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晴的神色微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不过有些话,我还是想说。”江奉书顿了顿,而后才说道:“你最好和梁轩好好说说,让他知道你的难处,知道你的打算。婚前房事这种事,别再让别人知道了,尤其是梁轩那边的家人。”
她看着李晴的眼睛,“你知道的,他们那种人家,还挺看重这个的。”
李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掉泪。她握住了江奉书的手。
“奉书,你看得明白。”她说,“只三言两语,你就知道我的处境了。”
她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笑了一下,“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江奉书没有再说什么,她拍了拍李晴的手背。两人只同行了一小段距离,内务府和尚仪局都还有事情没做完,都忙着回去做事,便没再说话,在甬路的尽头分开了。
廊下的风灌过来,吹得江奉书手里的纸页哗哗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晴向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风把她的裙角吹得翻飞,只留下背影。
大婚那日,天还没亮,江奉书和褚秉文都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内务府掌管高家的嫁妆,需得早早地去核查,褚秉文身为六殿下的护卫,是要随着六殿下的迎亲队伍的。
两人各自为职,却都是没睡多一会儿便起来的苦命人。晨起换衣服的时候,江奉书眼神都是空洞的,她向来有些起床气,此刻更是懵懵的,换上了衣服便要出门。
她才走出门,身后的褚秉文叫了她一下,“晨起天冷,先喝口热茶暖和暖和,别冻坏了身子。”
门外确实冷得出奇,江奉书又回了房内,喝下了褚秉文给的那盏茶,温热的茶水入喉,一下回温了不少。
浓茶啊,怎么和江守忠给她喝的那么像呢?
她没过多思索,喝完了一盏便往都护府走了。
高云舒的嫁妆车队排在巷口,妆奁、衣箱、器物,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她要负责从头到尾盯住了,不能出半点差错。
接亲的队伍是从宫门出发的。褚秉文骑马走在章符柏身后,穿着六皇子府侍卫的制式甲胄,腰佩长剑,面容冷峻。
仪仗浩浩荡荡地往高府去,鞭炮一路响着,红屑落了满地,气派不输当初章芝兰出燕都的时候。
褚秉文坐在马上,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忽然在街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韩阔正站在远处,活像一个不相关的人。韩阔是太子的人,六殿下大婚,太子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面的仪仗上。鞭炮还在响,唢呐还在吹,热热闹闹的,跟韩阔没有关系。
江奉书站在嫁妆车队旁边,手里捧着簿册,一箱一箱地核对着。她的目光从箱子上抬起来,顺着褚秉文的视线看过去,突然看见了人群后面的韩阔。
只见韩阔在场,却并不见太子。
她没有多想,跟着车队便往前走了。迎亲的车队浩浩荡荡,从高府到皇宫,一路上锣鼓喧天,爆竹四起,一股子喧嚣声让她也忘却了这些事。
队伍进了宫,亦是不能松懈,她跟着一众女官在一旁候着,一直到结束。
当晚,江奉书先回的家。
宾客散尽,她本就因为起了个大早而有些疲惫,眼下又将近日头落山才回来,此刻只觉得困倦得很。
她换了外衣,只留着里衣,把头发拆了,乌发散在肩上,而后将自己窝在被子里。累了一整天,只觉得脚踝隐隐作痛,她揉了揉,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正准备入睡。
迷迷糊糊听见门响,睁开眼,褚秉文站在床前,身上还穿着当值的甲胄,带着一身的寒气。
他低头看着她,江奉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他突然弯下腰,一只手伸到她背后,一只手插进她膝弯,把她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捞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江奉书被吓了一跳, 只觉得顿时失去了平衡,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被他兜在怀里, 她不明所以, 连忙开口问道:“你干什么——”
褚秉文掂了掂, 把她往上托了托,抱稳了。软甲上的铁片硌着她的手臂,冰凉的, 他身上有外面的烟火气, 应是今日接亲沾染上的。
“褚秉文, 你放我下来。”江奉书推了推他的胸口。
褚秉文没放, 依旧将她搂在怀里, 非但不将她放下来,反而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江奉书本来困倦得很,被他这一下没来由的怀抱弄得清醒了不少。
“你这身衣服硌着我了。”她说,皱着眉, “我穿的里衣,你穿这身抱我,像什么话?”
