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没有身死,这些都会是真的,说不准二人之间的心结早就能说开,还能早早地便有一个孩子。


    可惜……


    他的堂兄便是,与妻子成婚早,夫妻和睦,二人又早早地生了个小孩子,如今也算是美满。


    若没有那场意外,他二人本应当是这样的。


    念及此处,他搂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将人又往自己怀中拢了一下。江叙听着这些话,感受到褚秉文的动作,发现他确实对于自己当初的那些话有些耿耿于怀。


    不过也并不无道理,他少年入燕都,以质子的身份在燕都生养那些年,本以为自己不会对燕都中人生出什么惦念,却没想到突然被赐了婚,还听了那么一番共患难的话。


    他那几年落寞,陡然听到这些难免动容。


    那他这些年的执念都是因为那一番话吗?若没有那一番话呢?他应该也不至于伤心至此。


    江叙正思索着,只听他转了个话头,声音低了一些:“对了……昨夜,你那处还疼不疼了?”


    江叙本还在沉思,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先是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意味深长,她这才意会。


    念起昨夜的一番缠绵,她顿时羞红了脸,抬肘毫不客气地在他的胸膛上顶了一下,“你还说?之前说什么顾及着我的伤,都是假的,哪里顾及着了?”


    自她受伤以后,每逢这种事,他总会顾及着她的感觉,哪怕自己贪图欢愉,也会在她喊疼之后乖乖停下。


    昨夜却是不知道怎么了,哄骗的言语一直在说,人却一点都没有顾及着她,拉着她折腾了大半夜才结束,最后她连去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他将人抱到浴房里的。


    褚秉文自知理亏,所以挨了她那一肘,人没有躲,反而笑了一下:“奉书,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眼下要分别了,心里头总有些不舍,想着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昨夜就有些……"


    他没有说完,江叙也没有让他说完,看了他一眼,制止了后面的言语。


    若是在高玉瑾刚让她留在燕都的时候,江叙肯定是不愿意留的,但如今她入了宫,窥见了高云舒如今的模样,她有些心生怜悯。


    毕竟是帮过自己的人,她没法做到袖手旁观。燕都中事情未了,她是要让高云舒解开心结之后再离开。


    见她沉默,褚秉文还以为是江叙不愿意自己留在这种地方,也不愿意在宫中受制于人。他心中怅然,犹豫了片刻,最后开口,说道:“奉书,你若真的不想留在这里,我们可以走,不再投靠太后了。我们悄无声息地离开燕都,回漠北去,总能有别的办法。"


    漠北有物资,肃王还能出兵,当然是好事,只是这些事的代价居然是让江叙留在这里吗?这不就相当于用她去换漠北的物资吗?


    一想到此处,他便觉得对不起江叙。漠北的事应是他一人的,与她无关才对。她出谋划策已然是给了他极大的助力,如今又怎么能让她因为这事而身陷囹圄?


    她是他的妻,怎么能是他手中的筹码呢?


    江叙有些冰凉的手落在褚秉文的手背上,轻抚了一下,“褚秉文,你觉得事到如今,还有你我选择的余地吗?章符柏的眼线众多,你觉得他到今日还不知道你已经入燕都了吗?”


    章符柏必然是知道褚秉文入燕都的,不然也不会找到她。


    褚秉文一边听着,一边翻手把她的手指握住,心中在思索着江叙的这一番话语,被她这么一提点,到还真有些后知后觉。


    这种事情上,江叙永远比他反应得快。


    他还未言语,只听江叙接着说道:“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选了一条路便不会后悔,怎么今日说起这些丧气话了?”


    “而且,你真的能弃漠北百姓于不顾吗?”


    “可是奉书,这样你就要留在燕都,代价太大了啊……”褚秉文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说道:“若是别的就算了,可我们已然分别一次了,我不想再……”


    话说到一半,心口的那一阵疼痛又传了上来,疼得他不自觉地皱紧眉头,一股甜腥堵在喉咙间,让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还想再说话,心口的那阵疼却不让,他也不敢张嘴,生怕那一股淤血涌上来,让她看了忧心。


    只听江叙开了口:“褚秉文,如果是我自己想留下呢?”


    褚秉文有些意外。


    “高云舒确实于我有恩,她如今遇到难处,我也想留在燕都中帮衬着一些,等燕都事情结束,我再回漠北,好不好?”


