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姑娘性子和软,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难听的话了。
尤三姐笑了起来,她凑到蔡姑娘耳边小声说道:“你先别急着骂她,那件水田衣是我故意穿出来的呢!”
蔡姑娘蹙眉,“我不太明白,你仔细和我说说。”
“王五丫为人贪婪,她揽来这样的活,料子都攥在自己手里,她岂能不贪?整块的料子她是不敢贪的,只能贪一些碎布。我故意穿了水田衣显摆,她为了压我一头,肯定会做一件比我更好的衣裳。”
“你是故意穿的那件水田衣?”
尤三姐说道:“这才二月份,春寒料峭的,夹衣还没脱。若不是为了气王五丫,我何必穿那件薄薄的水田衣。”
蔡姑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坏心眼!”
“以前我也没机会表现我的坏心眼啊!”尤三姐冷笑道,“王五丫和那家铺子把我们往绝路上逼,我却不能就这样算了。他们以为抢走了绣娘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偷藏布料的绣娘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省下的成本还不够布料钱的。
王五丫为了招揽人心,允许绣娘们拿材料回家做活。现在是人人称颂,等将来她想把人再聚到一起就难了。
再过一阵子李家就知道了,他们抢了绣娘也没用。
尤氏的铺子做出快要倒闭的样子,尤三姐这边也停了刺绣。这些都是麻痹李家的假象,等李家为了绣娘的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就是尤氏的铺子重整旗鼓,重新开张的日子。
尤三姐估摸着铺子那边积压的旧货差不多也该卖光了,接下来就可以用甩卖货物的钱重修装修店面。
这些日子掌柜聘来了几个绣娘,等铺子装修完了,最时新的荷包也做出来了,铺子就能重新开张了。
尤三姐的计划一步一步稳妥进行,这日张妈突然敲门进来。
“三姑娘,铺子里给您传了一个口信。说是一位姓柳的公子突然送来了一大堆荷包。他也不要钱,放下那一大包袱的东西就要走。掌柜好不容易把他拦住,他说是东家花钱订购的荷包,他不过是来送货的。”
尤三姐心想,姓柳的公子?难道是柳湘莲?
张婶问道:“咱们家的大姑奶奶没有花钱订过荷包。掌柜过来问问,不知……这些荷包是不是姑娘订的?”
尤三姐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蝴蝶的翅膀忽闪忽闪。
“哦!是我订的!我花钱跟一个手帕交订下的,那位柳公子应该是她家里的亲友吧!应该是……应该是推脱不过,所以替她送货。”
张婶听了尤三姐的解释回去答复送信人。
尤三姐心里有点慌,张叔是见过柳湘莲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张婶说起过这位柳公子。她的解释不知张婶信不信。
尤三姐趴到桌上哼唧一声,柳湘莲为什么要送荷包来呢?难道……难道他看上我了?
啧……他这个样子,自己好像不好意思利用他了。
第29章 :给朋友捧场
柳湘莲的好意让尤三姐有了一点点青春的烦恼。
而对于王五丫和李家铺子来说,他们的烦恼更大一些。
李家的大少奶奶最近频频传信过来,训斥王五丫做活不仔细。
荷包的针脚不够细密,配色花样也敷衍。不仅如此,荷包的数量也不如从前。
李家派来的婆子说话很难听,就差指着王五丫的鼻子骂了。
王五丫气得心头冒火也不敢还嘴。钱难挣屎难吃,谁让她现在端着李家的饭碗。
面对李家的压力,王五丫没法子,只得再次把绣娘们聚集起来,让众人挤到她家里。
这下子可坏了,谁都不乐意去王家。
以前,尤三姐最开始就立了规矩,大家虽然觉得麻烦,但渐渐习惯了也就罢了。
现在,大家习惯了在家做活,做的快了慢了没人管,针脚大了小了也没人管,还能偷藏布料。做活累了随便躺在炕上,去了别人家哪有地方躺着?
众绣娘不肯去,王五丫气得放话出来,若是不来,以后这份活也不必做了。
绣娘们没有法子,谁都不想丢了这份活,只能去了王家。
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家过惯了舒服日子,现在就受不了拘束了。
尤其是王五丫苛刻胜过尤三姐许多,众人挨着累,心里还不痛快。
“你这是什么针法,针脚乱成这样!拆了重做!”王五丫尖声呵斥道。
被训的小姑娘忍着气拆掉丝线,王五丫又踱步到下一个绣娘身边,“你是笨蛋吗?花蕊怎么能只用黄色丝线,土气极了!重做!”
