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姑娘一边绣花一边抹眼泪,其他几个姑娘做绣活也心不在焉的。显然是羡慕人家工钱丰厚,羡慕人家能拿碎布头做好看的鞋。
尤三姐搂着蔡姑娘的肩膀轻声安慰,“她们说的话我一点都不会放在心上,你也别气了。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蔡姑娘哭得更大声了,“我是替你委屈。当初一个个穷的快饿死了,若不是靠着你,她们哪能找来这么清闲的活计?她们出来绣花,不必做家里的家务,也不必照看弟妹,每月还能拿银子回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竟不知道感恩!现在她们回头踩你一脚就能得什么好处了?可见是坏透了的!”
炕上的几人也附和道:“就是,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来三姐儿这里做活冬天有暖茶,夏天有井水镇过的果子,就这样还不知足!”
几人又连忙表忠心,“三姐儿你放心,我们是绝不会走的!给多少钱我们也不稀罕!”
尤三姐郑重道谢,心里却不以为然。她们跟自己关系好,但如果王五丫继续加钱,只怕她们也会走的。
尤三姐等人没日没夜地做活,荷包铺子那里传来了消息。
那个姓李的铺子找到了,说起来尤三姐也认识,就是当初乘她马车回娘家的李大奶奶夫家。
当时李大奶奶的车坏了,尤三姐特意送她一程。后来李家婆媳俩一起上门,想借着尤三姐搭上宁国府。
最后关系没搭上,反倒让尤氏开了间荷包铺子。
尤三姐一听是这个李家心里大概就明白了。
李家大概是记恨她没给他们搭线,又觉得这样雇绣娘的方法好,所以才故意挖人买货下绊子。
得了消息,尤三姐立刻写信告知尤氏内情。
派张叔送走了信件,尤三姐心中依然有种无力感。
李家是商人,不敢与官斗。但尤氏开铺子的事一直瞒着贾府,如果以宁国府的权势压人,事情只怕就瞒不住了。
李家自己开着绸缎铺子,铺子资金雄厚,如果他们非要跟自己的铺子作对到底,拖也能把店铺拖倒闭。
当天晚上,尤三姐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了,她才想到一个差不多的主意。
这主意能不能成,且看王五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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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三姐:不就看看腰吗?遮什么遮!
柳湘莲:咳咳咳,再等等,现在不能看。
第28章 :不好意思利用他
尤三姐遣散了自己这边的绣娘,她们如果想去王五丫那边,自己也不会拦着。
绣娘们做完手里的活,领了丰厚一倍的工钱。
多愁善感的蔡姑娘拿着钱哭得快昏过去了,尤三姐只能无奈劝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蔡姐姐已经定亲了,再过一二年就要嫁人,到时候咱们总要分开的。再说了,咱们还是邻居,想见面还不容易吗?”
蔡姑娘哭道:“我不想这样……”
若是因为嫁人而分开,心中虽然难过,但总会有几分对新生活的欢喜。眼下她们被王五丫逼到这个地步,心情怎么能一样?
其他几个绣娘也很难过,毕竟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
尤三姐劝道:“大家先别灰心,铺子那边说要重新粉刷店铺。也许……也许过一阵子他们还会雇我们干活。”
蔡姑娘等人只当这是安慰人的话,大丫小丫都说了,那家铺子降价甩卖荷包,只有快关门倒闭的铺子才这么做,就为了把存货都卖出去赚回点本钱。
众人怏怏地离开尤家,尤老娘怕女儿伤心,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安慰三姐儿。
“这份活计丢了就丢了,咱们这样的人家,我本就不愿意让你做这些。”
尤二姐也跟着劝,“大道理你比我懂得多,我就不说了。这回好不容易闲下来,你去宁国府逛逛吧!”
尤二姐知道,比起自己的话,尤三姐更乐意听尤氏的劝。让她去宁国府逛逛顺便散散心,兴许过两天就好了。
尤三姐才不肯走,她还得留在家里盯着王五丫那边的动静呢!
