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架势,罗昭锦的回笼觉一时半会儿睡不了。
樱桃本在一旁伺候,见二人像要说事儿,捂嘴笑着默默下去。
“姑姑!”罗振平憨笑着走来,硬把小满拉到身边贴着,“姑姑,我要娶小满!”
罗昭锦瞌睡全无,连忙正襟危坐,感慨这两人速度真快:“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没问你,我问小满。”
罗振平差点儿咬了舌头。
小满突然被点名,埋着个头不敢抬:“我……”
罗昭锦没催,耐心等她“我”了半天,可也没等她说出句囫囵话来。
急得罗振平先耐不住:“你不是答应了吗,怎又不说话。”
有他这般催促,小满最终憋出一句:“全凭夫人做主。”
罗昭锦看她浑身僵得像木头,失笑:“你的婚事,你自个儿做得主,你母亲做得主,”摇头,“我,做不得主。”
罗振平急了:“姑姑,你不是说替我张罗的吗!”
“知道你急,但你给我闭好嘴,不然滚出去。”
罗振平扯下腰带,把嘴勒住,非常乖。
很好,罗昭锦这才转与小满说起:“你的婚事我做不了主,可你若是受他逼迫,我倒能替你做主。”
“没有。”小满摇头。
“那就是允了?”
小满又不说话。
罗振平急得想扒拉捂嘴的布。
“夫人,我不敢高攀。”小满低着头,到底还是说了想法。
罗昭锦听得这句,噗嗤笑了:“你哪门子高攀,他算什么东西,他爹都不要的,远远打发到我这里来,谁能把他牵走,我真是要谢天谢地。”
罗振平:“……”也不用说真话吧,他在小满面前还是要脸的。
陆小满惊讶听到夫人这样说,看看罗振平:“公子是好人,十分算个东西……不,十分……反正十分好。”
“是吗,除了能打架上房,没看出别的好。你倒说你高攀,他要是我儿子,那还勉强算得上。”
罗昭锦就不点破他们晚上那些事了。单论一点——她若是小满的娘,打不断罗振平的腿,非气死不可。
人家好好的姑娘。
这小子再喜欢,怎能骗上床去。
只是木已成舟,小满也不能说全不接受,她才勉强愿意替侄儿促成婚事。
但小满现在显然还有顾虑。
大概存着什么样的顾虑,她昨晚听了墙角,也猜得到个七八。
“上嫁吞针,这我知道。我曾嫁作皇家妇,连生死都一度被人捏在手里,只会比你更懂这里头的苦。”
为了侄儿的婚事,她今儿就掏心掏肺说一回。
“夫妻之间,还要分个尊卑,我嘴上不说,不代表我心里不烦。”
“小满啊,你因是伺候我,便将自己的位置摆得低,当振平半个主子,实则我今儿与你结了月钱,你就与他是一样的了。你们若成了亲,想回临安就回临安,也轮不到我这姑姑伸手管你们家事。”
罗振平再憋不住,一把拉下捂嘴的腰带:“我不回临安!小满不放心她娘,我与她承诺,要把她娘当我娘孝顺。反正家里有大哥了,大哥什么都好,爹娘眼里只有他这个儿子。”
嘟囔起来。
罗昭锦白他一眼——一碗水端不平,有时候也不是父母的错,遇上这么个混球儿子,很难不偏大儿子。
当下就不在小满面前数落他了。
罗昭锦说到这里起了身,去钱匣子里拿了一块碎银,过来放进小满手里:“拿去,这个月的月钱与你结了,从今往后我就不要你伺候了。”
“夫人!”小满急了,夫人曾那样解救她,她发誓要效忠夫人的。
“你做我侄媳妇,倒更方便孝敬我了呢。”罗昭锦笑说道,“这笔账我可算得清楚,倒是你,小我四五岁罢了,一下子降了辈分儿,是得掂量。”
小满捏着那轻飘飘一块碎银子,这月钱结了,她的腰就该直起来了。
做夫人的侄媳妇吗?什么辈分不辈分的,有什么好在乎的,但听起来,似乎与夫人亲近许多。
她刚把郭庆踢出心里,说不出喜不喜欢罗振平,只是不讨厌他罢了,有时候看到他就想笑。
他这个人虽然混蛋,可有时候又很好,以至于她并不反感他对自己那样。
但她却能明确自己喜欢夫人,相信夫人,夫人是真心实意希望身边人好的,从不当婢女太监低人一等。
若夫人做长辈,必不会欺负她。
“好,我应,我嫁给他。”
罗振平高兴地跳起来,想抱小满转圈儿来着,又不好在姑姑面前放肆,憋得脸似猪肝。
罗昭锦笑:“好,既然小满答应了,那等回去,我就替你上门提亲。”
“多谢姑姑!姑姑,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姑,我要把你供起来!”
