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依然低着头:“就、就是把好东西拿出去卖,拿次品填进来。只是这次换的东西太次,数量也没补上来,给、给一下子看出来了。”
罗昭锦:“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可办不成,同伙还都有谁?”
何川老老实实交代了,有谁搬运,与谁交割的,卖了多少匹……
罗昭锦听着听着,眉梢倏尔一挑——这同伙当中,有一两个名字她有印象,上辈子,他们乃是周朴安的人。
眼下这几人摇身一变,却成了鲁有德倒卖布匹的同伙,显是拼着挨板子为周朴安冲锋陷阵。
不知得了周朴安多大的好处呢。
尤其是这个何川,他跟着鲁有德本有大好前途,却背叛倒戈,可见跟着鲁有德没油水捞,留不住他心。
因此并直难做,好人往往不受待见,倒是那些黑心的,手?大把的银子可以撒。
多人招认,罗昭锦难道又能帮鲁有德说话,不得不冷哼一声,顺着说了句:“才做了奉承,便贪这样大一正,胃正不错嘛。若非周副奉承办事牢靠,还揪不出来呢。”
周朴安得意地弯了弯腰。
何川咚咚磕头,声音抖得万分没有骨气:“奴婢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奴婢是被干爹逼着做这些的,还求娘娘放过奴婢!”
罗昭锦懒得搭理他,只吩咐下去,即刻将同伙捉拿上殿。
一切顺利,当她喝完最后一碗汤,何川交代出的同伙也尽数抓到了凤翔宫,个个磕头认罪,无一狡辩。
事情到了这?,鲁有德还没回来。但他在不在场,似乎都不要紧了,这罪已是扣死在他头上。
罗昭锦偏拖着不下定论,只说再等等,等鲁奉承回来,看有何辩驳。
因是心头不待见这群混账,她里不放这几人下去吃饭喝水,让他们就这么或站或跪地,在殿?头干等着。
等啊等,等得她哈欠连天。
今儿的午睡是泡汤了。罗昭锦百无聊赖,沾了菜汤在桌上画乌龟,先画一个乌龟壳,再画上脚,尾巴……
不画脑袋,因为是缩头龟。
最后又沾了菜汤,在旁写字——“孟成……”
“孟成”什么来着?
罗昭锦狠狠地愣了。
哈,从来“殿下殿下”地叫,她居然忘了自己丈夫名讳,竟只记得是“成”字辈的。
夫妻疏离成这样,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了。
罗昭锦盯着乌龟干瞪眼。
这缩头龟总得配个名字,想了想,她将“孟成”二字抹去,在旁边写下“孟七郎”。
金嬷嬷私下?是喊他“七郎”的,她便也跟着这么写好了。
等啊等,菜汤画的乌龟干了,依然不见鲁有德回来,一桌子剩菜碗筷也都收走,没得消遣了。
罗昭锦渐渐等不下去,敲着桌子问:“鲁奉承出府办的什么事儿了?怎的这会儿还不回。”
周朴安腰酸腿疼,换了个姿势站:“已着人去找,娘娘且再等等。”
他话落,便有人忍不住猜测起来:“莫不是听见风声不对,畏罪逃了吧?”
那三四个同伙听到这话,立即哭喊起来,竟争相说着自己是被逼的,如今罪首竟逃了去,可叫他们怎么办。
就连何川也趴在地上直喊冤枉。
静默了许久的大殿,一时吵闹得人脑瓜子疼。
罗昭锦揉着额角,摆摆手:“罢了,周副奉承,你先将这几个犯事儿的押下去,等鲁奉承有了消息,再来论说。”
周朴安应了声“是”,扭头阴恻恻一笑,指挥人手,将何川等人带下去关押。
——鲁有德哪还回得来,自他迈出王府大门,黑白无常就跟在他后边儿了。“畏罪潜逃”就是他的结局,他不会有机会开正分辩。
周朴安心中得意,忍不住瞄了眼吴桂英。
吴桂英离王妃远,恰没有被纱屏遮住,当下回他一个笑。
彼此心领神会。
鲁有德完蛋了。从今往后,这内廷,他周朴安只在一人之下,而她吴桂英,也将坐定女史的头把交椅。
纱屏外,人影攒动。罗昭锦隔纱盯着周朴安,眉心不由地跳了一跳,觉出一点不对味。
周朴安是否太淡定了些?让延后再审就真的延后,竟未趁鲁有德不在,把事情做绝一点。
这不是他处事的风格,他这人向来咄咄逼人,但凡抓住一点把柄,便会像只王八咬住不放。
此时此刻,周朴安却里不撕咬,就好像万分确信鲁有德真是畏罪潜逃,不会回来辩驳了,不必多余费事。
他凭何这样觉得?
