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她这话,褚秉文到是若有所思,垂眸盯着她看了一会,似是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于是说道:“那你是我的阿贝贝。”


    江叙本来正聊得起劲,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不见调侃的意思,看来是真心这么觉得。若他真这么理解倒也没错,只是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她沉思片刻,而后终于知道了这不对劲是从哪来的,于是说道,“不能这么说吧,阿贝贝一般说的是东西,我是个人啊,怎么能是个东西呢?”


    褚秉文“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那我是你的阿贝贝。”


    日头升起,房间里渐渐亮了起来,江叙穿好了衣服准备去一趟营舍。


    医院里的护士都是轮班制的,而如今都护府内那么多伤兵,便只有肖子规和杜宇两个人在忙活,比她那时候的工作压力还大。


    念着也算是同行,都不容易,江叙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忙。


    可到了营舍却不见她的踪影,她觉得不太对劲。照着往常这个时辰,肖子规应该早就到了。


    疑惑之际,江叙迎面遇到了杜宇,她问了肖子规的去向,杜宇叹息一口,说道:“她生病了,高烧不退,我就让她休息了。”


    生病了?昨晚不是还好好?


    江叙听闻,去了一趟肖子规的住处,她的房间是都护府东边的一间小厢房,紧挨着药房,屋子不算大,毕竟平日就她一人住着。


    江叙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她不禁心中疑惑,这样冷的冬日,居然不关上门吗?还是烧得严重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她先是叩了两下门, 发现没人应,而后又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又敲了两下, 门内的人这才应了一声, 闷闷地说了一句:“进。”


    然后是传来一阵床褥的声音, 应该是肖子规正准备起床,江叙快一步推门进去,一边走一边说着, “别起来了, 染了风寒不能受凉。”


    话说着, 只见肖子规已经起了身, 坐在床边, 脸色发红,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披散着,面色看起来不算好。江叙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发现果真烫人,也就是如今这个时代没有温度计,不然估计得有四十度。


    “呀, 烧得这样厉害。”江叙说道。


    肖子规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却有些沙哑:“没事,可能是昨夜忙活到后来觉着热,就把外氅脱了, 后来进进出出的被风一吹便着凉了, 应当休息几日便好了。”


    她病得急,营舍那边一时间人手不够,江叙念及此处, 便没多待,给肖子规弄了一盏热水,又照着盛华的方子熬了点药给她留下,而后便去了营舍。


    离去时总觉得心中不踏实,但又说不清是因为什么,但她并未多想,抽身去了营舍。


    人还没入营舍,便被一阵咳嗽声叫停了脚步,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一两个人传来的。


    江叙心中疑惑,这个时节,难不成都得风寒了?虽说漠北眼下正是深秋,天冷得快,但从军打仗的应该都是身体素质不错的,怎么会这么多人同一时间染上风寒?


    她进了其中的一个房间,发现里面的人都是瘫在床上,咳嗽声没停过,角落里的一个都快要将肺咳出来了。


    这场景到是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前几年疫情不就是这样吗?当时她才刚上大学,疫情一下子席卷全球,弄得人人心中恐慌。疫情尾声的时候,身边人接连生病,最后她也没逃掉,一连烧了三天。


    因为是独居,没人照顾着,身上也提不起劲,连饭都懒得做,最后硬生生躺了三天,全靠着柜子里那点面包撑着一口气。


    疫病这个东西传染得快,症状也严重,她看营舍里的这些人到是和那时候的人有些像了。


    可她毕竟不是医生,没有什么过硬的专业知识,便想着去找盛华,让他来抉择,就算最后看出来不是疫病,那提个醒也是好的。


    江叙去了盛华的诊室,见他正在整理方子,于是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盛大夫。”


    盛华头都没抬:“说。”


    “营舍那边,好几个伤兵起了高烧,”江叙斟酌着措辞,“杜宇说是着凉了,但我瞧着不太像呢。”


    盛华闻言,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像?”


    “着凉不会一下子倒这么多人啊,而且都是行军打仗的人,身体必然是好的,怎么可能因为身边人咳嗽两声就发烧啊?”