“我还没死。”
罗昭锦摆摆手,“滚吧。”她还要睡回笼觉呢。
罗振平拉着小满,欢天喜地地跑走了。
罗昭锦望着他俩背影,不觉嘴角上扬。真好啊,成了一对儿。
转瞬,门口走进来孟成煊。
她笑容猛收:“道长?”
孟成煊:“法器落这儿了,过来取。”他径直走过来,拿起桌上一个铃铛,“打搅了。”
转身便走。
冷冷淡淡的,竟是半点客套的笑意也没有。今早还不这样呢。
罗昭锦觉得奇怪,忽而心头凉飕飕的——他是不是听了墙角?
她刚才说,做皇家妇很难,讨厌夫妻还分个尊卑。
坏了,她偷听墙角,报应来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有两章就结束了,本来想一起发出来,就不吊大家胃口了,但最近身体不适,头晕目眩出虚汗,医生说是气血双虚继而引起低血压,让多休息少动脑。番外还没有存完,但我也只好减少码字时间,后面的更新就放慢速度了。番外更新随榜,没榜隔日。感谢耐心的大家
第88章
自听到她那番话后, 便道长时常外出,也不知出去做些什么事。有次罗振平到外头给小满买点心,回来说撞见道长,坐在茶肆发呆。
罗昭锦想, 他大概是不想看到自己吧, 又一时没来与她辞行。
她那日为开解小满说的话, 想必很伤他的心, 因他其实从未拿尊卑这套, 来为难过她。
她对他也并无任何怨念,她讨厌的是规矩,又不是他。而他自己,不也是尊卑之下受难的人。
可他误会了。
罗昭锦想跟他说清楚,找尽理由请他一道吃顿饭, 可道长不是不舒服,就是有事,要么说刚做了功, 不能吃。
几次三番被拒,罗昭锦也不好再请。
这日坐在桌边上发呆, 樱桃和小满在一旁聊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一向想要什么就去争, 也一向争得到, 可这个男人,她费尽心思,怎么争也都争不到。
可说到底,她所谓的争取,也不过是和他好好相处罢了,并不敢想将他据为已有。
这样简单的愿望, 居然也不能实现,她心里烦得像烧了一锅滚水。
罗昭锦烦着烦着,气涌上来,突然伸手拿起桌上削果子的刀,照着拇指就是一刀,鲜红的血霎时往外涌,她疼得到抽口气。
“夫人!”樱桃小满吓一跳,赶紧扑上来看,见夫人拇指上多出半寸长个口子,鲜血糊得伤口都快看不清了。
樱桃:“夫人为何划伤自己!”
小满推推傻掉的樱桃,皱眉道:“你快去,去请道长来看看伤,就说不小心划的。”
忙去拿干净帕子来擦血。
樱桃便也明白过来:“哦哦哦。”一溜烟跑去了。
“夫人这是何苦,不想见你的人,你就是把这手砍断了,他也不会来看一眼的。没得伤了自己,不值当。”小满劝道。
罗昭锦晓得小满聪明,自己的心思瞒不住她,撇撇嘴巴:“试试呗,万一呢。”
没有万一。
樱桃一个人回来的,拿着瓶膏药,说是道长给的。
“道长说,抹这个伤药就是,要是不行,得去外头医馆缝针,这外伤他处理不下。”
小满气得夺了瓶子扔出去:“伤药咱也有,谁稀罕他的,夫人手上这么长个口子,他也不来看一眼,铁石心肠的。”
心凉起来,罗昭锦都忘了手疼。
真的就不给她个机会说开吗,朋友间这点面子都不给。她便也气,一时歇了找这冤家说话的心思,发誓再不做这样的傻事。
你不理我我不理你地过去数日,德安的人终于来了,锣鼓开道,摆出好大排场,接肃国夫人回去。
又是何川跑的这趟,受他干爹鲁有德叮嘱,携带了许多罗昭锦惯用的东西来,连吃饭的碗都带了一套镶金边的。
可不敢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罗昭锦又穿上了她的绫罗绸缎,宽袍大袖,头戴珠玉金银,脚踩绣花锦鞋,富贵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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