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拿着包子边走边吃,忽见前头有骂街的,连忙一起凑过去看热闹。
却说几人将将离开包子铺,紧接便有位道士上了来:“两个素包。”
老板近来见多了道士,早是看惯,可乍见这一位,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见其须长三寸,颇是仙风道骨,又十分显得稳重,故不知他是否因驻颜有术才看起来如此年轻,不好断其年纪。
“仙师慈悲,定是打洪恩灵济宫那边儿来的吧。”老板与他行了拱手礼。
孟成煊淡淡一笑:“是啊,大醮结束就过来了,听说此地多香料,来买些回去。”
老板递过包子:“那仙师可来对地方了,好多外地人专程来咱这儿买香。其实不单有香,还有好些南洋来的稀奇货,仙师可要多呆些时日,小心看花了眼。”
孟成煊给了钱,笑说道:“只是囊中羞涩,怕购不到许多。敢问善信,可知谁家需要祈福消灾,贫道不才,在这上头略习得些本事,盼能赚得几个购物钱。”
老板认真地想了想:“别说,还真有。城南有个裘姓大户人家,近来他家女儿好像怎么了,请了两回道士做平安道场,都不顶用,正愁呢……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小道消息说是保胎。”
“谢过善信。”孟成煊揣了包子,便往城南去了。
却说罗振平,也不枉他往日游手好闲,攒了一身交友的本事,功夫不费有心人,第五天上,就把这郭庆揪了出来,绑着送到陆小满跟前。
“他是当地大户人家入赘的女婿,不是本地人,好多人不识得他,不然早叫我揪出来了。”罗振平愤愤道,怕小满嫌他找得慢。
郭庆也是倒霉,原本日日守着妻子不敢懈怠,昨儿一位楚地来的道长登门,社立醮坛,祈请了九天卫房圣母,解冤释结,又给了一碗符水饮下,妻子裘氏便觉身下血丝少了许多。
见妻子好转,次日他便耐不住出来听个曲儿,没想就被人绑了。
郭庆原是有些惭愧的,可抓他还绑他,这就十分不对了,要他道歉,那是万万不能的。
“快给我松开!”
陆小满哪里舍得绑他,可听说他给人入赘,心里酸涩涩的,又有些气,也就没说松绑的话,只是问:“你给人入赘,都不回来找我?”
郭庆心中气愤,自是没有好脸色,口吻冲得很:“我找你作甚,你家穷得响叮当,咱们两个凑一块儿,那日子能好过吗!”
“好好过,不会太差的,总好过你入赘吧。”
郭庆最讨厌人家说他入赘,这么多年他可不容易,父母亲学人做生意败光了家,欠下一屁股债,没办法,竟把他卖了人家换钱。
说是精挑细选,选了户没孩子,想要个男孩儿的远房亲戚……谁想他刚过去,养母就老蚌生珠,得了个儿子。
人家有了亲儿子,又怎把他当回事儿,他十五岁上,养父母给了他一笔钱,将他打发走了。
他想回去找亲生父母,却还哪里找得到,听说父母又生了个儿子,受征移民戍边去了,天远地远,这辈子都见不上了。
他小小年纪,独自谋生,怎把日子过得好,很快就把钱花光了,为谋生,辗转许多地方才来的漳州。
好在他长得一副好皮相,被这裘家小姐相中,做了上门女婿。
当年谁管他死活,如今倒来质问他,怎的违背诺言。他要不是入赘裘家,早饿死路边。
听得陆小满这样说,郭庆哼笑:“人终有一死,可我死的时候,只想做个饱死鬼。入赘怎么了,我吃穿不愁,什么尊严……尊严算个屁!”
小满惊讶:“你怎的会这样想,小时候明明……”
“我这样想有何不对。”郭庆呵笑,“小时候天真。别的不扯,如今你赖着我不放,也不看看自个儿值不值得,我家娘子温柔体贴,又比你好看,我劝你莫再骚……”
不等他说完,罗振平一脚给他踹去:“什么东西,嘴里藏了粪坑。再敢嘴臭,老子撕了你的嘴!”
郭庆摔得王八朝天爬不起来,当即怒吼:“你敢踹我!你、你不看看我岳丈是谁,可是堂堂员外郎,你们蹦上天了也惹不起!”
