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秉文就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扇门慢慢敞开,露出里面一方小小的庭院。


    八月末的漠北已经有了寒意, 冷风吹过,带动了院子里的花草,发出猎猎的声响。


    寒风吹得她发丝飞舞,连带着脑袋都疼了起来,脚踩在青砖上的那一刻,她的步子忽然顿了一下。


    没什么原因,就是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空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地方她好像来过,但是应该是不可能的,她是个很宅的人,加上平日上班,早就把精力都用光了,所以除了上班,所以她很少出门。


    这些名胜古迹更是不会去逛,怎么可能会觉得这里眼熟呢?


    眼下秋风寒凉,让她感觉有些冷。她这个身子居然这么不堪吗?但她没太在意,只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院子不大,正屋一间,东西厢房各一间,院子当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放着一口石缸,缸里没有水,积着半缸落叶,像是闲置了一段时间了。


    江叙站在那棵槐树底下,四下看着。


    “这是……”她开口,声音有点干。


    褚秉文站在她身侧,没有看她。挺拔的身影和他身侧的那颗槐树重合,像是屹立在风中,不知在想什么。


    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一个故人的住处。”他说。


    江叙点点头,她是个有眼力价的,褚秉文说话点到为止,后面的没再说出来,应当是不愿意让人知道了,所以她就没再追问。


    她心知褚秉文口中的故人应是他的亡妻。


    江叙往正屋走。


    推开门,一股陈年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灰尘,是木头,是不知道搁了多久的旧物。


    屋里光线暗,她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陈设。


    一张架子床,挂着青灰色的帐子。靠墙有几张衣柜。一张书案,上面搁着笔墨。


    江叙站在门口,看着这些。


    风停了,头却还疼着。闷闷沉沉的,让她觉得有些昏沉。


    她扶住门框,闭了闭眼。


    “怎么了?不舒服?”褚秉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音量不大,带着些许询问的意思。


    江叙回过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心口忽然被烫了一下,是那个她从现代带过来的胎记。


    “没事,风吹的。”她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飘,心口上那一块是真的疼。


    这东西在她身上多少年了,一直都不疼不痒的,谁知道穿越一场,连块胎记都要和她不对付。


    此刻的是温的,热的,像有一团火在皮肤底下慢慢烧。


    褚秉文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还是沉沉的,现在却变得专注,让人捉摸不透。


    江叙却全然没有注意褚秉文的情绪变化,心口的疼痛让她来不及顾及这些,手忍不住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装作没事人,乖乖地跟在褚秉文身后,殊不知自己的动作全都落到了他的眼中。


    心口的疼痛片刻后才恢复了平静,她长舒一口气,愣是没搞懂这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原身有什么隐疾吗?


    她想不通,思路被褚秉文打断。


    “这院子如何?”他问


    江叙觉得顺着夸肯定没错,顺嘴说道:“挺好的,虽不算大,但好在清静,陈设看着有些落灰了,但都是上好的材料。”


    “不是——”褚秉文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肯挪开,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来些其他的什么情绪。


    他接着问:“没有别的感觉吗?”


    江叙不解,摇头。


    褚秉文微微垂眸,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最后只说道:“既然觉得还不错,那以后你便住这吧。”


    江叙愣住了,这褚秉文怎么语出惊人呢?


    她原先的住所确实不大,和这间院子比要差了些许,但她住得舒坦,因为她自觉得在褚秉文身边就是一个下人的角色,住不上这种院子。


    说到底,她没帮过褚秉文什么,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他这样突然给了她好处,到让她怀疑是不是有诈。


    “什么?”


    “我说,从今天起,你住在这儿。”话说到一半,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于是放软了些语气,问道:“好不好?”


