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哭得涕泪横流,嘴里哭喊着:“我错了,干爹,连累干爹丢了脸面。”
罗昭锦看着这两人,直想翻白眼。
王东狡猾。他若把周朴安供出来,自个儿便也到头了,倒不如一口咬到底,来日周朴安念他的情,还能给他些好处。
罗昭锦心头明白,对付周朴安,哪有一蹴而就的,况这人又是当初京中派下来的人,轻易动不得。
若无确凿证据,便只能暂且放过,再谋时机收拾了他。
但有一点,有些不通——周朴安真有不满,也不当对付陆小满,他该对付鲁有德才对。
然周朴安被摘出去,罗昭锦也不欲揪着不放,当下却难问出来了。
“你陷害郑巧云,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她继续追问王东。
总不能真是为了下她这个王妃的脸面吧。
王东倒也交代得干脆。
“是因王妃前儿赏了这位,她班里有见不得人好的,便给了我钱,让我寻机撵她出府去。”
罗昭锦:“你不过名不见经传一个小太监,对方怎就料定你能办成?”
王东:“奴婢新拜了干爹,想狐假虎威捞点钱,便与有些人知道了。对方是冲着干爹,才来找我办事的。”
周朴安“气”得又踹他一脚。
罗昭锦:“找你办事的是哪个?”
王东:“张英。”
话音刚落,便听张英扑通一声跪下去,哭喊起来:“求王妃饶恕,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日后再不敢了!”
郑巧云目瞪口呆地盯着张英。
被冤枉时她不曾哭,眼见着竟是金兰姐妹陷害于她,不禁泪下:“你怎么能……我俩义结金兰,说好了一辈子同甘共苦……”
不等她说完,张英崩溃地大吼起来:“谁信什么一辈子!你戏唱得好,人又漂亮聪明……显得我好像个没用的东西。要差大家一起差嘛,你作甚非要上进,将来定要撇下我的!”
自己才刚质问个头,反糟了一顿骂,郑巧云惊愣得说不出句像样的话。
她不明白,上进怎么就错了。
嘴里只悲切地念着:“咱们是好姐妹,是好姐妹的呀……”
罗昭锦才看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并非是有人想要下她的脸面,而是张英嫉妒郑巧云,因她前儿给了郑巧云独一分儿的赏赐,便让张英的嫉妒彻底膨化成了恨。
真相大白,令人唏嘘。接下来便说该怎么罚了——
周朴安御下不严,罚俸三个月。
王东撵出府去。
张英撵出府去。
谭大嘴因主动招认,便不罚了,只从此不许出入王府。
前头几人因知错了,一概认罚,只谭大嘴哀嚎起来,趴在地上好不伤心。
“求王妃娘娘给条生路,小的要赚钱给儿子治病啊。求求王妃放我进府做生意,日后我再不敢胡来。”
罗昭锦却只想以儆效尤,正要硬着心肠回绝了她,忽见宋钰脚步匆匆地朝这边过来。
“你怎的来了?”
她昭锦惊讶问,飞快瞄了眼肃王。
宋钰向来躲着肃王,但凡有他在,能跑多快跑多快,绝没有自己凑上来的。
今儿怎的自己找过来了?
宋钰上前见过礼,担忧道:“听说王妃娘娘伤着了,赶紧来看看。”
哦,这样啊。
罗昭锦扬扬包扎好的手,撅嘴抱怨起来:“右掌划了个伤口,左手拧着了,他们都说伤得不重,可我疼死了。你快给我吹吹。”
宋钰忙隔着纱布给她吹,心疼得安慰好几句。
两人若无旁人地说了几句,肃王抬眸瞥了眼,端起茶碗饮茶,未有一言。
听罗昭锦撒了会子娇,宋钰见这下头站了好多人,方问起怎的了。
罗昭锦:“‘嗐,话本子里常见的栽赃陷害,没料竟舞到我面前来了”。
宋钰惊讶:“卖婆都搅进去了?”
“可不是。”
宋钰皱了眉,又详问两句,道:“依我看,还是放过这个谭卖婆吧。”
罗昭锦:“为何?”