罗昭锦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员外郎?别唬人了,如今的员外郎今非昔比,不过是买来的虚衔,图个见官不跪,免些杂役罢了。”
郭庆:“那又如何,你们照样惹不起。”
出门在外,财不外露,连衣着都避免宽袍大袖,饰物更是少之又少,罗昭锦连个耳珰都没戴,头上只插着支木簪子,一看就是比不得员外郎的。
不怪郭庆底气这样足。
罗振平还想再骂,陆小满先大声喊了两字——“够了”!
她看着郭庆,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欺骗了我,可有半点歉意。”
郭庆躺在地上起不来,心头正恼火,就是有些惭愧,也绝不肯低头,张嘴就应:“没有,一丝一毫也没有,怪你自个儿傻!”
屋中死寂,这么狠绝的话,罗振平却没放脚踢过去,只顾得上担忧地看着他小满姐。
陆小满眼睛红透,声音更是颤抖:“放他走吧,我不想看到他。我傻,我喜欢了个什么东西。”
“小满姐?”
“放他走!”
罗振平却怎肯轻易放过这杂种,他还想狠狠揍一顿的。因见他迟迟不动,陆小满再受不了,挤出一丝哭声,捂着脸跑走了。
罗昭锦:“小满!”
没喊住人,陆小满一溜烟跑出门去,不见了。
罗振平把牙一咬,狠踹了郭庆一脚,连忙追了出去。
罗昭锦气得够呛,她低头看了看郭庆,扶额叹气。
樱桃:“怎么办啊,夫人?”
“打一顿啊,还怎么办!”把手一招,唤了身边太监过来,“给我打,莫伤人命,莫伤皮相就是。”
没见过这么招打的。
两个太监一顿好揍,给郭庆打得浑身都痛,却瞧不出来半点儿伤。
好一会儿,才给松了绑。
郭庆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冲几人狠狠龇牙:“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气冲冲地走了。
这人真是……怎么说好呢,罗昭锦看着都犯恶心,别提陆小满了,那比吃了一大碗蛆还要令人反胃。
樱桃担心:“咱们打得是不是重了,他要是报官了,咱们虽不怕,可也有麻烦。”
“他怎敢报官,难道要他丈人知道,他先前跟人有过婚约,如今失信毁了。”
料他只敢吃这哑巴亏。
罗振平追出去半个多时辰,才折返回来。
“小满姐呢,没回来?”
“没啊!”樱桃懵了。
罗振平追得及时,可一出去就不巧撞见了一队接亲的人群,等挤过去,连陆小满的影子都瞧不见了,无头苍蝇似的找了半天,没找到人,这才回来问。
罗昭锦大感坏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别是遇到坏人了。快,赶紧分头找去!”
连忙吩咐了身边两个太监,各处找去,天黑之前务必将小满找回来。
如此又过去半个时辰,还是不见人回,罗昭锦愈发坐不住:“我带她出远门儿,若带不回去,如何与她母亲交代。樱桃,咱俩也出去找吧。”
樱桃摇头:“还是别了吧,您出去要是再遇上什么,岂不更糟。”
罗昭锦:“可我怕她想不开啊!”
樱桃哪能不急,一听说小满想不开,险些跳起来:“那、那咱们往哪个方向去啊。”
罗昭锦想了想:“这么久了没找到,该不会出城去了吧。”
“出城做什么?”
是啊,出城做什么。罗昭锦琢磨着,忽然后背落了冰疙瘩似的凉,她唰一下站起来:“那天在城外野湖遇到的郭庆,别是想不通,跑那边跳湖去了吧!”
正此时,城外野湖边上。
孟成煊打了窝,坐下垂杆。连日奔走,他也是累了,今日偷得半日闲,挑了湖边最僻静处垂钓鲫鱼,等着喝一碗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罗昭锦和樱桃赁了辆马车, 火速出城,直奔当日钓鱼那片湖。
那湖不算大,但湖边树木林立,野草丛生, 因是视线受阻, 却并不能一览无遗。
“你往左绕, 我往右边走。”罗昭锦与樱桃分头寻人, 绕着湖泊边喊边找。
“小满——”
喊了好一会儿, 却未得一声回应。罗昭锦心头愈发没底,生怕湖边已经找不到,得到湖里找去。
这般想着,便探头往湖中去瞧,这下心头矛盾起来, 既希望找到了,又不想找到。
罗昭锦心慌意乱,没注意岸边缺了一角, 被杂草盖住,伪装得平地一般, 一脚踩下去——
“啊——”乍然踩空落水。
“救……”身子一个劲儿往下沉,一张口就灌水进来, 罗昭锦哪里呼喊地出, 只能够用力地胡乱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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