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结滚动,指腹在她的肩上轻蹭了一下,带来一阵痒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江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疤,又抬起头,见他那副表情,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落疤怎么了?”她说, 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 带着些调侃的意味:“你身上不也有疤吗?从前在燕都的时候,你身上还没这么多伤,这些年倒是多起来了。一道一道的, 怪不好看的。”
褚秉文抬眼看着她,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但又没笑出来。
“你这是嫌弃我了?”他问。
“我哪有这个意思?”江叙连忙否认, 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的位置,“你看,我身上如今也有伤疤了, 咱们俩也算是相称了,以后我就没法拿这个事情来嘲笑你了。”
她说着,干笑了两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单薄, 因为她对面的褚秉文并没有笑。
他只默默地看着她,看着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不自在,看着她用调侃来掩饰什么的样子,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
褚秉文不喜欢她故作坚强的样子, 他们是夫妻, 他就应当是她的靠山,是她的最亲密之人。在他面前,不应该这样的。
——用调侃自己的方式来宽慰我, 这样你心里不会好受的吧?
——你不好受,我又怎么能在你的痛苦之上生出欢喜呢?
褚秉文忽想起了五年前。
那时候她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他万般不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怀中人的生命渐渐流逝。
那一次没能护住她,如今她又受伤了,又是在他身边,又是差一点就死了。
他救了她这一次。可如果还有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还能每次都恰好拉住她吗?
江叙的笑意慢慢褪了下去。
因为她看见了褚秉文的那双眼睛里并没有轻松的样子,目光反而因着自己的一番话而更加深邃了些。
爱到深处,只剩满心怜惜。
恢复记忆以来,她因着知道褚秉文的结局而对他心生怜悯,殊不知褚秉文也因为她两世的遭遇而对她生出了这份心。
可他自己呢?怎么不怜惜怜惜他自己?他过得那么苦,在燕都被嘲笑,回漠北不被认可,到头来究竟哪里是心安之所?
可他这个时候,居然在心疼她。
念及此处,江叙踮起脚,伸手抱住了褚秉文,一连串动作带动了伤口处,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她像是没感受到。
江叙忽然觉得人的情绪真是微妙得很。明明自己身不由己,被命运推着走,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多,还是觉得自己亏欠了别人,还是忍不住去心疼身边的人。
褚秉文感受到了这个怀抱,身形一顿,生怕她生出几分不适来,便缓缓弯下了腰,让她的伤口不至于因着这个动作而撕裂开来。
他轻声道:“你这样,若是伤口严重了该怎么办?”
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只手落在她的后背上,亦是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拢着,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温热而克制。
江叙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些,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纱布下的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钝钝的痛感,她却没有松手。
——疼就疼吧,没什么的。
褚秉文感受到了她手臂的力道,刚想再次开口提醒她,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她的手臂收得紧,像是濒死之人抓到了最后一颗稻草,令他有些动容,让他有些舍不得打破这一刻。
屋子里一片寂静,桌子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到后面烛火即将燃尽,屋子里昏暗了不少。两个人就那样抱着,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再说话。
褚秉文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掌心滚烫,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虽忧心她的伤势,但心中却是十分贪恋这一刻的温存。
——奉书,你在想什么呢?于我,你是思念还是怜惜?还是思念吧,我不太需要被怜惜。
夜已经深了。
江叙重新在房间里点上了灯,火苗不大,昏黄的光只够照亮床边那一小块地方。窗外的冷风吹过,把窗纸吹得簌簌作响。
屋子里却还算暖和,之前盛华让人多添了一盆炭火,说是伤员不能受寒。
江叙已然准备休息,但褚秉文却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坐在床沿,江叙一个添灯的功夫,再一转头,只见他靴子已经脱了,外袍也解了,只剩一件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那道从肩头延伸到胸口的旧疤。
江叙裹着被子坐在床里侧,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无奈。
“你不回褚府睡?”
“不去。”褚秉文抬眼看了看她,“褚府如今冷清得很,你又不愿意随我回去,我一个人害怕得紧。”
江叙看了他一眼,突然反应过来,褚家人本就人丁单薄,如今褚秉文的父亲褚宏已然离世,妹妹褚敬澜也远在朔宁城,褚府中可不就剩下他一个?
但说害怕就过分了,他堂堂一届丈夫,居然会害怕孤独吗?
褚秉文见她不再言语,还当她是默许了,于是就顺理成章地上了床,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江叙拢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左臂从她颈下穿过去,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窝里,右手覆在她腰侧,虚虚地搭着,不太敢用力,掌心隔着衣裳传来滚烫的温度。
这个房间本是江叙的临时住处,床铺是个窄床,平日只有江叙一人睡,地方也算是宽敞。但今日褚秉文也凑了过来,他身量大,占据了大半张床,只给江叙留了他怀中的那点地方。
江叙:“……”
“褚秉文,”江叙叫了他一声,见他一脸无辜地低头看向了自己,接着说道:“你不觉得挤吗?”
他不假思索:“不觉得。”
江叙其实觉得挤一点不是问题,她甚至觉得这样挺好,漠北寒凉,凑在一起还能暖和些。只是二人拥得这样紧,会不会后半夜消停不了?
男女同寝,又靠得这样近,就像书上所说的,如干柴烈火,二人之间的欲/望一点就着。
她不太相信褚秉文的为人,二人上一世做了夫妻,他在这种事上什么样她最清楚,惯会用这种法子哄骗她的。
江叙开口,再次问道:“你不是想让我养伤?这样凑在一起,回头碰了伤口怎么办?”
“不会碰到的,奉书,”他抬起眼眸,只见此刻的他眼角微垂,正有些委屈巴巴地看向她,说道:“我只是累了,只想搂着你在这休息一下。”
江叙一下子被他的神情弄得有些动容,穿越以来,他变了不少,应当不光是因为年岁见长,还是因为操劳过度。
少年时他生活在燕都,虽受困于人,但终究没什么担子在身上,而如今扛起了漠北都护的大梁,外有鞑靼入侵,内有手下人介怀。也难怪他会说累。
江叙的身子本来有些僵,但听了这话,她终归是有些心软,而且见他是真的老实,便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安静了没一会儿,才发现她错了。
黑暗中,褚秉文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而后动了一下,往前凑了一下,唇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角,轻声说了一句:“奉书,你刚才在想什么?”
本来还带有些困意,却被他这一句话说得惊醒。江叙猛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褚秉文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此刻近得几乎要贴在她身上。
——大骗子!装什么委屈?
江叙还没说话,他便又亲了一下,这次是眉尾。
然后是太阳穴,然后是耳廓,每一处都只是极轻地碰一下,又很快地移开,弄得她不知道该往哪躲。
江叙偏过头,忍着身上的痒意,正要将他推开,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声响,将她惊得回过神来。
“江叙姑娘?”
是肖子规的声音。
江叙的身体微微一僵。褚秉文也停了一下,但没有松手,只是把嘴唇从她耳廓上移开,下巴抵在她发顶,安静了下来。
“江叙姑娘,你睡了吗?”肖子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些许疲惫,想必是才忙活完便过来了,“今天营舍那边不大好,忙得没时间顾得上你,我来给你换药。”
江叙张了张嘴,刚要回答,褚秉文的嘴唇又落了下来。
这次是在她的脖子上。
那吻轻轻的,像是小鸡啄米,从耳后一路啄到颈侧,带着他的呼吸气还有若有若无的湿意。
江叙倒吸一口冷气,念着肖子规对二人的事并不知情,若是让她撞见这一幕那还了得?
念及此处,她只想赶紧含糊过去,便朗声说了一句:“不用了,药……药我已经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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