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灵堂外传来,瞬间打断了堂内悲寂的哭声。
江叙抬起头,只见一群侍卫模样的人从宫门方向涌入,左右各一队,瞬间将延禧宫围住。
宫内的人一脸茫然,纷纷向那一队侍卫看去,只见这些侍卫人人腰中悬挂“羽”字令牌,便知是羽林卫的人。
为首的将领站在灵堂门口,朗声开口:“奉圣谕——”
“户部尚书高玉璞贪污渎职,证据确凿,其家人有包庇之疑,一并拿下!”
灵堂里顿时嘈杂了起来,谁也没想到在高云舒的丧仪上居然会有这么一出戏。怪不得章符柏没出面,原是在背后谋划着这一局。眼下高家人几乎都在场,羽林卫便可一举将高家人拿下。
羽林卫刚一动手,高玉瑾朗声厉斥:“谁敢动高家人!”
这气势一时间将一众羽林卫吓住,一队人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纷纷去看向将领。
只听那将领冷笑一声,沉声说道,“末将奉的是圣谕。谁敢阻拦,杀无赦!”
章岐宁站在人群后方,面露警惕地看着突然闯入的羽林卫,已然是蓄势待发。但高玉瑾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章岐宁这才松了劲,恢复了一开始的松弛,漠然地看着羽林卫动手。
江叙站在人群里,看着高家的人一个一个被羽林卫押了出去,人还没缓过神来,只觉得心中茫然。
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扯她的袖子,她回头一看,是秦尚仪。
秦尚仪没有看她,只是轻攥着她的袖口,低声说了一句:“走。”
江叙愣了一瞬,随后便趁着场面混乱,跟着被驱赶出去的各宫嫔妃离开了延禧宫。
她瞬间明白,高家倒台,章符柏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高家有牵连的人。她是高玉璞安排进宫的,是高云舒身边伺候的,必然逃不了干系。
好在她明面上不是高家人,羽林卫这些人平日只负责皇帝和太子的安全,哪里会认得她。这才让她有了能逃出去的机会。
积雪遍布宫道,她跑起来有些累,但人不敢有半分停歇。
如今高玉璞被说是贪污,名下的房产必然遭到清算,她与褚秉文如今住的宅子便是他名下的。到时候羽林卫一来抄家,若是发现二人住在里面,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得尽快赶回家,要快过羽林卫那些人。
如今她的骑术已然精进不少,刚上了马便往家中去,离去之时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皇宫,只觉得迷茫至极。
她以为太后能是褚秉文的一大靠山,如今连这个靠山都岌岌可危。这一条险路也被封死了,她不禁疑惑,那他二人的出路究竟在哪?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有活路?
宅子与平日无异,江叙翻身下马,径直走进了院子,却没发现褚秉文的身影。
方才一阵赶路,她已然有些疲惫,但眼下不见人,她连脚都没停,又进了房间里,喊了一声:“褚秉文!”
没有人应。
他不在。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去哪了?他如今没有事务在身,不应该在家里好好待着吗?眼下没了人影,会不会是羽林卫已经来过了?
她不敢想,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突然被人叩响了。江叙整个人顿时僵住,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门外站着一小队羽林卫,腰间挂着刀,是要来搜查的气势。见院里没人应答,为首的羽林卫已然采取了强制措施。
此时必然是出不去了,门外的羽林卫不过多时便会破门而入。江叙灵机一动,转身往大门边的房间跑去。
那里有一间堆杂物的小柴房,平时放一些干柴和旧农具,有一扇窗户直通往大街。她本想顺着窗户爬出去,却没想到羽林卫的人那么快就包抄了进来。
其中有两个人直奔她所在的柴房,她没时间翻窗,下意识地掩身在一堆柴火之后。
这间柴房是阴面的,加上四面透风,所以比外面还要冷一些。她蹲在柴火之后,听着那两个人走进了柴房,她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凝神之际,忽听院子里响起一阵议论声,只听当中有一人说道:“这高大人名下的宅子还真多啊,这种偏远的地方居然还能有宅子?”
另一人开口:“上面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让一定仔细搜查这所宅子,还以为是有什么人物在里面,结果哪有人啊?”
“这不还没搜完呢吗?”
