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褚秉文没有回答,下巴抵在她肩窝里,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似乎是轻轻地吸了一口。
呼吸拂在她皮肤上,江叙觉得有点痒,于是缩了缩脖子,本想躲开,他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一些,把她圈得更牢些。
“别贴得这样近,”江叙说,伸手去推他的脸,“营舍那边起了疫病,我才忙活完,不知道在那边沾没沾上,回头再害了你。”
褚秉文没动,依旧在她身后环抱着她,说道:“染上了又如何?和你一同遭罪便是,若你受病重之苦,我却只能袖手旁观,那才叫难受。”
一关起门来,他说话就这样不着调,江叙也习惯了,只是这话的逻辑她不大认同。一人染上疫病已是煎熬,再搭上另一人,非但不能减半分苦楚,还会让身边人遭受牵连。
不过是徒装同生共死的模样,何苦如此?
只当是他暧昧之际用来哄骗她的甜言蜜语,所以她没放在心上。
她被他圈在怀里,背靠着他,整个人缩在他的臂膀中,传来阵阵温暖,一下子将方才的寒冷驱散。
“灯。”她说,“先点灯。”
褚秉文闻言,这才松开了江叙,走到桌子面前点了灯。昏黄的光在屋子里慢慢漾开,视线这才开始清晰起来。
江叙这才发现他面色疲惫,想必是因着都护府的事而忧心。医学上说,人在操劳过度之后身体的免疫力会降低,所以会更容易生病。
以他现在的状态来看,若那疫病真的被他接触到,估计是逃不掉的。
“褚秉文,你该休息了。”江叙一边脱掉大氅,走到衣柜前挂上,一边说道:“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变差的。”
褚秉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眸色晦暗不明,先是因她的关心而生出一分喜悦,而后注意到她自己的面色也并不好,便开口反问:“那你呢?”
“我?”
“你也很累吧?营舍那边的事,盛大夫和我说了。这一站的伤兵数量多,不太好分营,你累了吧?”
江叙还真没想到自己怎么样,一是因为她经常熬夜加班,于她而言不算什么值得叫苦的事。二来,这事都护府人出力多,她只是个出主意的。
“累到是不累,都是贺明月他们在做体力活,也多亏了他们。”
褚秉文走到床榻边,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朝她伸出手。江叙走过去,伸出手握住,却被他轻轻一拉,跌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侧着身子,脑袋正好搁在他肩窝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一只手臂伸出来环着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
“你怎么不叫我去帮忙?”
这话江叙都分不清他是说真的还是在故意找茬,都护府的都护不去清点人数和物资,和手下人去搬伤员,这像话吗?
他有分身术吗?没有逞什么能?
江叙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没来由的要强是因为什么。先前她在北庭镇逃难时和贺明月有过一段过命的交情,在破庙里给他看伤势的时候正好被褚秉文撞见,所以他后来一见到贺明月与她在一起便有些耿耿于怀。
到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褚秉文,你是又拈醋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一个“又”字用得极为巧妙, 因为上一世他也是这么没来由地来的这股醋意。江叙偏头盯着他半晌,见他眸色微微一亮,不知道是不是被烛火打的。
江叙接着说道:“怎么有一股酸味呢?”
还以为他会像上一世一样偏头否认, 却没想到面对着她的目光, 他竟然是直直地迎了过来, 深深地望着她,而后轻“嗯”了一声。
江叙一愣,没想到五年过去, 他的脾气秉性变了不少, 少年时期的人好面子, 如今年岁渐长, 说起这种话来到不会害臊了。
似乎是怕江叙没听见, 褚秉文又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我就是拈醋了。我就想你只念着我一个人,什么旁人的都不应该出现在你我之间, 你是我的妻,是上面正儿八经赐婚下来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所以你不能再念着别人。”
江叙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来他对二人是上面赐婚的事显得有些耿耿于怀了,应是只当太后与章符柏慧眼牵缘,这才成就了这门亲事。
于他而言, 这也算是对二人相配的一种认可, 觉得贵人们指婚,必定是看二人门当户对又性情相契。加上他那时心中于她确实有些好感,所以对赐婚一事尤为执着。
可江叙自己心中清楚, 当年赐婚不是因为看二人相配,而是因为章符柏需要她这样一个人来阻止褚秉文回到漠北。
她当初带着目的成婚,因为心中对他并无好感,所以不显得有愧疚,如今二人经历万般险阻,她已然动心,见他心中执着,到是令她有些心虚了。
褚秉文见她不说话,还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于是微微蹙眉,落在她腰侧的手轻碰了她一下。
言语中透出一股委屈来,是有些哀求地去寻求江叙的目光,“奉书,你不愿吗?”