褚秉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甲胄, 又见她穿着薄薄的里衣,领口微敞,头发散着,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儿。
他把她放在榻上, 转过身,把甲胄脱了,腰带解了, 外袍也褪了,只剩一层单衣。他转身又把她捞了起来,这回不一样,少了铁片的凉意,多了他身上的温热。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肩,手臂环着她的腰,他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渗过来,是比方才的床褥还要温暖一些。
江奉书没有再挣。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这回没有了软甲上的铁锈味,而是透着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殿下许我回漠北了,说算是赐假省亲,拜谒父母宗族。”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些控制不住的笑意,手上又把她抱紧了一些,“奉书,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江奉书没有说话。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地蹭了蹭,感慨道:“自从你我成婚之后,日子好像都在变好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没有说话,这个消息让褚秉文开心得不得了,但她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六殿下居然许他回漠北?
当初赐婚,六殿下的意思分明是想让他在燕都有惦念,不急着回去。如今居然松了这个口,还说带着她拜见宗族,这说不通啊。
难不成,这六殿下是另有所图?
她不愿再想这些,此刻褚秉文在她身边,说她是他的福星。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说那些煞风景的话,再扫了他的兴。
而且这些话本就不能说,应当烂在肚子里,最好这辈子都不让他知道。
书上常说,夫妻应当一心,但二人如今这样的情形,是没法做到一心的。一切原有皆由她而起,她的心思并不单纯。
江奉书闭上眼,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嗯,”她轻声说道,“好。”
六殿下必然有他的道理,应是又有了什么主意,总之直觉告诉她,必然不是简单的回漠北省亲。
次日江奉书沐休,六殿下大婚之后,内务府可下清闲了些,没什么事务,她闲来无事,便躲在书房里看书。
突然想起了之前看的那一本《北地异闻录》,她看到一半便搁置了,眼下突然想起来,确实一时间忘记放在了哪里。
她打开书桌的抽屉,一本一本地翻,翻到最底下,压着一沓旧纸,只见纸色微黄,摸起来有些熟悉,是内务府常用的。
她抽出来一看,见是一本内务府的废旧笔记,江守忠写的,是好几年前的档案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东西应当在内务府存档才对,或者就是被暂时搁置在江守忠手中,但那一场大火之后,什么都没了。
她只看了一眼,没当回事,把笔记又放了回去,但手伸出来的时候,她顿住了。
对啊,槐院被烧成了废墟,所有的东西都烧成了灰。那封江守忠的信,是从哪里来的?
她站在书桌前,手指悬在抽屉上方,顿时发现了不对劲。转头从匣子里拿出了江守忠留给她的那一封信,又把那本旧笔记摊在旁边。
她仔细一看,字迹是相似的,横画略长,竖画略短,收笔处习惯性向上微挑,但着墨不同。江守忠的字迹虚实有度,而那封信上的字迹墨色沉实。
有这样习惯的,她身边还真有一人。
褚秉文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江奉书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那封信和那本旧笔记。她听见了脚步声,没有回头。
“这封信,你写的吧?”
褚秉文的脚步停了,他站在江奉书身后,看见桌上那两样东西,是有些犹豫,但又不忍两人就此而起矛盾,便放低了音量,带着些讨好地叫了一声:“奉书……”
然而江奉书此刻正在气头上,她鲜少生气,宫中待了那么些年,早就被磨平了棱角,但此刻得知褚秉文居然能去模仿江守忠的字迹给她写信,这事实在过分。
她冷言道:“我也是着急了,居然忘了这茬。一场大火之后槐院里什么都没剩下,那这封信是哪来的?难不成我爹死之前连带着长命锁托付给你的?”
“不是。”眼下被拆穿,他心知江奉书的脾气,若是嘴硬说了半句谎话,那估计以后都别想和她再说上话了,所以只能如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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