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还是比划起来,“他留着这么长的胡须,看样子不超过三十岁,不知是哪里的口音,反正不是本地人……对了,跟你们倒有些像。”
罗昭锦的心揪紧了:“他是不是模样清俊,眼窝子略深,大概比我高这么多。”
她比划着。
“对对对,还怪俊的。”樵夫说。
坏了,就是孟成煊!
当场是五雷轰顶,罗昭锦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地上。没想到,这都换了一辈子,他还会因为救人,死在虎口吗?!
不可以。
她在德安命人组了打虎队,时不时便去巡山,就是为了改写他命丧虎口的结局。可她忘了,孟成煊又不是一辈子只呆在德安。
今他来了漳州,为了救治病人,上山采药,恰上的是座老虎出没的山。
罗昭锦向来灵敏的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她可以肯定,今天孟成煊会出事。
这是命运的安排。
不要,她不要这样。
金嬷嬷和苗春华已经因为她的重生,早死了好几年,难道孟成煊也要因为她,提早殒命?
若结局当真如此,她无法原谅自己。
“欸——”樵夫手上一松,砍刀突然被人抢了。
罗昭锦提了刀就跑。她要去,去把他拽下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罗昭锦闷头直往山上冲, 她要救下孟成煊,一定。救不下来她就一起死!
然后,她就被樵夫拦下了。
“我的刀!我砍不了柴吃不了饭!”樵夫跟她拼命了。
罗昭锦提刀指指樱桃:“问她要钱!”
樱桃怎料自家夫人拔腿就跑,尚是一脸懵:“我、我没有啊。”
“那你给!”罗昭锦又指小太监。
太监:“我也没有啊。”
钱是罗振平收着的, 他们三个光拿了干粮和水, 手上竟凑不出一个铜板。
耽搁不得, 罗昭锦果断把外衫一脱, 往樵夫怀里一塞:“这可是好料子, 与你换刀。”
一阵风似的跑掉了。
樵夫捏着衣衫,震惊了:“喂,女人的衣服我怎么穿!我要刀啊……刀……我拿衣服砍柴吗!”
于是罗昭锦一人在前头狂奔,后头几人一路猛追,竟都追不上她。
樱桃人傻了, 天啊,这还是她那爬山能爬哭,出门走不了二里地的夫人吗。不,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山上有大虫啊!
她心头一急, 脚下不仔细竟崴了,摔得惨叫一声。前面两人顿住脚步, 回头看她。
这一回头, 再追不上了。
樵夫见她只是摔了,又遥遥望向山边,嘴角直抽抽:“呵哟,跑死老子都追不上。”
指指二人,“不管了,我就赖你俩身上了, 要么给我钱,要么给我刀。”
樱桃眼睁睁看着自家夫人消失在山道上,急得哪管什么刀,喊了同僚:“管我干什么,快回去喊公子来啊!”
樵夫:“欸对,记得带钱。”
罗昭锦一路狂奔上山,该往哪里找人也不知道,只晓得顺着小道一直往前跑。
直到这股爆发的力气见底,她跑不动了,扶着一颗歪脖子树,两眼发黑,喘得拉风箱似的。
他在哪里?她又该往哪里去?总得有个方向不是。
昨儿绵绵下了半日雨,到今儿地上还润着,能踩出脚印,她寻到一处还算新的脚印子,喘着粗气跟着找过去。
山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也不闻鸟鸣,她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握着刀的手全是汗,她本不是汗手的,可频频在裙子上蹭手,才没那么滑。
“孟……道长——散木道长——”
一路就这么喊过去,没有听到一声回应,整座山里头好像只她一个人。
罗昭锦怀疑自己走错了方向,正想着是不是该换个方向走,就见前面丈高的陡坡下面趴着个人。
赶紧跑过去,见是个道士打扮的人,连忙丢了刀将他翻转过来。
脸露出来,果是孟成煊。
他昏迷着,罗昭锦伸手探探他呼吸,见是平稳的,浅浅松得口气,使劲儿摇他:“醒醒,你快醒醒,这山上有老虎,久留不得!”
