美之词提出反对意见，于是埃德蒙的心中提起了更多的警惕。
还是那句话，埃德蒙并不觉得猫头鹰法庭会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团结，要是这个“法庭之主”的称号真是什么好事，那埃德蒙必然会受到质疑和反对。然而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埃德蒙是“未来的法庭之主”这件事可以接受，埃德蒙甚至可以看到有几个人正在偷偷将视线落在雨果的身上，那这个“法庭之主”的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埃德蒙依然没有提出质疑，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睛，用着平静的声音说：“一切都是为了猫头鹰法庭繁荣昌盛的未来。”
埃德蒙的“觉悟”让法庭之主非常受用，于是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语扑面而来，埃德蒙从法庭之主的口中稍稍得知了一些其他的情况。猫头鹰法庭当中也存在着一些“不服王化”的家伙，他们并不遵从法庭之主的命令，甚至连这次会议都找了理由不来参加。法庭之主认为这一部分人需要被惩戒，于是他将手放在埃德蒙的手臂上，笑着称呼埃德蒙为“我们的超级英雄”。
埃德蒙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要让自己以悖论的名义帮助他清除异己。以超级英雄……以正义的名义打击那些反对自己的人，这确实也是猫头鹰法庭会用出来的手段。不过埃德蒙也不急着表忠心，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法庭之主，当自己的哑巴花瓶。
“跟我来，”在结束了与其他人的交流之后，法庭之主对埃德蒙说，“接下来，我就将要向你展现，猫头鹰法庭的不朽所在。”
埃德蒙跟在法庭之主的身后，他们在一条漆黑的甬道之中前行。埃德蒙可以感觉到甬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壁似乎经过雕刻，但因为缺乏照明，法庭之主也不让埃德蒙打开手电，埃德蒙就只能靠着脚步声判断法庭之主和自己的距离。在甬道最窄的时候，埃德蒙甚至需要侧身才能从甬道之中挤进去，如果不是因为法庭之主在前面，他早就掉头跑了。
而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可以摸到墙上雕刻的印记，那摸起来并不像是任何一种埃德蒙所能辨认的文字，给埃德蒙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紧接着甬道突然拓宽，埃德蒙的身体骤然放松，他看到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墙壁四周都悬挂着人鱼油的蜡烛，整个房间都被照亮。法庭之主正站在一个祭坛边，平静地看着埃德蒙。
埃德蒙随时准备好了呼唤超人，这也是他生存的智慧，然而法庭之主的声音传来：“请不要紧张，雏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然而你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看看四周吧，这里便是猫头鹰的巢穴的核心，在这里有种猫头鹰的一切秘密。”
埃德蒙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看向了墙上的壁画，法庭之主随意踱步，然后讲述着不为人知的历史。
就像是在美国所流传的诸多恐怖传说当中所形容的那样，哥谭在许久之前是属于这片大陆的原住民的圣地——用原住民，而不是用印第安人，这是因为“印第安人”的名号本身就带着一种深切的，旧大陆人或者说“文明”的傲慢。他们将另一批人的名字冠在原住民的身上，他们所希望发现的并不是新大陆，而是充满香料的地方。
被居住在哥谭的原住民部落所崇拜的图腾就是猫头鹰，猫头鹰被视为黑夜与死亡的使者，同时也昭示着重生。然而，在旧大陆人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连真正的猫头鹰本身也遭遇了屠杀。猫头鹰并未给原住民任何庇护，也无法庇护自己，只是留下了一些传说，关于死者的复生，关于诅咒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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