尤二姐不知内情,以为尤三姐还是想不开,心中也跟着烦忧。
尤三姐这边遣散了绣娘,王五丫等人更加得意了。
每日招招摇摇来尤家串门,显摆自己的鞋子、帕子、工钱。彼此之间没有深仇大恨,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非得把尤三姐压下去。
邻里邻居住着,她们来了,尤三姐也不赶人走,只是以前的好茶好水好点心没有了。
有人讥讽尤三姐,“也不知道三姐儿跟谁学的,越发小气了。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你,连一杯好茶都喝不到。”
对于这样的找茬,尤三姐总是笑着怼回去,“委屈妹妹了,可我实在没法子。你是知道的,我丢了赚钱的活计,日子就过得紧紧巴巴的。如果妹妹手头宽松,不如借我一些,等我找到新活计了,一定尽早还给妹妹。”
借钱二字一出威力无穷,再没人敢啰嗦。
这些女孩子不挑茶点的毛病,岔开话题开始炫耀自己的鞋子手帕。
“王家姐姐可大方了呢!你们看看我脚上的鞋。”说着稍稍提起裙摆,露出脚上的紫色绣鞋。
紫色的缎子泛着流光,鞋帮绣着牡丹花朵,鞋尖上竟有一只银子打的蝴蝶。
走起路来银蝴蝶在花朵间翩翩飞舞,一定好看极了。
显摆鞋子的姑娘笑的得意,她现在死心塌地跟着王五丫。以前‘五丫五丫’的,直接喊人家名字,现在她把王五丫喊做王家姐姐,明明自己比王五丫早出生好几个月。
“这是倭缎,料子又软又滑。看我鞋子上的牡丹花绣的好不好?我本想用银线绣一只蝴蝶出来,可又觉得银线绣的蝴蝶俗气,所以把钗子上的银蝴蝶缝在鞋子上。”
跟她一起过来的姑娘附和着捧场,“真有巧思,银蝴蝶翅膀能颤动,比绣出来的强多了。”
那姑娘得意地仰着脸,尤三姐偷偷斜眼看她。小人得志,这样的人连名字都不配让我记住!
那姑娘显摆了鞋子还不够,又开始贬低尤三姐。
“呦,三姐儿,你身上穿的什么呀?一块一块碎布头拼一起,补丁摞着补丁似的衣裳,这也能穿得出去吗?”
尤三姐笑着贬损她,“难为你跟了我这么久,水田衣你都不认得?”
水田衣是用一块一块不同颜色的布料拼凑在一起的衣裳,对方当然知道什么是水田衣。在她眼里,水田衣是穷人才穿的。
尤三姐不等她反击,继续说道:“春天到来的时候,江南的水田种着不同的作物,有不同的颜色,深黄浅绿清新可爱。水田衣就像江南春日的田野一样,取其清新自然之意。”
尤三姐得意地扯了扯衣襟,“我这件衣裳可不是用碎布头做的。我只取鹅黄,姜黄,浅绿,月白,杏白几种颜色。布料也须得裁成菱形,别的形状我不喜欢。家里不可能只有这几种颜色的碎布头,有合适的颜色,又不能裁出我中意的形状。没法子,我只得剪碎了几匹新绸缎,这才凑成一件衣裳。”
这个炫耀可比刚刚那个高级多了,你不过做了双鞋,而我剪坏了好几匹绸缎。
尤三姐的水田衣一看就知道是好料子做的,几人瞧的眼热,看的心酸,略坐坐就离开了尤家。
出了尤家的门,几人直奔王五丫家里,然后绘声绘色地跟王五丫讲那件水田衣的妙处。
如今的王五丫比以前矜持许多,她认为自己交下了有钱人家的太太奶奶,行事做派也得庄重起来,不然怎么跟这些富贵人家的奶奶太太打交道。
所以打压炫耀等事她绝不出面,都是指使其他人出头。
听了‘先锋官’打探回来的消息,王五丫连表情都快绷不住了,心里充满了对尤三姐的嫉妒。
王五丫深吸几口气才把心里的嫉妒酸水压下去,“罢了,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破落户罢了。”
有人给王五丫出主意,“铺子里不是把绸缎都交给你吗?你每样匀出一点子,肯定能做一件比尤三姐还漂亮的衣裳。”
王五丫呵斥道:“胡说什么!那样我成什么人了,这话再不许提!”
出主意的人讪讪地闭嘴,没过多一会儿,王五丫以做活为由赶她们回家去了。
王五丫严词拒绝了偷藏布料的主意,但是没过几天,巷子里的姑娘们就发现她多了一件颜色鲜亮的水田衣。
别人问起,王五丫就说是亲友送的,但众人都不是瞎子,衣裳是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此以后,跟着王五丫做活的绣娘们从偷藏布头变成了明藏。
连王五丫都偷藏了,她们为什么不能?
尤三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隔壁蔡姑娘过来和她一起做针线也说起了这件事。
“真不知道是哪家铺子如此不开眼,竟然把活计交给王五丫!那丫头心眼太坏,既是给人家做活,怎么能偷藏布料呢?你穿水田衣,她也要做一件,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穿那么好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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