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侄儿成天惹事儿,她忍不住贴过去,听一耳朵。
“他给雪奴脖子挂了封辞别信,一声不吭就要走,亏得我把信截下。你说,姑姑知道了,那得多难过。”
罗昭锦眉心一皱,心里头霎时就凉飕飕的。这说的是道长吧,他辞行不成,又写了辞别信。
她确实会很难过。
“我找过去骂他一顿,他听了就听了,居然也没放出什么屁。”罗振平气呼呼地说。
女声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过天儿都这么晚了,道长一时也走不了,咱们明儿见机行事。”
是小满的声音。
罗振平:“我心头不舒服。”
“那也明儿再说,我不跟你耽搁了,夫人还等我服侍呢。”
罗振平只当她这话耳边风,拉住小满的手:“别走嘛,你说他俩算不算苦命鸳鸯?”
“算吧。”小满回答。
算吗?罗昭锦扯出一丝苦笑,比骞林茶还苦吧。
罗振平:“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咱俩可不能学他们,要一直好好的。”
小满一下急了:“谁跟你好了!”
罗振平也急了:“哪儿没好呀,昨儿晚上睡也睡了,今儿喜饼也领了,你怎的还不认我。”
“我、我是被你骗的!”
“你这话就伤人了,我那么卖力,没顶到你心里去吗?”
好端端的,他突然扯起床事,小满听到这话简直要疯。
罗昭锦听着墙角,也突然呆若木鸡,啊——罪过罪过,她一会儿就去洗耳朵。她想即刻就走,可又好奇心起,想知道个结果,竟实在挪不动腿。
“你、你不许再提这个事儿!”
“可我这人讲担当的,我得对你负责,你也得对我负责,我也头一遭的。”
罗振平说得认真,“赶明儿索性与姑姑挑明了吧,她先前说过的,我要喜欢哪家的姑娘,就帮我提亲。”
小满一时没说话,好会儿,低声呜咽起来:“我、我就是服侍人的,如何配得公子。”
罗振平一愣,无语笑了:“嗐,我就是个混混儿,要不是有这么个姑姑,我还成天在街头逛,挨我爹打呢,不比你强……但你也别小瞧我,咱俩成了亲,我一定把心都放在你和孩子身上,让你们过好日子。”
一句话,孩子都有了。
罗昭锦好生佩服他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小满更羞了:“你、你别说了,怎么孩子都出来了,我又没答应!”
“好姐姐,你就成全我吧。”罗振平不与她废话,径直将小满打横抱起。
“干什么,放我下来!”小满尖叫,可这夜深人静的,又不敢大声。
“我还有好多心里话,想跟姐姐说,这里不方便,咱们屋里去。”
“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声音渐近,罗昭锦连忙躲入阴影,把雪奴的嘴也一并捂上。
雪奴:“?”
随后便见罗振平抱着挣扎不住的小满,往自个儿房间去。
“我还要服侍夫人的!”
“嗐,姑姑心头有数,不必管她。”
房门转瞬关上,小满又栽他手上了。
呵哟,合着她成帮凶了?!罗昭锦哭笑不得。
她很好奇那屋子里头,罗振平又有哪些鬼话,把小满哄骗得稀里糊涂,可又不好再去听那样的墙角。
她又不是真色魔。
罗昭锦抱着雪奴回屋,时候也不早了,回去便上床睡觉。
可心里头静不下来。
亲眼见侄儿和小满进了屋,她忍不住去想情爱之事,想起昨儿晚上,与道长床笫间的放纵。
其实今儿白日里,身体还残留着些不舒服,怪她自己太急,弄伤了些许。可纵然不适,却又忍不住回味。
道长他有剑不用,真乃憾事一桩。
那还是把极好的剑呢。
可恶!
她坐起来,咽了口口水。
罗昭锦啊罗昭锦,你怎就生得一颗好色之心。她好怕死了之后,被地府判官翻着生平账本,指着笑话。
心怎么都静不了,她渐觉得屋里热得要闷死她,索性下床,开窗透气。
这窗户一开,可是不巧,有人正坐在院中对影自酌。
道长?
