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准呢。他可托梦来找过我,说我抢了他的女人,还抢了他的女儿。”
“荒唐。”高玉瑾嗤笑一声,开口说,“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些看不见的事,都是用来约束人的。我从不信鬼神。要不是想见你,我才不来这种地方。”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年年只有祭祀才能见面,可想得紧呢。”
“你装什么傻?”高玉瑾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轻慢的笑意,“章芝兰可是夏天生的。”
江叙站在窗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显然是被这一番对话惊得不成样子。太后与外人有私情,居然还在永宁祠这种地方做这事……
还有章芝兰……
章芝兰居然不是先帝血脉?是里面那个人的?那他究竟是谁?
江叙愣了一瞬才弄清楚眼下的状况,她透过窗缝往里看了一眼。
暖阁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只能看到太后的身影靠在枕上,男人侧着身子,正好背对着窗缝。江叙的视角只能看到他裸露的背脊,根本看不见脸。
她微微侧过身,是要换个角度试一试,发现还是不行。就在她要再次换个角度的时候,那个男人忽然转过了头,像是有所意料的一样,直直地看向江叙面前的窗户上。
居然是肃王!
在江叙的视角下,肃王这一眼像是直接看到了她一般。
她下意识地想逃,却极快地反应过来,眼下不能动。她透过一个极小的窗缝看里面,里面人不可能透过窗缝看到她,眼下里面人已经看了过来,如果自己动了身,窗户上必然会有人影晃动,里面人必然察觉。
她只能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她的心跳得十分快,感觉自己都能听到心跳声,偏偏里面的肃王久久不将目光挪走,像是发现了不对劲一般地盯着窗子。
江叙几乎以为他看见她了,正思索着改如何应对。恰恰在这时,回廊上的一只猫轻叫了一声,江叙顺势蹲下身,光影消失在了窗子上。
房间内的肃王终于没再怀疑,只当是这深山之中,常有野猫出没,于是便将身子转了过来。
江叙蹲在窗下,手轻抚在心口,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耳房,还未进门便又听到了一声猫叫,回身一看,只见方才的那只猫正趴在她的耳房门口。
江叙蹲下身轻摸了摸,思绪有些出神,终于是想明白了当年的不少事。
难怪高玉瑾急着把章芝兰嫁到大凉去。章芝兰血脉不正,放在大昱总是个隐患。把她嫁到大凉,一来能给章符柏的夺嫡之路添一份助力,二来能把这个隐患推得远远的。
高玉瑾确实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可惜了章芝兰。
江叙心中有事,所以当晚没睡着,在耳房里坐了一夜。那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野猫却是睡得香甜,她的房间里烧着炭火,到是让它舒服上了。
次日一早,秦尚仪来找到她,说是太后要见她。
江叙顿时警觉,她自认为昨晚的事情处理得好,却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想来也是,当场缉拿必然会有动静,到时候惹得其余人也来旁观就得不偿失了。只能像眼下这样找她谈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如今的燕都正是深冬之际, 永宁祠一带不比宫中。祠堂是前朝时期建设的,门窗都已经有些老旧了,加上建设在深山之中, 故而比宫中要更冷一些。
高玉瑾此刻正在东配殿的暖阁里坐着, 窗前的炭盆烧得正旺, 手里捧着一个鎏金手炉。
见江叙进来,抬眼看了她一下。
江叙倾身跪了下去,还未开口, 只听高玉瑾开口, 开门见山地说道:“江姑娘, 等回了宫中, 帮我做一件事可好?”
