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真是菩萨心肠。呵,可我看,你这是想拉同伙了吧。”
孟成煊冷着脸,“她是圣上赐下来的人,有封号,上了玉牒,不是什么通房妾室。我劝王妃死了这条心,你离不得这王府,她也一样。”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请批离府大静的奏书,至今没有回复,圣人想要肃王府是什么样子,它就得是什么样子。
很多事,不是他能决定的。
见肃王脸色十分暗沉,像是正有一场暴风雨刮在他的脸上,罗昭锦不好再说了。
看来宋钰是真的无法离开,与夫女团聚了。
她暗叹口气,坐着冷静了好一会儿,终于提笔抄经。大抵是心不够静,她今日又抄漏了字,反反复复,被折磨得焦躁不堪。
肃王看起来也很不平静,一本书时而翻得快,时而半晌都不动,最后索性丢书在桌上,做起静功。
做完静功,又去外头打拳,浑身是汗地回来,闷头喝茶,一杯又一杯当酒喝了似的。
眼看天色又要晚了,罗昭锦第三次铺上纸,重头开抄。
“罢了,明日再写吧。”肃王搁下杯子,如是道。
“昨儿说过的,今日一定抄完的。”她不肯放笔。况且,雪奴若被这样继续关下去,怕关出病来。
罗昭锦吃了几块茯苓糕填肚子,又开始抄写,虽赶时间,这次却不敢加快,反而更慢下来。
肃王劝她不得,过来点了灯,瞧着不够亮,又添一盏,之后便出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又打拳去。
临近亥时,谢天谢地她终于抄完。
肃王也回来了,手里拿了个小巧细长的布袋子。
罗昭锦已打开了猫笼子,一人一猫腻歪得紧。
见肃王归来,她抱着猫儿告辞:“经文妾已抄完,此间事了,妾就带着雪奴回去了。”
“不急。”肃王说道,颠了颠手中小布袋,“王妃用眼疲劳,我备了药袋与你敷眼,也不必多久,热熨过了再走不迟。”
罗昭锦是归心似箭的,但昨夜哭狠了,眼睛直到此时还微有肿意,想着既是肃王亲自配的药,大抵十分有用,也就应下。
换去弥勒塌躺下,肃王将药袋敷在她眼睛上。药袋是烘热过的,热乎乎的很舒服。
就这般躺了一会儿,药袋温度渐退,她也觉得双眼肿意略消,可以结束了,动手欲扯去药袋。
一只手,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
手被人包入掌心,牢牢地握住。
“就这么想离开我,片刻不愿多呆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罗昭锦毫无防备。
——“就这么想离开我, 片刻不愿多呆么?”
肃王突然向她发出一问。
她心防紧绷,几乎立即顶嘴一句:“是啊,我就是想离开”。
可这个男人的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软,以至于让人听出了些许的……哀求?
她的舌头便打结了。
听错了吧。
罗昭锦缩了缩手, 对方非但没松开, 反将她另一只手也握住了。
她被遮住眼, 什么也看不见, 试着挣脱, 却不过一场徒劳。男人手大,裹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实在没有办法挣开。
“请殿下松开。”
“你说要我休了你,不异于拿刀扎我。”他说。
这叫什么话,怎么就拿刀扎他了, 明明是他不理人在先,乱发火在后,现在又把她困在这里, 非要人听他说话。
虽是像要认错,可这样束缚住人, 她不喜欢。
“殿下先放开妾!”罗昭锦有些不高兴,不接他这话。
“放开你, 你就不会听我说了。”
他不肯退步, 又有绝对的力量,罗昭锦只好耐着性子:“那殿下到底要说什么?”
他却又默然。
“殿下?”
“那次带你去半闲观,我于静房除杂念,千难万难才正了心。你……你亲上来,一切便都徒劳,此后再念十字天经万遍, 也静不得了。”
提这尴尬旧事作甚,罗昭锦头发发麻:“是妾唐突殿下,这里是妾对不住。”
“我不是怪你,是想告诉你,其实我忍了很久,忍着不知何时起的,对你汹涌的情意。那晚你一句要走……”
他略顿,缓得口气,“你一句要走,再大的理智也压不住,我想要挽留的心情。”
罗昭锦张张嘴,呆住了。
是在做梦吗,缩头龟脖子伸老长,不,这是把壳都丢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丢下的壳回不去的窝,他可真敢说。
难怪呀,要蒙住她的眼。肃王是个内敛的人,这等露骨的言语,若对视着,依他性子怕是难出口的。
连她都听得脸红。
罗昭锦浑身犯痒,快要躺不住。
“师傅有言,修道如登山,到山顶了才发现没有带酒,那这一路辛苦便少了意义。我不才,思索整日,才确定下来——你,是我那壶酒。
前些日,你受了委屈,有脾气也是该的。但无论如何,望你不要再说离开的话,我也试着……不离开。”
他说他不离开。
不离开?!