罗昭锦眼睛一瞪,看清楚了,的确是他,他坐在角落的石桌旁,手里捏着一只酒杯。
印象中,他并不怎喝酒,只两种情况会主动找酒喝,一是心安舒适,而是心怀愁苦。
如今客居在此,他显然心安不了,只能是愁苦了。
罗昭锦赶紧关了窗。
她不能看这个男人,她□□附身,这会儿一看到他就想到他那把剑。
可就算不看到他,这心里头也突然满满被他占据了——为何要喝酒,他在愁什么?
一时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又都退去,只担心起他来。
罗昭锦干坐一阵,心烦不已,到底是坐不住了,索性蹑手蹑脚出了里间。
樱桃在外面已经睡熟了,她轻轻开门关门,往院中石桌走去。
今晚夜色正好,清风徐来,其实不算闷热。月光和着灯笼的光,落在男人剃去长须,回归清俊的脸上,他脸颊微红,不知是被酒熏红的,还是映的灯笼的光。
罗昭锦看眼桌上,见只一坛酒,连个菜都没,干喝的,一时心揪起来,在他对面坐下。
“道长夜半饮酒,莫不是有心事?”
孟成煊正发呆,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吓得一激灵,抬眸,见罗昭锦居然坐在对面。
他今夜无眠,在此饮酒,发呆时候居多,酒水倒没多少下肚。罗昭锦冷不丁坐到面前,比昨晚女鬼采精还要吓人,他差点儿跳起来。
可他到底还算稳重,没有蹦,只是被这么一吓,脸色先是一白,再又泛了红。
造了孽了,大晚上的,何苦又来惹他。他即刻便想起身走掉,脚却迟迟动不了,正如昨晚,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孟成煊暗自叹息,摇摇头:“没什么。这么晚了,夫人还没睡?”
罗昭锦看他脸色不对,只当他心事太重,或是喝酒喝的,心头更添一分怜惜:“道长不也没睡,算是老天爷让我俩说会儿话吧——咱们朋友一场,我可否听听道长的心事?”
孟成煊与她没什么好说的。他晓得自己心软,她那张嘴又能说,说来说去,最后都被她牵着走。
索性一句多的都不跟她聊。
“话就不多说了,夫人若有心作伴,陪贫道喝几杯就是。”
“好啊。”罗昭锦连连点头。
孟成煊便起身来:“夫人稍坐,我去取只酒杯。”
因是心不在焉,他走得两步,身体突然一个踉跄,竟不仔细被块破砖绊了下。
罗昭锦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把扶住他,只当他贪杯,喝得连路都站不稳。
“算了,别喝了,我扶你回去歇着吧。”她担心地说。
孟成煊一扭头,就对上罗昭锦的脸,她贴近过来,眼里满是对他的担忧,于是他心房之中忽有一股热流涌过。
对她这女鬼似的突然出现,少了几分怨念,但还是希望下次别再这样。
“我没事。”
“还说没事,都喝得站不稳了。”罗昭锦生怕扶他不住,两腿叉开,几乎要扎起马步。
孟成煊看她严阵以待,眉梢暗暗一挑。
这个时候说自己才刚喝了两杯,清醒得还能开坛做法,是不是有点儿不给她这马步面子?
犹豫了下,什么也没说,让她扶着了。
罗昭锦可不想他再喝酒,扶他回房去床边坐下,替他脱了鞋,又垫好引枕,倒来一杯温水与他。
“喝点水吧,若实在不舒服,还是催个吐的好。”
孟成煊半躺在床,摆摆手:“我休息会儿就好。不早了,夫人回吧。”
罗昭锦起身走开。
却是去关门。
她不放心,怕道长不舒服,抬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我陪你一会儿。”
孟成煊:“……”
快走吧,他可不如她会装醉,一会儿露了馅儿,两相尴尬。
罗昭锦坐着不动,等着孟成煊睡过去。
孟成煊睡不过去,他郁闷。
好一会儿,昭锦看他还睁着眼睛,坐着在发呆,眼睛里头空空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还没见过道长喝醉的样子,只道原来他喝醉之后这么“乖”,看着他的乖模样,竟是看呆。
一时屋中安静。
孟成煊心头的郁闷,因此悄然淡去。
她安静些好,只要不说话,他很愿意与她就这样坐着,就是坐一夜也使得。
可安静没多久,罗昭锦朝他伸出一根手指:“道长,你看这是几?”
“?”孟成煊看她竖着一根手指头,如实应她,“一。”
“那这个呢?”
“二。”
罗昭锦悻悻收回她两根手指头,咬了咬唇。哦,没醉彻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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