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有错,奴婢不敢。”
“还要我这做王妃的,亲自来扶你?”
吴桂英这才起了身,垂着个脑袋,默默接着去叠被。
罗昭锦没再理她,叨叨起肚子饿,这便出了内室用早去。婢女们也都一路随着出去。
吴桂英独自一人收拾了寝殿,出得内室,见王妃已坐下提了筷子,心情不错地用着早膳。
看来,今儿已无需她布菜。呵,她也没心情布菜,索性找了个弄花的借口,退了出去。
吴桂英满腹怨气地出得门,就撞见个肥头大耳的太监,昂首挺胸地捧着个托盘,朝她走来。
今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刚被王妃下了脸,出来又撞见个烦人的。
吴桂英心里头直骂娘。
“哟,谁惹了咱桂英姐,瞧这脸儿阴沉的,要下场暴雨似的。”
她已特意开躲,那太监却笑嘻嘻地上前问,竟是脸皮厚得很。
吴桂英白他一眼,扭身加快脚步:“呸,比我大了快十岁,也好意思喊我姐。”
周朴安追在她身后,嬉皮笑脸:“这不是敬着你吗。”
周朴安是这后院的奉承太监,虽是从六品副的,可正的那位前阵子病故了,内廷事务便都由他统领着。
离扶正只差王妃一句话。
为着早日坐正,他近来在王妃面前百般殷勤,今儿这托盘里又不知装了什么,要拿去讨王妃欢心。
连带着,也用心巴结起王妃身边儿的人。
当下,周朴安不顾吴桂英的冷漠,从袖里掏出个小荷包,硬塞过去。
吴桂英不接,越走越快:“平白无故的,谁要你东西!”
周朴安仗着腿长,到底将她拦在海棠树下,赔着笑脸:“拿着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吴桂英见实在躲不过,撇撇嘴,不得已收下了。
若是从前,周朴安就是追她追到天边去,她也不会收。她最不喜欢太监了,总觉这些无根的东西不男不女,叫人直犯恶心。
那周朴安对她有些意思,明里暗里想跟她对食,就更叫她恶心了,每每碰到,都不着痕迹地躲开。
可今儿不同,她被王妃当众下脸,那些小贱蹄子竟无一个帮她求情,叫她心里不免生怕,担心从此就走了下坡路。
所谓由奢入俭难,要人把权利丢开,堪比挖肉削骨。
今时不同往日,她反倒要借借周朴安的势了,因便收了这小荷包,态度也比往日好上一些。
“看你送了好多次,总不收,别人还道你我不对付呢。罢,今次就收了,回头请你吃酒。”
周朴安心花怒放。
“好啊!这话我可记住了,过阵儿是我生日,我就等那日|你请我的酒。”
略一顿,转口就打听起来,“对了,桂英姐可知,咱王妃娘娘定了主意不成?”
“什么主意?”
“还能是什么主意,桂英姐快别逗我。”
吴桂英就知道,这周朴安不单垂涎自己,还巴望着从她这儿套消息,要自己帮他在王妃跟前美言,想得可够美的。
周朴安想问的,无非是那奉承正的位置,王妃可曾想好由谁来坐。
她笑笑:“周奉承这话问得古怪,且不说你本就是副的,你看看这内廷,哪个有你会来事儿。谁争得过你啊。”
努努嘴,指向不远处打着哈欠过来的一个太监,“喏,难道凭他?”
