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本来没当回事,只无意中抬眼看了肖子规一眼。
只见她突然露出了有些窘迫的神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嘴上支支吾吾的。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江叙以为她是不好意思麻烦人,于是说道:“没事,今天没什么事,我不忙,也不累,你要什么直接说就行。”
肖子规这才伸手指了一下房间里的一个木制的衣柜,说道:“江叙姑娘,你能帮我拿一下那里面的陈妈妈吗?”
“什么?”
陈妈妈?
江叙一时间没理解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什么“陈妈妈”,这肖子规的妈妈姓陈?那也不能坐在衣柜里啊,多闷啊。
想归想,江叙知道这“陈妈妈”必然不是她想的那样。
但肖子规似乎误会她话中的意思了,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你要是嫌弃,就拿旁边随便一个什么衣服包着拿下来,因为我放得有点高,现在不太方便拿,但也不能把床褥弄脏了……”
她说到一半,江叙已经知道她说的东西是什么了。
拿东西包着,不能把床褥弄脏……
这些说辞她也挺熟悉的,或者说作为女性都会很熟悉。只是在她生活的时代,这些东西并没那么见不得人,尤其她还是在医院工作,身边人都知道这是女性正常的心理现象。
而如今好像不一样,几百年前的大昱朝,虽算不上什么上古时代,但这时候的人对这种事终究有些避讳的。
也难怪肖子规会难以开口求助。
江叙二话没说,打开了肖子规的衣柜,按着她所说的,踮起脚尖去够她口中的“陈妈妈”。
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样子,但她想既然都是女性在例假时候用的,形状应当是差不多的吧?
她摸索了一会,最后只摸到了一个长条形状的东西,她觉得应该不是,那东西摸起来很粗糙,像是麻布,一点都不像来例假时候应该用的。
她正要松手接着找,却听肖子规说到:“就是那个。”
江叙大为震撼,没想到这东西真的是。她将那块布条拿下来,心知肖子规会不好意思,所以目光没敢在那东西上停留太久,但握在手中的一刹那,她大概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应当是旧麻布做的,看起来并不新,是一个缝成长条的布袋一样的东西,两边有带子,应当是用来系在腰上的。
给她的感觉就是——不卫生。
中间那块鼓鼓囊囊的填充物不知道是什么,但她总觉得应当不会是什么好的。
这东西的作用应当是等于卫生巾加安睡裤,但照着肖子规的意思是,这东西在当下女性的手上,应当是重复利用的。
按理说肖子规也算个医护人员,这些生理常识她也应当是知道的,用的东西已经算是她经济能力能承受的最好的东西了。
江叙看着肖子规,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心疼之感。之前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老师讲过这方面的知识,顺嘴提了一句,古代人因为不注意女性月事期间的卫生,进而导致古代妇科病严重。
原来不是不注意,是没办法。
江叙也反应过来一件事,肖子规用的是这样的东西,那她来例假的时候呢?
从前她觉得,穿越这事没有那么难,不过是现代人到古代生活,在思想上有差异很正常,毕竟时隔了五百多年。
她觉得自己能克服,本着敬畏历史、尊重他人命运的原则,在当今的时代谋求了一席生存之地。
但生活上的差异似乎难以避免,就比如她们口中的“陈妈妈”和她所熟知的卫生巾差距实在太大。
除了麻布,就不能用别的东西了吗?
但转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她穿越到这里已经不止一个月了,但好像从没来过例假……
可她例假向来准时,从不推迟也从不提前,应是这个原身的身体不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江叙正思索间, 只听门外来了一阵脚步声,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 问道:“子规?你睡了吗?”
江叙听见动静, 转头去看肖子规, 只见她手中还握着那陈妈妈,因为房间一直有人,所以一直没有换上, 这时候杜宇又来了。
肖子规仰着头, 冲着门口喊了一句:“我累了, 师兄也早些休息去吧。”
杜宇似乎愣了一下, 没想到会被拒之门外, 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最近也没有做错什么事,一直在忙活伤兵营的事,也就偶尔来看看她,哪里惹到她了?