    盛华开口:“你是想说疫病?”


    江叙心中顿时大喜,还以为盛华是和她想到一起了,连忙点头,说道:“您也觉得是?”


    “不是,你多心了。”盛华开口,泼了她一盆冷水,“疫病一般发于夏秋之季,湿热多雨的地方,况且漠北这个时候经常会有人伤风咳嗽,不是什么疫病。”


    念着盛华是个专业过硬的医者,而她自己并不是,本就是个猜测,所以没有执着的理由,但总是怕后面会因为大意而误事。


    “可能是我想多了。”江叙说,语气软了一些,而后话头一转:“但试一试又没有坏处,咱把染上风寒和其他人分开,到时候您看诊也方便是不是?”


    盛华看了她一眼。


    江叙迎着他的目光,是在等他的一个答案。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


    “随你。”盛华低下头,继续写方子,“你看着办吧。”


    江叙松了一口气,正撸起袖子准备大干特干,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人应该做不来。


    一来她身子尚未恢复完全,二来她一个人,营舍的伤兵得有几百人,有的还是行动不便的,她怎么可能忙活得完?


    她转身出去,找到了杜宇和秋水,还有刚从外面回来的贺明月。人脉的好处就在这里,眼下还得靠他们来帮忙。


    江叙和几个人大概说了一下分工,只要把发烧咳嗽的放在一起便可。杜宇和江叙清点着人数,贺明月和秋水在几个营舍之间安排伤兵换地方。


    二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微妙,但做事倒是默契。


    江叙把一些纱布泡了白酒,叠成几层,用绳子绑在耳朵上,做了一个简易的口罩戴好,一人给了一个。这东西做工自然比不上工厂的口罩,她找不到那样的材质,也没这个本事,只能借此凑活凑活。


    “这是什么?”杜宇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口罩。”江叙说,“戴在口鼻上,防止吸入病气。”


    杜宇看了她一眼,本想问什么,但见她已经转身走了,便没再问,学着她也把纱布系在脸上。


    秋水起初是戴上了,但在这营舍之间走来走去的累得很,这东西有好几层纱布叠在一起,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于是在去往另一个营舍的时候摘了下来。


    那天下午,他们搬了十几个发烧的伤兵到东屋。江叙把他们的床铺拉开距离,一人一铺,不混用碗筷,不共用毛巾。把每个人的名字、症状、何时开始发烧、有没有咳嗽,都一一记了下来。


    傍晚的时候,江叙去东屋查了一遍。有一个士兵烧得厉害,她蹲在床边给他换额头的湿布巾,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次日一早,江叙便听闻秋水病倒了。心中自责油然而起,都当是拉着她来帮忙才导致的。盛华也意识到了这次并非简单风寒,应是战场上尸体腐烂滋生的疫气。伤兵身上有伤口,疫气从伤口进去,又从口鼻传给别人。一来一回,就传开了。


    盛华急于配药,但都护府的存货又不多,只能去城中买,奈何都护府如今连军粮都是欠定西的。


    消息传到褚秉文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好也在核对都护府的物资,只突感压力倍增。前往燕都信件已然去了好几封,章符柏回信都说在协商,可终究迟迟没有结果。


    褚秉文坐在桌前,盯着自己面前有些昏暗的烛火,火光忽明忽暗,打在他的脸上,隐隐露出了些倦色。


    最终他站起身来,出了房门。


    他想去看看江叙。


    太阳一落下山头,漠北便黑得极快。


    江叙端着一盏油灯,从营舍走出来,沿着回廊往回走,深秋的冷风灌入领口,带来一阵寒意。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而后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是黑的。她还没来得及点灯,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先她一步接过了她手里的油灯,放到了桌子上。


    那只手没有就此收回去,而是顺势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江叙的背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没有回头,开口问道:“你怎么又来这了?”


    因为有些疲惫,所以言语里没带什么语气,只是一句寻常的问话,但身后人却是身形一顿,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低声问道:“不愿意?”


    江叙没理会他这话,只是接着问了一句:“都护府今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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