“你看这哪像住人的地方?哪户人家会让院子里种苦楝?多晦气啊。”
江叙听出了那人说的便是院中的那颗树,当初她与褚秉文刚住进来的时候就不太喜欢这颗树,半死不活的,一点生机都没有。
但是念在这到底是高玉璞的宅子,而且二人在这处也住不了多久,所以就没当回事。
原来这种树就是苦楝吗?
苦楝的树寿短促,枝干易折,所以民间有习俗,楝不入宅,入宅必有祸。
柴房里的两个人没理会外面人的话,似乎是察觉到了柴火后面有人,于是一左一右地缓缓走过来。
江叙蹲在柴堆后面,刀刃已经出鞘了半寸,她屏住了呼吸,胃里却突然又一股翻涌。
她不想杀人了,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可她也不想死。
一个半吊子身手的人,到底怎么才能从那么多羽林卫手下逃出?
好像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正无措之际, 只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而后是重物被放倒的声音。
江叙还没来得及反应,再一转身, 只见褚秉文正站在门口, 手中佩剑上沾满了那两个羽林卫的血。
褚秉文越过那些杂乱的干柴和旧农具, 微微俯下身,确认了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低声说道:“我们快走。”
眼下这个状况, 他显然也是听说了高家的事, 难怪会不在家中。
他一边说着, 一边握着她的手, 把她拉了起来,手指了一下柴房的窗户。
江叙也并没有犹豫,踩上堆在窗下的旧农具,爬上窗台。
她刚探出去, 人还未站稳,就听到身后院子里有人大声呵斥了一声:“有人!别让他们跑了!”
随后便是一声弓弩出箭的声音。
她被一声呵斥吓得心中一慌,动作加快了些, 一脚跳出了窗户。人才落地,似乎是隐约地听到了身后一声闷哼。再一转头,褚秉文也翻了出来,拉着她便往街道上跑。
“走。”他说。
二人顺着街巷往外跑, 身后传来羽林卫的怒斥声, 有人从院子里追了出来,站在巷口喊道:“追!别让他们跑了!”
羽林卫的人个个都是好手,眼看着就快要追上二人, 江叙心想这可不是个办法。
她抬起头扫了一圈四周,发现眼下正好在她常取的那家酒楼附近,不远处便是一家冥衣铺子。
如今晾晒的冥帛应当还没有收完,或许能从那脱身。
“你会不会飞?”江叙忽然问。
正是逃亡间,褚秉文带着她穿梭于巷子之间,原本心中紧张得很,却被她这句话问得一愣:“什么?”
“轻功,就是话本子里那种飞来飞去的。”
褚秉文看着她,像是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荒谬,但见她问得如此认真,只无奈地答道:“奉书啊,那是骗人的,我只会爬树上房。”
“够用了。”
她拉着褚秉文跑到那排晾晒的冥帛旁边,指着最前面那根竿子:“你上去,牵着冥帛的一头,从屋顶上跑过去。”
褚秉文心生疑惑,但没有多问。只翻身上了墙头,沿着屋顶跑了出去,照着江叙所说的去做。
羽林卫的人马接近,江叙亦是跑到了支撑竹竿的木桩旁边,等羽林卫走进架子内,而后一刀砍断了支撑冥帛的木桩。
“拉!”江叙扬声喊了一句,褚秉文顿时了然,拉着手中的冥帛便往一边扯。
整排竹竿倒了下来,冥帛铺天盖地地落下去,赶过来的羽林卫被白布罩住了头,顿时乱了阵脚。
褚秉文见状,轻笑一声。而后跳下了房梁,拉着江叙的手,趁乱逃走了。
眼下高家被查封,手下的府邸都成为了羽林卫的追查对象。而且章符柏居然特意交代了搜查他二人的宅子,显然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城中留不住,只怕羽林卫已然遍布燕都城。二人只能顺着出城的方向逃,可是出了城又能去哪?
她回头看了一眼燕都城的方向,从前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如今看来实在是大错特错。
可她分明每一次都选了那条看起来最可能活的路,但每一次路都走到了绝境。如果她从头到尾都选错了,那她的存在究竟是在救他,还是害他?
山路越走越窄,积雪也越来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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