江叙回过神来,而后倾身抱住了他,二人身上的伤隔着两层衣料重合在一起,像是在照镜子。二人都能透过对方的身体看到自己的伤,到后来都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爱人的。
“褚秉文,我与贺明月是过命的交情。在北庭镇上,他救过我的命,我应当心存感激。奚玉也是一样,我们都是在殿下手下做事的人,相互之间多有照顾,所以才熟络了起来。我于你和他们都不同——”
“因为我喜欢的只有你。”江叙感受着面前人的心跳,发现他的心此刻跳得厉害,而且并不平稳。一双手从她的背脊上摸上来,将她往前抱了一下,心脏的跳动更加明显。
“前世今生,世事更迭,我喜欢的只有你。”
一席话入耳,催人泪下。褚秉文环抱着面前人,但又觉得抱着根本不够,他心思不单纯,眼下起了与她云雨的心,想与她如上一世一样深深地纠缠在一起,感受着对方因自己而产生的情绪。
但她身上的伤未愈合,那样只会让她受苦。
他轻吐一口气出来,硬生生将心中那些思绪压下,最终只偏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也是啊,奉书,我爱你。”
江叙转过了头,二人这个距离离得极近,看着面前人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眼下有一小片乌青,给棱角分明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凌厉。
一般有黑眼圈就会显得没精神,而他应是这几日因劳累才刚生出来,只有淡淡的一层,非但没有显得人萎靡,反而让他透着一股子阴郁气。
不得不承认,他的眉目生得极好,一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扬,眼锋冷利,鼻梁峻直,本是张冷硬又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却因此刻垂眸盯着她而泛出几分柔情。
江叙一只手落在他的下颌,轻吻了过去,双唇相碰,令面前人一愣。他的手原本扶着怀中人,本就心思不单纯,偏偏又来了这样的一个吻,让他顿时起了些躁动,不假思索地回吻了过去。
江叙闭上眼眸,承受着他这一吻,手从他下颌滑下来,落在他领口,勾住一根系带,轻轻一拉,领口便敞了开来。她的手正欲伸进去,却被褚秉文猛地握住了手腕。
他停下了吻,微微退开一点距离,面带惶恐地叫了她一声:“奉书?”
“你不想吗?”江叙微微偏头,一双眼眸此刻似乎含了些水汽,嘴唇因为方才的一吻而有些微微发红。
江叙没有等他开口说话,便从他的腿上撑起来,膝盖抵在床榻上,跨坐到了他身上。两个人面对面,江叙此时与他平视,将他的眼眸悉数占据。
“你真的不想吗?”她又问了一句,颇有些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的意思。
褚秉文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起初的目光还落在她的肩头,是心中有所顾忌,但见她跨坐到自己身上之后的目光后,只觉得这些顾忌让他心里如火一样地烧着。
他抬眼看着江叙,见她靠得这样近,往日里那双清冷灵慧的眉眼,在他此刻看来只觉得有些勾人。
似是心中的防线被击溃,褚秉文猛地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拉向自己。嘴唇相触的那一刻,他只想吻得深一些,像是势必要在她身上留满自己的痕迹。
从唇到下颌,再到耳廓、颈侧、以及——
他的唇蹭了蹭她的领口,透着衣领亲吻到了她的肌肤,只亲着,却一句话也不说,像是在等着她的许可。
衣衫滑落,连带着里面的一层小衣也被扔到了床尾,露出了肩头那圈白色的纱布,她伤势已然恢复得不错,如今已不见血迹,想必是伤口已然开始愈合。
褚秉文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圈白纱布上,而是被心口的那一道深红色所吸引,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位置有些熟悉,上一世她便是因此而丧命的。
情绪上头之际,江叙已然心起涟漪。面前人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她垂眸看去,只见他的目光落在她心口的那一道红之上,“你这里怎么会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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