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脚刚踩上大街,罗昭锦脸上的笑骤然凝固,踩着针似的退回来。
众人不解。
“我不舒服,今儿先不走了。”她飞快说道,绷着脸将众人赶了回去,砰地把门儿关起来,栓上。
啊啊啊——老虎追到家门口来啦!
她甫一出门儿就看见正对街摆着个算卦摊子,坐在那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孟成煊。
他不给人做道场,倒算起卦来了。
罗昭锦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是堵门来的。
她知道他会医,会做道场,会炼丹药,但没听说他会算卦,想来即便会,也不过懂些皮毛,不至于就敢摆摊。
显然是她偷亲人家,被“追杀”了。道长他呀,很在乎自己的清誉。
得,这回换她做了缩头龟。
罗昭锦装起头晕,回去就卧床不起,可给身边人急坏了,忙去请大夫来瞧,大夫摸了脉,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受了惊吓。
受什么惊吓?单挑老虎已是三天前的事了,总不能现在才晓得怕。
众人问不出来什么,只得暂缓行程。
罗振平郁闷地送大夫出门,瞥见门口多了个算卦摊子,仔细一看,摆摊的居然是那天将他好一顿打的道长。
呵哟,真是冤家路窄。
“喂,不做道场改算命啦?”他下巴一抬问起来。
孟成煊没生意,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小天印,闻言抬头,略略不爽:“贫道看阁下印堂发黑。”
“瞎说,我整脸都黑。”罗振平砰一声把门儿摔上,“阴魂不散的,嘁。”
“怎么了?”扫地太监问起来。
“外头来了个骗钱的道士,别理他。”
樱桃闻言,从屋里出来:“骗钱的道士?”
她近来对“道士”二字格外敏感,不禁有些好奇,“哪儿呢?”
趴去门缝瞅了瞅,回头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着急忙慌地把小满从夫人房间里拉出来。
“怎么啦?”
“见鬼了!”
“大白天的哪来鬼。”
“不不,比见鬼还吓人。”
小满也趴在门缝瞅了瞅,看见外头有一摆摊的道士,看起来颇眼熟呢?再仔细一瞅,不就是昔日的肃王,续起了须。
自肃王离府,她便不曾再见过,当下一脸懵:“他、他怎么在这儿!”
樱桃:“居然在咱们门口摆摊,你说,他晓不晓得这里住的谁?”
小满琢磨了一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儿,这个位置根本不出生意,你看,要是个好位置,哪轮得到叫花子占了。”
樱桃又趴在门缝仔细看,发现那算卦摊子旁边儿蹲着个老乞丐,面前放着个破碗。
两人相视一眼。
“看懂了吗?”
“懂!我懂!”
两人激动地拉住对方的手,恨不得原地蹦起三丈高——道长就是故意的,故意挑在这门口摆摊儿。
真真是好笑,这俩人你追我躲,玩儿不腻似的。她们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恨不得把这两人绑起来,关进小黑屋子,把门反锁,把窗钉死,强锁个三天三夜。
“你俩懂啥了,我咋不懂?”罗振平见她两人激动得要上天,茫茫然也看了眼外头,“不就是个臭道士。”
樱桃白他一眼,拍拍小满的肩:“你来说,吓死他。”
门外,孟成煊终于有了生意,可刚开口说了三句话,就被骂了。
“瞎扯,我都二娶了,你说我三十才结得了婚。不会算摆什么摊儿啊!”
大哥愤愤。
孟成煊赶紧翻翻卦书:“抱歉,看错了。”
大哥看他翻书,更加震惊:“头次见算命还翻卦书的,骗钱都不藏了。”
骂了句“世风日下”,甩手走人。
老乞丐在旁看了全程,哈哈大笑:“年轻人,骗钱也得下功夫嘛,你这道场做不好,卦也算不好,怕是这身行头的钱都赚不回来。听老头我一句话——做事要踏实,要干一行专一行,你看我,要饭十几年了,到现在没饿死,这是经验。”
孟成煊放下书,失笑:“老伯说的是,做人是得踏实。”
老乞丐:“我看你态度谦虚,这样,你把摊子收了,跟我学要饭,不骗你,我要饭的本领不错的哟,这份儿衣钵若没传下去,我可死不瞑目。”
与他笑着,“学费不多收你的,就十个铜板。”
这年头连要饭都得拜师了吗?孟成煊不是很懂,但他并不需要。
“老伯说笑,贫道暂没有要饭的打算。”
老乞丐一拍大腿,着实惋惜:“你怎么能不要饭呢,我看你样貌清瘦,天生就是要饭的相,稍微捯饬一下,一天八个铜板打底,我不跟你吹。”
孟成煊深吸口气,从包里掏出十个铜板,放进乞丐碗里:“师父就不拜了,老伯可否换个地方坐?”