周朴安跟着她目光瞄去,脸上顿生厌恶:“桂英姐说笑,怎拿我与这蠢货比。”
那头正走来的太监,与周朴安的肥头大耳不同,倒是瘦得跟竹竿儿似的,衣裳穿在身上,空得能再塞一个人。
此人叫做鲁有德,是这后宅的掌司太监,管着库房、陈设,并许多的杂物。
前儿非说数目对不上,就一头扎进库房盘点去了,整两日不见人,到今儿才黑着眼圈儿出来。
周朴安一向觉得他是个蠢货,盘点库房苦累不说,主子却哪里看得见。
不过,这世上还是蠢人多些好,要不怎有他聪明人的好处。
两人说着话,鲁有德已上了前来,与二人问早。
可问早的话还未出口,周朴安便将头一扭,捧着托盘直往殿中去,走到殿门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蓦地一弯,龟丞相似地进了去。
吴桂英倒还站在海棠树下,鲁有德含笑问了声:“桂英姐早。”
“早。”吴桂英敷衍应他一句,也扭身便走,在回廊拐了个弯儿,拆荷包数金豆子去了。
海棠树下倏尔只剩鲁有德一人,手捧着一摞账本。他想整理整理衣袖,好去面见王妃,却无人帮他拿一拿账本。
他想将账本搁下,又怕弄脏了去,原地转了几转,终是拍干净栏杆,将账本搁在栏杆上,仔细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裳。
正此时,角落里有一老一少两个太监,将海棠树下的人事尽收眼底,对话道——
“可瞧见了,周奉承和吴女史都不喜欢他,你以后也离这鲁掌司远一点儿。” 老太监语重心长道。
刚入府的小太监:“为何不喜欢?徒弟不太懂,还请师傅细说。”
老太监叹气:“这个人啊,一根筋,闲不住,成天找事儿做,衬得咱们成吃干饭的了,又查账查得狠,看谁都像贼。”
小太监:“原来如此。” 眉一皱,厌恶起此人来。
老太监:“最要紧的一点——王妃娘娘也不喜欢他。你且看着吧,他一会儿进去请安,准被骂出来。”
作者有话说:
存稿多,但还没到上榜的收藏,攒一攒,隔一两天更一次哈朋友们
第5章
罗昭锦风寒已去,胃口不错,今儿的早膳也甚合她心意,吃得正是惬意,打外头忽进来个太监给她请安,高喊着“王妃娘娘万福” !
她心脏一抽抽,筷子一抖,掉了片藕在碗里。
这熟悉的尖细声音,周朴安?抬头,没错,就是他,这王府后宅的奉承正。
哦,不,还是副的,罗昭锦又仔细瞧了眼。正副奉承衣饰有别,正的用素金带,副的用素银带。
周朴安那吹猪脚吹起来似的腰上,缠的是素银的。
她回忆一番,想起来了——这个时候,老奉承正已病故一段时日,谁接任,她还没定。
因这王府的属官都是京中下派的,老奉承正病故之后,王府长史司便上书京中,请定继者。
但上头约莫对罗昭锦这胸无大志的王妃还算放心,便下放了权力,允她自行任免内廷宦官。
故而原本不算格外巴结她的周朴安,为了坐正,这段时日逮着机会就来她面前讨巧。
上一世,如他所愿了。
这一世嘛……
罗昭锦心头冷哼,自有计较,只笑问道:“好你个周朴安,今儿又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周朴安手里捧着个托盘,上置一块红布,神神秘秘地盖着什么东西。
他哈着腰,满脸堆笑:“可不敢说‘好’,但娘娘见了定然喜欢。”
罗昭锦搁下筷子:“你敢这样保证,那我可就好奇了。还不快揭开,给我看看!”
周朴安便将那托盘上的红布揭了去,露出里头一对葫芦耳坠,精致小巧得紧,比铜钱还小一圈,不是玉石雕的,也不是金银铸的,竟是真真儿的葫芦长成。
罗昭锦脸上一喜,拿起一只细细看,嘴上惊叹:“我的天爷,这世上竟还能长出这么小的葫芦孙子!”
周朴安见王妃果然喜欢,心下窃喜:“其实也不难,只需用金银打成两半边葫芦的模子,将初生的葫芦夹住,不让它长大。等到葫芦老了,就有了这小葫芦。”
他得意地说着,“只是葫芦也有性子,有撑坏了模子的,也有干脆死在模子里的,终究是百不得一。好容易得了一些,送与匠人装饰珠翠,不仔细还要弄坏几个。”
罗昭锦笑眯着眼:“如此说来,贵的是这份儿工夫。”
周朴安:“只要王妃娘娘喜欢,费再多工夫又有什么打紧的。”
他百般奉承之时,罗昭锦余光瞥见又有人进了殿来。她一眼认出,是鲁有德,也是个早早过世,多年未谋面的人。
巧了,她正有打算唤他来见。
鲁有德见周朴安已在里头,便不打搅,只抱着一摞账本候在门边上,一动不动,木头桩子似的。
罗昭锦收回目光,接着与周朴安笑道:“这阖府上下,数你最会逗我开心了,旁的十个八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个。”
周朴安更是心花怒放。
王妃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那奉承正的位置舍他其谁!
他等着王妃将话说定,可谁想王妃没往下说,倒是抬抬手让鲁有德进来。
加官的好事儿被打断,周朴安不着痕迹地瞪了鲁有德一眼。
晦气!
鲁有德没料这么快被喊进去,倒有些惶恐,当下恭恭敬敬地将账本儿呈上:“禀王妃,奴婢前儿盘点了丙字库,账与实物有些对不上……是奴婢的疏忽,还请王妃看账。该怎么办,怎么罚,您一句话,奴婢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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