“内廷出入不便,总还得放卖婆进来。不是她,就是别人。她今是身上背着罪的人,便如头上悬着把剑,此后反倒不敢乱来。”
谭大嘴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小的再不敢胡来。吃饭治病哪里少得了钱,我再要乱来岂非断了生路。”
罗昭锦想想,心觉有理,亦有怜悯之心,也就放过谭大嘴。
事情到了这里也都有了结果,她赶着吃饭,便摆手令人退下,只将鲁有德留下,多叮嘱两句。
“你也看到了,光会查账万万不行,认死理更不行。须知过刚易折,你得跟比奸人更奸,更猾,才能与他们掰手腕。”
鲁有德心中无限感激,将王妃的话一字一句都听进心里。
今儿若非王妃将这桩冤案接过去,言语间又大大给他留了颜面,他可实在下不来台。
王妃不单是提拔了他,更要栽培他,此恩此情他非效命无以为报。
“奴婢谨记!”
罗昭锦摆摆手:“下去忙吧。”揉揉肚子,好饿,喊摆饭了。
一扭头,见肃王盯着自己。
“让殿下见笑了,妾今儿这般处置,可还能入殿下的眼?”
“不错。”孟成煊点了个头,嘴角挂起似有似无的笑,“我倒不知,王妃有这等的能耐。”
素来只当她好吃懒做,不堪大用,没料管家倒有一套。
罗昭锦:“殿下谬赞了。”
惭愧惭愧,人活两世,占了先机。
略一顿,为难起来,“匆匆忙忙备的午膳,只怕没有殿下合口的东西。”
——您可快回吧,正好宋钰来了,她和宋钰一起吃饭。
赶人的话已说得这般不委婉,肃王却仍稳坐不动,盘着他的小天印:“无妨。我又不是出家人,半点荤腥也不食,今儿王妃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道家认为,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又讲,节食养气,甜腻之物滞气阻道。
偏就巧了,罗昭锦最爱醲肥辛甘。
今儿的午膳都是她爱吃的——
一份糖茄,以糖腌制,甜咸交融,软烂入味。
一份肉饼,内有肉馅儿,外以饧糖煎色,肉与甜的绝妙融合。
一份糟蒸鱼,甜酸中略带酒香。
一份酱包瓜,以老瓜嫰茄为料,辅以橘皮、紫苏、杏仁、甘草、生姜、黄豆……添酒入瓮密封俩月,加椒、茴香、砂仁,再晾晒至酥美,酱味浓厚,咸中带香。
一份五香糕,乃白糯米与粳米,加芡实、砂仁、人参、茯苓、白术磨细,白砂糖滚汤拌匀蒸制,甜中略带药香。
一份白汤猪肚片,沾姜醋汁食用,软烂可口。
一份爆炒猪肝,胡椒浓郁,补血护眼。
最后一份白菜烘豆腐,清爽解腻。
明明一桌好菜,肃王提起筷子,却有如拔剑四顾,心中甚是茫然。
大抵浑无胃口。
可惜话已说出口,不吃岂非食言,于是每菜浅尝一口,最后显而易见地独爱白菜烘豆腐。
白米饭却也没有,五香糕便是主食了,好在只是微甜,足以下咽。
他吃得很沉默,慢慢嚼着。大抵,把这当做了一场艰苦的修行吧。
罗昭锦心中发笑。哼,下次看他可还敢随便留下吃饭。
宋钰也吃得沉默,每有肃王在,她都表现得像不存在。
罗昭锦因两手不便,只好让樱桃夹了菜喂,一会儿指这个菜,一会儿指那个菜,饭桌上尽是她的声音。
一顿饭吃得不算愉悦,饭毕略坐。
“王妃有恙,不必相送了。”肃王丢下这句,起身便去。
罗昭锦还是送他到殿门口,望他身影不见——这是急着回去抠嗓子眼儿吧。
刚出得凤翔宫,孟成煊伸出手。
魏明时了然地从腰包小瓷瓶里取出一枚鸡舌香递上。
温润的辛热感一时蔓延口腔,紧随其后的是微微的麻舌、刺痛,瞬间将饭菜残余的甜腻尽褪了去。
孟成煊终于觉得舒服了。
“笑什么?”
魏明时:“奴婢没笑。”
孟成煊挑眉。
魏明时一本正经:“奴婢真的没笑。”
呵。
罗昭锦睡个午觉起来,左手便只余一点隐痛,心中略宽。坐在镜前梳妆,耳边是小满与樱桃打趣的话,她闷声琢磨着事儿。
陆小满指着陈樱桃:“你个爱哭鬼,眼睛又肿了。”
陈樱桃正理被子,空出手拍她一巴掌:“去,还不是为你求情哭的,你个好没良心的。”
今儿小满被冤枉,她哭着求了好一会儿情呢。
陆小满笑嘻嘻的:“这不手上没闲过么,一会儿帮你冷敷,顺便帮你做个按摩。”
樱桃笑了:“‘这感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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