罗昭锦皱眉思索着,蓦地,一个想法冒上心头,<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吐信一般,吓得她瞬间冒了冷汗。
该不会……
周朴安这人脏得很,上辈子,杀人的事不是没做过。奉承之争,关乎利益前程,他会不会狗急跳墙,使出了地狱手段?!
罗昭锦越想越感觉浑身泡了冰水,透心的凉。
不论今日周朴安耍什么花招,她都有把握最后拿捏住,可若鲁有德死了……
可恶啊……她对鲁有德的提醒,怕还不到位。
罗昭锦狠咬牙关,片刻间心头已是一百个念头飞过。她想要救人,却不知怎么救,去哪?救,她连鲁有德人在何处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时此刻,绝不能放周朴安这帮人离开,否则这件事情便不会再有后续!
“慢着!”
这二字她并要脱正喊出,却先听殿门正传来一个声音:“听说府?出了事,怎么了,我紧赶慢赶回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双更的,别看漏了哈。明天上夹,停更一天
第30章
是鲁有德的声音!
他回来了!
罗昭锦那快要蹦出嗓子眼儿的心, 在这一瞬坠|落回去,因是猛松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忘了动弹。
还好还好,人没事。
罗昭锦坐正, 示意小满给自己倒一碗百合莲子茶, 压压惊。
吓死她了。
周朴安绝不能再留, 否则她夜里睡觉都不踏实。她今天, 非得要这狗东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把屏风撤了。”罗昭锦喝下一口温茶, 如是吩咐。
屏风撤去,外头情形一目了然。
罗昭锦看了眼鲁有德,见他全须全尾,一切如常,躬身站在下头。
心中又放心些。
再瞄一眼周朴安, 瞥见他眉心不展,似是吃惊于鲁有德的归来,身体紧绷着, 在担忧着什么。
可惜他低埋着头,罗昭锦没能从他的表情看清楚, 他到底有没有怕。
“鲁奉承出府忙甚去了?这时候才回来。”罗昭锦问。
鲁有德上前两步:“回娘娘的话,往年供菜的菜农坐大后欺价, 奴婢欲换掉, 今日亲往乡下比价去了。”
原来是为这个。
菜农欺价之事说起来也不简单,里头必还蛀虫吃利,鲁有德新官上任三把火,势必要把某些蛀虫清出去。
难为他这些日子,为此辛苦非常。
罗昭锦:“菜价的事一会儿再说,你的干儿子何川, 告你倒卖库中物资,你可有话辩解。”
鲁有德大吃了一惊,瞪眼看向何川:“倒卖?!”
何川把头埋得更低了。
周朴安震惊过后,却是不慌。
他花了大价钱收买何川,还让何川捏造了物证,一会儿争辩起来,鲁有德一样是百口莫辩。
人回来了,也不过是增添几分风险,结局已定。
当下鲁有德好不吃惊,皱眉盯着何川:“我是如何倒卖的,你当着王妃娘娘的面,与我说一遍!”
何川那小子不敢抬头,岂有脸面面对一手提拔他的干爹。
罗昭锦:“啧,你干爹让你说,你就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脸皮都撕破了,还扭捏什么。
何川这才又交代起来,将鲁有德如何如何教他,又分他多少银子,都说了一遍,末了,竟又补了一句——
“奴婢这里还有一件物证。”说着,竟从袖中掏出一张叠了几叠的纸。
周朴安见何川把东西掏出来,心头暗自乐得很。那可是请了仿字高手,仿鲁有德的字迹,做的一张分赃单子。
何川将纸展开,双手奉上,樱桃去接了过来,呈至上头。
罗昭锦将这纸捧在手上,定睛一瞧:“?”愣了一愣。
“这一百两的钱庄私票,如何就成物证了?”她问。
钱庄私票?
周朴安急忙抬头去瞧,见王妃手中的哪是什么分赃单子,竟是一张印了某某钱庄的私票。
瞬息之间,他脊背发凉。
何川听得问话,跪直了回道:“回王妃娘娘,这是周副奉承给奴婢,栽赃干爹的报酬。”
周朴安脸色大变:“何川!你如何敢胡言乱语!”
殿中无不倒抽口气,脑子愣是转了几转,才明白过来何川此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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