见高玉瑾这样说, 她到是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昨晚撞见她与肃王的事,看来应当是没被发现。她心中侥幸,随即又反应过来高玉瑾的话, 应道:“太后于下官有恩,您的事,下官必然竭尽全力。”
高玉瑾轻笑一声, 没将她这一番奉承的话放在心上,只说道:“江姑娘是个聪明人,如今宫中这些风波你应当也听去了不少。眼下只有你我二人,我也不和你绕弯路。”
江叙微微蹙眉, 念高玉瑾能说出这种话, 应不是什么容易的差事。
“皇后与端妃生产在即,太医院里如今只有你一个女医者,生产之时, 你必然在场。我想要皇后的这一胎必须是男子,江姑娘知道什么意思吧。”
江叙沉默。高玉瑾的意思无非就是让她去做那狸猫换太子里的郭槐,暗中将孩子调包。只不过郭槐是用狸猫换太子,她是用一个不想干的婴儿去换走天家血脉……
她心中无奈,从前只觉得这种故事极其荒谬,如今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还要她去做那最胆大包天的角色。
高玉瑾这样做,就不怕日后大昱朝继承人身上流的血是别人家的血?不过转而一想倒也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只要这个孩子姓章,就是章符柏的血脉。
见她不语,高玉瑾接着说了一句:“你也不用忧心过多,我会派人在外接应你,孩子我也会派人打理好,只需要你的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这样大的事居然被她说是举手之劳?如此看来,难怪高玉瑾敢与肃王在此肃静之处行苟且之事,胆子是真的大。
若她不胆大,想来也不会有今天的高家。
“端妃那边,若她诞下的是女胎便罢了,若是男胎,当场掐了,对外就说是夭折。”
江叙依旧低着头,跪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若非此刻的青石地板冰冷,让她觉得有些刺骨,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眼下是不是还醒着。
天家子嗣,就是可以这么随手杀的吗?高玉瑾是无所谓,那端妃呢?秦尚仪说她已然失去过一个孩子,生养了好几年才又得了这一个,若这个再出了意外,端妃受得住吗?
一条人命,怎么能让高玉瑾说得那么轻飘飘的?
江叙开口,“太后,端妃先前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若是再失去一个,伤心过度,恐怕是会出事的。还有皇后娘娘,若是将孩子从娘娘身边夺走,娘娘的身体恐怕会大受打击的……”
“什么话?”高玉瑾打断了她,语气冷淡,“失去一个孩子而已,不至于。”
见江叙话中有推辞的意思,于是抬眼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愿意做?”
“下官……没害过人,怕失手。”
听闻此言,高玉瑾却是突然换了个话头,问道:“你知道端妃上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江叙摇了摇头,这事还是听秦尚仪和她讲的,当时秦尚仪只说是难产,孩子一落地便没了。突然听高玉瑾提起,她心中猜测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是我让那接生的医女做的。”高玉瑾顿了顿,而后接着说道:“但那医女居然心软,把孩子从产房带了出来,想送出去让别人养。临出宫门被我的人发现了,当场便被处理了。医女死了,孩子也死了。还有医女的家人——父母兄弟,一并处置了。”
高玉瑾的目光落在江叙脸上。
“你没有亲人,那就只有褚秉文了。孰轻孰重,你应是能看得明白,是要保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孩童,还是你的枕边人?”
提起褚秉文的名字,江叙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张口。高玉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察觉到了面前人的异样,心中冷笑一声。
世间多少人为情所困。可情爱本就是用来牵制人心的枷锁,若将一个人看得太重,反而让自己做事畏手畏脚。既然如此,何不从起初便做个铁石心肠之人。
西暖阁廊下的风刺骨,吹得江叙有些头疼,不知道是不是方才伏在地上太久了,此刻她的手有些冰冷。
想着方才高玉瑾的那一番话,她在心里祈祷端妃生的是女儿,这样便可安然无恙,端妃的孩子能活命,她也不用动手杀人,皆大欢喜。
可她的祈祷没有用。
端妃生产那一日,殿内已经忙成了一团。端妃的孩子降世,是个男孩。
江叙作为太医院的人,在宫女的帮助下简单地擦拭了孩子的身体,而后便将孩子抱到屏风之后。低头看着这刚降落的生命,只觉得万般难受。
这孩子没来对地方,如今这个时代将人命视如草芥,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注定了一个孩子的死亡。
她想救褚秉文,但从来没想过用别人的命来交换,何况是一个才降世的孩童?可若是不下手,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如今太后便是她与褚秉文唯一的靠山,她别无选择。
孩子发出了第一声哭声,江叙立刻下手,伸手捂住了孩子的口鼻,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手指缓缓收紧,指尖的脉搏极其明显。从前在产房轮班的时候,她总觉得刚出生的生命极其脆弱,所以才会有专门看护的人,而如今手中的这个孩童,生命力居然如此旺盛,涨红着脸,四肢来回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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