但终究是共事多年, 他知道肖子规的性子,虽平时话不多,但性子却倔强, 说一不二,纵使他比他年长,但在她面前也只有听话的份儿。
杜宇便没再往后说,只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地上, 说道:“那好, 我给你煨了点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你记得喝。明日伤兵营还有事, 我就先走了。”
肖子规应了一声,听门外的人似乎停留了一会,随后便没有了声响,是已经离开了。
江叙听外面没了动静,打开门帮肖子规把食盒拿了进来,一边打开盖子,一边往里走去。
再看肖子规,只见她手中的陈妈妈已经消失了,应当是趁着刚才她出门的那会功夫换上的,还真是快……
她将食盒里的鸡汤取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端详了一下碗里的汤,只见这碗鸡汤熬得正好,汤色清亮,香气醇厚。
她赞叹道:“杜宇的手艺不错啊。”
肖子规点了点头,没说话。江叙是个对周围氛围很敏感的人,或许是因为自小便开始观察身边人的情绪,故而身边人有一点不对劲便会被她察觉。
经过她这两天在都护府的观察,肖子规和杜宇关系不错,听他们说是同一师门的师兄妹关系,但那个杜宇明显对肖子规有意思,不然谁会忙活了一天还抽出时间来探望她呢?
又是聊天又是送吃的,就像是她念中学时期班上少男少女的情愫那样。算下来,她死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这种事她再清楚不过。
只是最近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有些不对劲,但这不对劲像是单方面,是肖子规有意躲着他。
江叙开口问道:“你们俩闹矛盾了?”
一边说着,江叙把那鸡汤端到了肖子规面前,又补上一句:“送都送了,浪费可惜了,鸡汤又没有错。”
肖子规盯着那鸡汤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犹豫。江叙见状,手抖了一下,鸡汤险些撒出来,急忙说道:“快快快,有点烫!”
肖子规这才双手接过了江叙手中的鸡汤,到手发现一点也不烫,抬眼看江叙,却见她的目光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转身去拿勺子了。
江叙把勺子递到了肖子规的手上,迎上了她有些发懵的目光,说道:“我是个外人,你俩的事要是不愿意让我知道,我也不会过问,但你帮过我,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忙,我必然不会拒绝。”
她扬了扬首,“喝吧。”
隔了一会儿,肖子规才收回了目光,一口鸡汤入喉,确实醇香,手艺确实好。
她沉默半晌,随后说道:“其实师兄挺好的,是我不太好。”
肖子规缓缓道来,她声音轻柔,和江叙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江叙姑娘,你不知道我的出身。我爹就是个赌徒,自己过得浑浑噩噩,根本管不上家人。”
“我十四岁的时候,村里选中了我做祭女,娘要我去祭祀河神。我拼了命才从家里逃出来,后来激怒了河神,村里发了大水,娘就把我赶了出去。”
“老师是个好人,那时候他在镇子上一个医馆坐诊。我那时身上都是伤,本想着去医馆碰碰运气,便碰到了老师。老师救了我,但我没有钱给医药费,就和他说我能干活,能当学徒。后来一当就是四年。”
说到这,江叙也明白了她口中说自己不好是什么意思了。
肖子规家境不好,而杜宇却不一样,虽同为边境之人,但父亲从军,母亲也是镇上安安分分给人做衣服的妇人。
家境悬殊的两方中,相对弱势的一方会显得异常敏感,进而远离这段关系,也难怪肖子规有意疏远。
但江叙觉得有些怪怪的,这肖子规和杜宇二人眉来眼去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的肖子规突然知道避嫌了?
江叙一掂量,肖子规父母不知道她的处境,只怕如今已经是当她死了一般,而杜宇的母亲也远在漠北的城镇中,应当不会来这里的。
难不成是杜宇说了什么?
“杜宇欺负你了?”
子规沉默一刻,随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他对我挺好的,只是——”
她看下了身下,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而后低声开口,说道:“我好像不干净。”
江叙一开始以为是男女之间的事,还当杜宇已经和肖子规做过那种事情,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她又在用现代人的思想了,大昱朝人含蓄,未婚的男女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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