将他使劲儿摇了几下,又掐他人中,却未能将他弄醒。
罗昭锦不知他这是怎么了,疑惑地看看周围,见地上一个背篓,里头装了草药,散落一地。
许是采摘药草时,从这陡坡摔下来摔晕了吧。昨儿下过雨,地上滑,他又不熟悉地形。
罗昭锦摸了摸他后脑勺,没摸到包块,也没摸到血迹,又捏捏他关节,见无异常,料他并无大碍,稍后就能转醒。
只是,在这山上多待一刻都是危险,不能等醒了再走,她就是拖也得把他立刻拖下山去。
这般想着,便这般做了,罗昭锦尝试着把他往背上弄,试了几次却都背不起来,终只是草草将他挪了一点位置。
“你怎么……这么……重……”看起来明明清瘦,身上藏铁块儿了不成。
她确定她背不动。
只能拖了,到时候别怪她磨烂他屁股。
罗昭锦转过身,抓住孟成煊两只胳膊便要拖,可就是这一转身,瞥见身后草丛叶子颤动了下,她的心也跟着颤动一下,急忙仔细盯过去。
草丛里埋伏着个大脑袋,黑白黄条纹相间,额间好似浓墨写就的“王”字。
老、老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罗昭锦吓得三魂不见七魄,连忙丢了孟成煊,紧紧握住砍刀。
“你别过来!”
一声厉喝,那老虎猛地一缩脖子,往下压了压身躯——偷袭失败,虎脸上出现一丝懊恼。
短暂地犹豫后,它张开嘴,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喉音,往前迈了几步,凶光散溢的两眼紧紧盯着眼前的“肉”。
这是只瘦得见骨的虎,一只前爪抬着——先那樵夫提起过的,这虎被打虎队伤了爪子。
獠牙也掉了一颗,看样子上了些年纪,没准是跟别的虎争山头争输了,才跑到这里来的。
它应是很饿吧,今儿真是撞了大运,有人肉吃了,因而急于寻找合适的时机和角度,飞扑过来。
她这人生真是精彩啊,还能跟老虎打个照面,回去能吹一辈子牛。
可罗昭锦不晓得自己是否还回得去,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双手握刀:“他很瘦的,不好吃!”
话出口,怔了下。老虎又不是只有孟成煊一个选择。
那吃她?她很肥美。
“我、我也不好吃,我……我……我那个……”她找不到自己不好吃的理由,那简直是肥瘦相间,鲜嫩多汁。
不要啊,她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老虎听不懂她的叽里呱啦,血盆大口愈发张大,散发出腥臭的味道,直冲她的天灵盖。
喉音也愈发浑厚,几乎就要嚎出清晰的虎啸。
罗昭锦双腿软得就要站不住,眼睁睁看着这只巨大的山野之王微微匍匐。
那是狩猎的样子。
雪奴偷袭鸽子时,就是这么压背的。
她完了,三五个汉子拿着武器都不定应付得下的猛虎,她握着一把砍柴刀,居然试图阻挡。
“那、那……商量一下,要不虎大哥你先忍忍,你放我下山,我买头猪给你送上来。”
老虎不像是可以忍的样子。
罗昭锦:“……”
算了,合该命绝于此。吃她一个就饱肚了吧,总不能还把孟成煊拖回去当宵夜。她想,总归是欠了他的,今儿就当全还他了。
罗昭锦回头看了眼孟成煊,他依然昏迷着。老虎伤着爪子,想必跑不快,可她做不到呀,她没法丢下孟成煊自逃命去。
罗昭锦做好死的准备,可就在这千钧一发间,她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将手摸到腰际——
恶虎意料之中地飞扑而至,许是爪子受伤,扑得不十分准,罗昭锦仓皇躲闪,竟然躲开。
“嗷——”老虎终于发出一声狂啸,虎啸震彻山林,闻者腿软。可这样一声凶猛的嚎叫过后,攻势却没能接上。
老虎倒痛苦地使劲儿甩起脑袋,用它那只受伤的爪子扒拉着眼睛。
罗昭锦捏着喷筒,心如擂鼓。
她侄儿混球是混球了些,做的这个保命东西竟如此好用。也是她运气好,一筒蕃椒粉全喷那老虎眼睛里去了。
再喷一次,也不定有这么准的。
不知是那位神仙保佑的,她若平安回去,可要给满天神佛都烧三炷香。
罗昭锦吓得浑身冷汗,看着老虎在眼前崩溃地趴眼睛,比侄儿当日在船上打滚还要癫狂。
安全了吗?
没有。
多流些泪,这番椒粉过不多时劲儿就过去,而她小小的喷筒已经空了。
而老虎已被激怒,但凡能睁开眼睛,看清楚一点方向,就必定扑杀向她,狠狠将她脖子咬断。
罗昭锦害怕极了,她捡起砍刀,握紧自己所有的勇气,冲上去,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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