任谁被骂了笨蛋都会生气,小姑娘不高兴地辩驳道:“花蕊都是黄色的,以前在三姐儿那就是这么绣的。”
王五丫自视甚高,她最讨厌有人压过她的风头。小姑娘话一出口,王五丫就怒了。
“尤三姐让你这么绣是她蠢,在我这就是不许这么绣!再取浅红色丝线来,好好点缀花蕊!”
王五丫大发神威,众人吓得低头老实做活。
到了正午吃饭时候,众人三五成群地结伴回家,她们一边走路一边抱怨。
“大家伙半斤对八两,她有什么可威风的。三姐儿的姐夫还是大官呢!人家也没像她似的!”
“就是!请我们来这边做活的时候,把话说的天花乱坠,嘴巴甜的像抹了蜜似的,现在却这样……”
还有胆子小一点的姑娘现在还拍着胸口,“她往那一站比我娘还吓人,我渴了都不敢去喝水。”
“罢呦,幸好你没喝。那是她们家的苦井水,又苦又涩。喝那个还不如渴着呢!哪里就渴死了?”
有苛刻的王五丫做对比,众人又想起了尤三姐的好。
“早知道王五丫是这样的人,当时就不该辞了三姐儿那边的活。”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三姐儿那边的事情黄了,我们想回去也不能了。”
说到这里,大家觉得怪没意思的。人家尤三姐好好的,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她们的事情,她们先背叛了尤三姐,就算尤三姐那边还用绣娘,她们也不好意思回去了。
众人怏怏回家,胡乱吃了些东西又去了王五丫家里。
下午大家都安静许多,气氛有些沉闷。
正巧李家派了婆子来看做活的进度,王五丫为了显摆自己的能为,连忙把婆子迎进屋里。
“您请看,我让她们聚在一起做活,有我看着,再不会出错的。”
那婆子捂着鼻子挑剔地看着屋里的绣娘,好像这屋子里很脏似的。
有几个城府不深的姑娘露出不悦的神色。
她们都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孩儿,每日清晨起来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净齐整。这婆子不过是个下人,竟敢这般行事。
王五丫为了巴着李家,对待李家来的婆子颇为殷勤。她把自己的辛苦从三分夸张成五分,把姑娘们做的绣活夸成了一朵花。李家婆子僵着脸不理她,不过略坐坐就回去了。
王五丫笑着送婆子离开,心里恶狠狠地骂她老虔婆。
婆子回了李家直接去了太太房里,她是太太的人,只不过最近跟着大奶奶办事。
李太太每天都忙得很,她这会儿正在算家里人情往来的账目,“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婆子躬身说道:“回太太的话,大奶奶派我去看看绣娘们做活,我刚从王五丫那边回来。”
李太太放下账本,她摸着手腕上的金丝镯子饶有兴致地问道:“那边如何?”
婆子不屑地说道:“一塌糊涂,远比不上外面的绣坊。之前王五丫她们都各自在家干活,今日我去了才发现实在不像样子。”
王五丫还是仿照尤三姐以前的模式,一些人负责描花样裁布料,只有几个绣工好的负责绣花。
李家来的婆子也算有点见识,但她只在王家待了一小会儿,流水线作业的好处她并没有感受到。她反而觉得该辞了描花样裁布的姑娘们,这样还可以省下一笔工钱。
李太太自然是相信这婆子的话,“既如此,明日你再去王家一趟,让王五丫把那些裁剪的小姑娘都辞了。该给多少工钱就给多少,咱们家大业大,很不必跟小姑娘们计较那几文钱。”
婆子忙道:“太太心善,我明日一早就去,保证把事情办妥当。”
婆子从李太太处回来后才去了大奶奶那里。
大奶奶心中不喜,她派了婆子去王家,这婆子办完了差事很应该到自己这里回禀,怎能先去婆母那里?可见这婆子仗着是婆母的人,并不把自己这个大奶奶放在眼里。
大奶奶腹中抱怨,脸上却挂着柔和的笑意,“辛苦你跑一趟,王家那边怎么样?”
婆子如实说了,“王五丫可能是想给邻里卖好,那些绣工不精湛的女孩儿也被聘来做些裁剪的事。我已经回了太太,太太说明日让我再去一趟,把那些女孩儿都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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