那感情好,坐哪儿不是坐,老乞丐乐呵呵地收了钱,正要再送一句金句良言,忽见前头大门打开,从里走出两个女子,直奔这边过来。
“眼看就快晌午,这天儿怪热的,道长算卦辛苦,不妨进去喝杯水吧。”
“请。”
正是小满和樱桃,笑眯眯的好不热情。
孟成煊浅有一惊,只道是罗昭锦请他进去,这是他未料想的。本想她那日匆忙逃离,今日又避而不见,是要多磨几日才见得到人的。
当下忙起身,将手一拱:“多谢。”
摊子也不管了,只拎了书笈就跟进门去。
老乞丐捏着那十个铜板,惊呆了:“喂喂,老朽也渴,你们怎不问一句的。”
没人理他。未几,他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要饭的奇才嘛!”
往这儿一坐,就有人送吃喝,还是请进家门去吃。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孟成煊甫一进了大门,就见那日与他过招的男子迎面上来,严肃着一张黑脸。
他不禁皱眉。
这位,是她的新欢。
此人误会,将他作了情敌,然他并无心情与人较劲,此番登门,只是有些困惑要向她问清楚。
当下正要抬手,表示无意争执,就见那男子拽着拳头走到跟前,然后——
“咚”,跪下去了。
“姑父,我错了。”
孟成煊自认是处变不惊,可也被这一跪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姑父?
他垂眼,仔细看了看这年轻男子,见其眉眼间还带着青涩,胡茬青细,年纪其实不大,十六七岁罢了。
“你是她侄儿?”
“是的,姑父。”
“贫道不是你的姑父。”
罗振平抬头,一脸真诚:“补的。”
也许是这少年的一本正经过于好笑,孟成煊勾了下嘴角,只问:“她喊贫道进来的?”
罗振平摇头:“姑姑不舒服,在休息,是侄儿请您进来的。”
“贫道不是你姑父,你也不是贫道侄儿。”孟成煊再次纠正,“你快起来。”
罗振平从地上爬起,一时又嬉皮笑脸:“嘿,姑父好厉害的功夫,侄儿佩服,想求姑父教我两手。”
就是不改“姑父”称呼,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请姑父进正厅说话。
孟成煊进来才知道,并非罗昭锦要见他,却不好再说什么,入了正厅坐下,端碗喝茶。
“姑父,你那招是什么,就那么轻轻一用力,我就感觉泰山压顶。”
孟成煊看他说得眉飞色舞,不禁又笑:“你要想学,也不是不能教你。”
罗振平摩拳擦掌。
孟成煊:“先见过你姑姑再说吧。”
樱桃和小满进去请人出来。
罗昭锦躲在房间,本来稍微松了紧张,一听说他们竟把孟成煊请进门,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谁准你们喊他来的!”
二人一脸无辜:“是公子喊的,说是那天在裘老员外家见过,还交过手,今儿想向道长讨教功夫。”
她们是知道夫人的,最讨厌别人替她做主了,但罗振平拍着胸口说他不怕,他皮厚,她们哪有不行动的。
“见过了?!”罗昭锦意外。
两人点头。
抛去别的不说,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怪不得那固执的裘老员外突然改了主意,登门道歉,还把郭庆赶了。
必是有孟成煊在背后说了什么。原来那天坐在屋里品茶的道长,就是他。
罗昭锦该与他道个谢,可她现在不敢,人家追到跟前来要说法了,她这脸面真不知该往哪里放。
有时候真想割了自己这嘴,怎么就那么色。
“他请的人,我见什么,我又不舒服。”罗昭锦倒头蒙上被子,铁了心要做缩头龟。
小满和樱桃相视一眼,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罗昭锦在床上躺了半日, 孟成煊也在外头坐了半日,终也没见到人,因是实在不好再呆,喝罢两碗茶, 教了罗振平几句吐纳的口诀, 便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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