    江叙见状,声音放软了些:“你安心回漠北去,我在燕都有事要做。等漠北和燕都的事都结束了,我们总会再见的。”


    说完,又轻晃了晃他的手,带着一些


    温哄的意思。


    隔了半晌,褚秉文才终于笑了一下,而后才开口,说道:“奉书,你一点都没变。”


    “你重情义,身边人的事情没解决,你是不会走的。”


    姑且也算是一个理由吧,她说出这种话,应也是为了让他能够心安理得,若她只是因为物资的事才留在燕都,那他真是要内疚了。


    沉默一会儿,褚秉文突然松开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打眼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长命锁。正是江守忠从前留给她的那枚锁,她入漠北的时候一直带在身边,后来经历了变故,又过了这些年,她以为已经丢了。


    锁的背面刻着几个小字“富贵长命”。


    她细细地端量一下,发现这锁上的字有些怪,坑坑洼洼的。


    “之前在漠北的时候坏了,”褚秉文说,“来燕都之后找了家铺子修好的,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他把长命锁递过来,江叙却没有接,思索片刻之后伸手,把他的手合拢,让那枚锁重新落回他掌心里。


    “你拿着吧。”她开口:“我用不着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褚秉文离开得匆忙, 因为是秘密入燕都,所以走的时候也没做出多大的动静。褚秉文上路的两日之后,肃王了解了薛家的案子, 也带着兵去往了漠北。


    天地辽阔, 漠北距离燕都千里远, 只愿此番能够平息战事,换取边境平安。


    往后的这几日,江叙常去高云舒的宫中。每次去都会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她的气色, 发现她并未好转, 脖颈处还多了一道暗红色的淤痕。


    江叙的目光只停了片刻, 没有多看, 也没有开口问, 只将药箱里的药端了出来,柔声说道:“皇后娘娘,先喝药吧。”


    延禧宫的寝殿内很安静,她这样一言语, 高云舒才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问道:“太苦了, 不愿意喝。”


    江叙闻言,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延禧宫内的下人都在外面当值,于是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油纸包好的柿饼, 塞到了她怀中。


    “那皇后娘娘尝尝这个。”


    高云舒低头看了一眼, 是有些意外,问道:“买的?”


    江叙点头。


    因为念起高云舒不太愿意喝药,从小便是, 如今也是,每次喝药都会紧蹙眉头。江叙便在来的时候顺手从街上买了几个柿饼。


    怕苦的富贵人家喝药时都是用蜜饯压着,但这东西因为制作复杂所以价钱高,寻常百姓家是不会用的,一般都是味比较淡的柿饼、糖瓜一类的。


    江叙身上钱财不多,只能买得起这个。但见高云舒低着头看着,没有伸手,还以为是她如今做了皇后,见惯了宫中华贵之物,故而看不上这些东西。


    岂料她沉默良久,最后开口说道:“我朋友也喜欢吃这些东西,还喜欢自己做给我们分,我小时候觉得太甜了,所以不太爱吃。但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发现这个东西还挺好吃的,比药好吃不少。”


    一边说着,一边仰头将药都喝了,又吃了一口柿饼,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着,发现甜味有些淡,可能是因为药太苦了。


    江叙看着她一连串动作,心中若有所思。她口中的“朋友”是自己吗?她居然把自己当成朋友吗?


    当年做了柿饼分给高云舒的人确实是她。


    那时候她还在内务府当值,江守忠忙于事务没时间管她,她就喜欢自己躲在槐院的厨房里做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柿饼就是其中之一。


    恰逢高云舒大病了一场,又入宫的时候便跟她跟她抱怨每天要吃的药苦得很,她就将自己做的柿饼分出去了些。


    江叙沉默着,却是没说话。低头多看了她两眼,只见这淤痕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边缘泛着青紫,显然是被人用大力掐过留下来的指痕。


    指印清晰,看得出施力的人手是下了死手。


    那天晚上的声音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吧?看来高云舒和章符柏之间的矛盾不浅啊,可她怀中终究是有子嗣,这章符柏居然下手这么狠吗?


    察觉到她的目光,高云舒也看了过来,但见江叙及时将目光躲开,便追问道:“看见了怎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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