    江叙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不是是您故人的住处吗,”她说,“我住这儿不大合适——”


    话说出口,只觉得心脏一阵钝痛,说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让她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褚秉文生得实在是高大,另江叙不得不仰头看向他,但他此刻微微俯下身,宽阔的身形将她笼罩在身影中。


    这个距离有些过于近了,让江叙觉得有些不妥,她本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像是被他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像当时在破庙里一样。


    他的眸子幽黑,看人的时候会让人心生寒意,可此刻她却觉得这双眼像口深井,吸引着她的目光,吸引着她沉沦、堕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人的距离好像是越来越近,近到好像只要一个往前凑,便能唇齿相依一般。


    江叙顿时明白了书中常说的那种被蛊惑的感觉。见他眉眼微垂,眼波流动,一张薄唇微微张着,有意无意的,引得她心神纷乱,不知不觉便想往前凑一步。


    想吻上那张唇,含住那微薄的唇瓣……


    但她及时清醒过来,后知后觉自己的欲/望十分可耻。面前人可是个千古大奸臣,她虽觉得这人和历史上有些不同,但也没想过和他有过什么情。


    何况他还是个有过妻子的人。


    江叙顿时回过神,立刻偏过了头,闭上了眼,开口说道:“大人,不太合适……”


    面前人飞速躲开,额头带动一小阵风,擦着他的面庞而去。褚秉文合上了嘴,方才那般充满情意的模样渐渐淡去,只留下有些失望的神情。


    他直起身,恢复了二人方才的距离,虽有些不甘,但也没再强求,只顺着她的言语说道:“不会,你住在这里是最合适的。”


    听褚秉文这语气,她也猜出了七八分,院子被搁置这么久都没人住,应当不是用不到,而是有意为之。


    从院子内的陈设来看,先前用当是一位女子的住所,这样算下来,除了他口中的那位亡妻,她再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如此一来,她便更加坚定了不住在这里的决心,这是人家亡妻的院子,她一个外人住进来,算怎么回事?


    “大人,”她开口,尽量把话说得平和,“我真的不合适住这儿。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可以住原来的地方——”


    他转过身。


    江叙的话再次卡住。


    他的眸色很沉,像是积压着什么难以诉说的情绪,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盯穿一般。


    江叙被看得打了一个寒颤,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是顿时想明白了,自己应该是和那个亡妻十分像,不然他不会总是盯着自己的眉目愣愣出神。


    原来那些于她的怜悯,只是因为透过她而看到了他的亡妻。


    只是她心中有些好奇,自己和他那个亡妻到底有多像?像到他要她住进亡妻的院子,像到他用那种眼神看她。


    江叙站在原地,心口又在发烫,可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凉了一下。


    可能因为性格原因,她活了二十多年,没什么大起大落的感情史,没有旁人那般的撕心裂肺,平淡到江叙都怀疑自己的情丝是否正常。


    但眼下这种被人当做另一个人的感觉不太好受,像是心脏生生地被人挖下去一块,生疼。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并无坏处。起码褚秉文能护她平安,漠北这地界生存不易,她确实需要褚秉文的这座靠山。


    乱世中,能活命已然是难得?何况都护府能给予她庇护呢?


    最后,她妥协了,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很轻,“我住下。”


    “我会派人来洒扫,你把自己的东西搁置好便好。”


    褚秉文挪开了目光,环视了一圈房间,心知这院子已经许久没有住人,眼下满是灰尘,给她一人收拾,不知道要忙活多少日。


    他还有事要交待。


    “明日启程,随我去一趟定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祖皇登基后, 为巩固大昱江山,特在大昱境内设立都护府。北方少数民族势力强大,于是设立漠北都护府, 居于大昱正北, 以抗北方鞑靼部落, 设立定西都护府,居于大昱西北,以抗西北瓦剌。


    按理说, 漠北与定西都是只属于中央的地方<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 两者之间理应没有联系。但偏偏这几年天家那边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 各地方都护府每隔几年就要送自己的子女去燕都学习。


    而都护府这类的机构又都是世袭制居多, 这就导致了几方都护会有不少相熟的人, 比如褚秉文和韩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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