“只是……”他口吻之中带着一些不确定,“只是我却不敢给你一万分的保证,未来当真不会走。”
哦,只是试一试。
“我这样的身世,人生不定……其实,第二份奏请离府的奏书,圣上尚未批复……我便与你说这样的话,我……”
握住她的那只手,渐渐发紧。
是着急了。
是着急了才会有这样的不理智,生怕她脾气倔,再拖下去,万没有和好之日。
“昭锦,我有错,但仍在此恳请你,与我试一试。”
孟成煊说完这话好一会儿,罗昭锦没有反应,她躺在弥勒塌上,安静得像是听睡着了。
于是他原本握得紧的手,忽而放开。
“我不强迫你。”
敷眼的药袋湿了边角,罗昭锦用手按了按,坐起来,将药袋丢开。
可尽管她已拿这药袋不着痕迹地抹了把眼睛,睫毛依然还是湿的。
“金嬷嬷果然没说错。”她撇撇嘴。
孟成煊:“?”
“那日金嬷嬷找到妾,与妾说,殿下七岁生日那天,突然就不吃枣泥山药糕,不吃甜的了,从此便当自己是个大人……殿下太懂事了,是被迫着长大的,其实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什么,从来都没弄清楚。”
孟成煊好生吃惊:“嬷嬷她……”
“嬷嬷疼殿下,想要妾与殿下和好。”她呵笑着摇头,“妾回答她,和不和好,又不是我说了算。”
“现在,是你说了算。”
眼神交汇,罗昭锦飞快地低下眼皮。
“殿下只是想要试试?”
“对,试试。你,我所求;道,亦我所求。正如你刚才所说,我到底要什么,从未弄清楚过。”
罗昭锦听他叹息,知他苦恼,笑笑:“也就是说,殿下若试过了,发觉我并没有殿下认为的那样好,最后仍是选择你的道,你便会丢下我出走。若结局如此,难过的也只是我自个儿。”
“我会竭力弥补。”
“这样听起来很自私,很贪心。”
他眉头紧皱:“是,我修心修德十数载,自以为日近大道,却到底只是俗人,何其可笑。”
他剖析自己,没想用好词粉饰。
听到这里,罗昭锦抬起头,扬了下巴:“殿下只是为了弄清楚想要什么,便拿我一试,其实该算是俗人中的俗人吧,忒缺德了些。”
于她而言,亏死了。
她这厢抬起了头,又换孟成煊把眼皮垂下:“王妃说的是,我今日言语离谱,疯了一般,你不愿也是人之常情。”
略顿,“罢,我便不提了,只求往后见面,莫再冷脸。”
“我没说拒绝呀。”罗昭锦笑了声,“试一试就试一下咯,殿下若终是留下,算我赚了;殿下若还是决意离去,我就把你当个屁放了。”
“嗤——”竟是不约而同地笑了,彼此躲闪的眼神终于汇在一处。
孟成煊凝望着她,从来稳重的脸,不觉蒙上一层青涩与红润:“那……”
他伸出手,试探着又来握她的。
彼此的手微微带汗。
这一牵手,十指扣得紧,握住了就没再松开,许是紧张,又相对脸红,双双许久未出一言。
终于,罗昭锦想起来一事解释,打破沉默:“对了,其实那天我晚归是为了小满,不是什么偷汉子,我、我一个外男都不认识。”
他胸口一松,笑道:“我知道,你不会。”
罗昭锦便将那天出府的缘由,后来又发生什么尽数告知。
“小满也是可怜,所以我才想帮的,只怕旁人不会信,我一个亲王妃为一个婢女跑这趟,就没敢说。”
“嗯,王妃仁心,我现在知道了。”他笑意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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