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君那么难_昱生 > 第83页
    他伸手过来,罗昭锦匆忙打掉,气急败坏:“和你躺在一张床上睡吗,我觉得恶心!”


    黑暗里看不见彼此的脸,她的愤怒便失去了一切束缚,不管不顾,只想要个痛快。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被邪气侵扰了,或者又被妖邪缠身?告诉你,没有,从来都没有!你师父知道的,我是装的。我也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我只是勾引你,想要有个孩子傍身。”


    “宝珠,不要再说了。”


    “我就要说!都怪你要走,还想给我塞个养子……我不要,我只想要个亲生的,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你拿我当了磨刀石,别得意,我也不过拿你当个下种的。”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痛快好多,虽然脸上糊满了泪,可她觉得赢了脸面,倒把下巴抬得高高。


    “你,”对面的男人声音颤抖,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才问出三字,“你骗我?”


    “对,骗你的。”


    “你只是,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


    “对,说得没错。”罗昭锦咧开嘴笑,嘴角咸咸的,“还有一件事,也要跟你坦白——殿下不是在查吗,查宋钰和赵孤山——没错,他们也是骗你的。”


    对面沉默下去。


    “大家互相骗呗,没有谁比谁高尚,殿下可不要恼羞成怒。”


    这嘴仗,显然是她大胜,对面的男人很久都没发出一个音,久到罗昭锦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开始想象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震惊、挫败的吧。


    终于,伫立在她对面的黑影突然走开,从她眼前消失,从这屋里消失,撞得珠帘乱响,如她、此时此刻她的心一般乱。


    他走掉了。


    本就流淌不止的眼泪,霎时有如决堤。


    她赢了。


    又怎样呢。


    罗昭锦捂住嘴,不敢哭得太大声,渐渐无力地蹲下,坐倒在地上。


    她付出了勇气和好多的爱,他怎么可以,这样来伤害她,把她当做修道路上需要克服的业障。


    她就这样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歇,抽泣着,把摔在地上的灯盏拾起,重新点亮。


    妆台镜子里映出一张红透的脸,脸上沾满泪水,可怜兮兮。


    她看着这样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算赢。


    罗昭锦撇开目光,不敢再看镜子里失魂落魄的那张脸,视线下移,恰落在花露瓶子上。


    上床之前,孟成煊倒了这瓶花露给她敷脸,手掌温柔,宝贝似的爱护着她的脸。


    她忽然怔了一下。


    不对,这不对,他给予的疼爱明明很细很真,岂是随便装得出来的。


    当她提问,问他自己是否是劫,他答得很干脆,半点遮掩也没有。可是,心里有鬼的人,怎会轻易承认呢,必是要遮遮掩掩才对。


    这并不合常理呀。


    “啪”!罗昭锦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把自己从偏执中扇了清醒。


    她突然醒悟过来。这中间定有误会,是她认了死理,竟不给他说清楚的机会。


    七郎说的很对,她刚刚病愈,心神失守,无法安居其位,被苗春华一挑拨就胡思乱想,再又焦虑宋钰的事,才一时崩溃了心防。


    都是因为太在乎他了,才会……


    想到这里,罗昭锦再冷静不下,冲出去大声吩咐:“备辇!”


    她要去静庐,去找他说清楚。不是那样的,她不是为要孩子才亲近他,她是真的喜欢他。


    迅速将衣裳穿戴整齐,步辇也很快备好,可当走到步辇前,她却顿住了脚步,好半天没上去。


    “娘娘?”小满见她久未动静,提醒了声。


    “不,不必,明日再去。”她摇头后退,转身,又回寝殿。


    她不能这时候去。


    夜阑人静,待赶到静庐必已过子时,她这样冒冒失失过去,一来显得自己多么卑微,二来他定也还在气头上。


    不如先过了今晚,各自冷静,等天亮了,她定好好与他认个错。


    作者有话说:


    弱弱问一句,大家看到文案标签“破镜重圆”了吗?现在,咔,镜子破了。会圆的,相信我,第二阶段会比第一阶段还要甜,没有经过考验的感情,怎么都谈不上深刻。


    第63章


    罗昭锦打算明日再去找孟成煊。


    反正他一向好脾气, 每每与她有不对付,都是回他静庐做只缩头龟,她明儿再去把他揪出来就是,不必着急。


    她觉得自己今日有些肆无忌惮了, 都怪他惯的, 以后还当收敛着点儿, 任性多了, 也会伤人心的。


    罗昭锦倒在床上, 想着明日要如何与他道歉,拟了一些话揣在肚子里。


    末了,又去想宋钰的事。


    看过赵孤山那封信,她觉得,肃王大概已什么都知道。


    她拿这件事情刺激孟成煊, 不全因为嘴快,也不全为出气。


    趁着他尚未提出,她若将之全盘吐露, 那这件事便不单只是宋钰和赵孤山的事了,她知情不报也有责任, 好歹能替这对苦命鸳鸯担下一些。


    明日去静庐之前,还得知会宋钰一声, 让宋钰心头有点儿底, 别太老实了什么都交代,到时候自有她去担这纵容之罪。


    罗昭锦病愈不久,浑身疲倦,本来心事重重,可想着想着却就睡着。


    蜷缩床上,一直到天微微亮, 被外头说话声吵醒。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正奇怪外头怎么了,就见守夜的小满冲进来:“不好了,娘娘!”


    她哈欠打到一半,猛收:“什么不好了?”


    陆小满满脸惊慌,想说什么却又不敢的样子,犹豫着只是说道:“金嬷嬷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这个时候?”罗昭锦清醒,下床塞上鞋子。天还未亮金嬷嬷就来,必是为了什么天大的事。


    出去见嬷嬷坐在外头椅子上,孤灯一盏,映照着她煞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睛,以及浑身的颓废。


    “嬷嬷?”这一声喊出去,罗昭锦听见自己的声音略略发颤。她望着失态的金嬷嬷,心中那团疑云飞快凝成一个答案,隐约猜到什么。


    “殿下留了两封信,天不亮就走了。这封是给王妃的,快看看。”金嬷嬷扶着椅子站起来,把信递给她,手是哆嗦的。


    罗昭锦屏息接过,看着上头肃王的字迹,心头猛地一颤。


    “嚓!”


    她一把将这信揉了,很是想冲到那盏孤灯前,烧了了事。


    一个字,她都不想看。


    金嬷嬷:“王妃?!”


    罗昭锦闭上眼,眼中发热,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她猜得到,昨晚从她嘴里听到绝情的话后,孟成煊,一个本来就在犹豫是否要走的人,会在信里说什么。


    她想着彼此先冷静冷静,可他这个明明只会缩壳的人,却连一晚的时间都不给她,便有了行动。


    “不论如何,王妃还是看看信吧。”金嬷嬷劝道。


    罗昭锦到底将信展开,逐句读来。


    这封信,字里行间透着可怕的平静,没有愤怒与期望,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外头天亮了,她的天却突然黑了。


    这个男人如同上一世,踏上了那条修行之路,临走,留下书信将王府事务作了安排——


    他自请削去亲王位,入山修道。自离府之日起,妻妾自由,可另行婚嫁,特请圣上宽大以待。


    王府田产尽充作公田,王府名下金银财物,一半援修养济院,余下一半则由王妃、金嬷嬷各分四成,次妃分二成,以养余生。


    这信是一式两份,加盖亲王金印与他的私印,罗昭锦这里一份,长史司也收到一封。


    上一世他只是走了,这一世却还自请削藩,遣散妻妾,与前半生的一切作了彻底的切割。


    罗昭锦这厢刚看完信,什么话也还不及说,便有长史司遣了太监求见,言辞慌张地请肃王妃想想办法。


    于是她又听说,今日清晨,王府属官皆去阻拦肃王,无奈肃王有拳脚功夫在身,却阻拦不下。


    金嬷嬷闻言急道:“长史司拦了很久,殿下必定尚未走远,王妃!”


    倘若这时候追过去,兴许还能把他劝回来。


    罗昭锦捏着信,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太阳初升,晨光落于她脸,她冰凉的脸颊感受到微微暖意,恰似昨晚他手掌的温度。


    “衣裳,给我。”她说。


    那个男人要走,便走他的。毕竟只是“试一试”,她早就设想过这终究两散的结果。


    可是她不甘心,虽她实在错得离谱,孟成煊却怎能用这样一封信,就把结局定了,一个照面都不与她,一句话也不听她讲,她本来是想好好道歉的。


    于是草草披了件衣裳,头发也不及挽,她便追了出去。


    罗昭锦向来是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爬个偶遇峰都上不去,今日倒撒开了腿追,从凤翔宫经卿云宫,过卿云门、承运门、端礼门、重明门……一直跑上大街,往东门方向,脚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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