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
“哪个江?”
“三点水。”
杜宇的笑容渐渐收起来,偏头又瞟了一眼门外,但他现在站的位置不算太好,他什么都没看见,便转回头,问道:“你不会是觉得……不能吧,长得也不像啊……”
“我也觉得不能,凑巧罢了。”
褚秉文淡淡地说着,随后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杜宇看着面前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这人他还不了解吗?对于自己上心的事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这习惯不好,心口不一,得多熟悉的人才能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就像今日这事,褚秉文若真觉得是巧合,犯得着来让他帮忙看着吗?
而且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人都死了多少年了,埋在风栖山下的尸骨早就化作了红泥。
他看了一眼褚秉文,心知亡妻一事是他心中的一道坎,也是提不得的东西,于是没再说什么。
隔了半晌,褚秉文又开口,问道:“盛大夫那没问题吧?”
杜宇回过神来,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让江叙留在伤兵营的事,于是拍了拍胸脯,说道:“没问题,反正老师这么忙,也没功夫分活,从来都是把活都交给我,让我和肖子规分。我就当是多了个师妹,正好我俩还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点。”
褚秉文这才点了点头。
话音一落,只听外面似乎又有了声响,听着不像是刚才的那个房间里传来的,而是院子里传来的。
一阵嘈杂声响起,显然是有些不正常的。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往外面走去。
距离兵败已经整整两天了,这两天也没有出兵,军队在都护府休整,伤兵都在这里养伤,这时候怎么会突然添人了呢?
疑惑之际,两人已经走出了院子,此时夜色已深,不少伤员已经回了房,一大半的房屋都熄了灯,应当是已经休息了,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亮了不少。
只见常胜正搀扶着一个人往院子里面走,被搀扶的人低垂着头,身上的血迹顺着来时的路线滴了一路,他脚步发轻,若不是有常胜搀扶着,人恐怕早就倒下了。
“盛大夫!盛大夫!”常胜扯着嗓子喊,一边喊一边把人往离送。
盛华被叫了出来,面色略有些不耐烦,训斥了一声:“喊什么喊!这大晚上的,病人都需要休息,这全让你给喊起来了!”
也是出于对军医的尊敬,纵使盛华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也没人跟他纠结这个,常胜也是一样。
他没有理会那句话,但确实没有再喊,盛华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房间,常胜顿时意会,架着人就往里送。
那人伤得不轻,身上布满了刀伤,胳膊上还插着一支箭,显然他也是知道鞑子的箭头上有倒刺,所以没有直接拔出来,而是把箭身的部分给折断了,留下半截箭身,连着箭头插在肩膀上。
应当是折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带动了箭头也往外偏了一些,胳膊上的那一块肉都血肉模糊。
盛华只看了一眼,也看出来他不是才受的伤,不少伤都多多少少有些坏死,应当是已经搁置了些时日了。
把人放在盛华那,常胜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沾染上的血迹,没太在意。
看着房间里的人多,自己便出了房,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台阶上,褚秉文紧随其后,开口问道:“常将军,那人是谁?”
“咱们的探子,巡查的时候碰见了动乱,鞑子看见他的令牌了,要追杀他。”常胜往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努了努嘴,说道:“没跑过。”
“动乱?”褚秉文惊呼。
后知后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随后放低了些声音,又问道:“在哪?鞑子的兵力不都在朔宁城吗?这么快就翻回来了?”
而且不光翻回来了,还直接改了进攻目标?
常胜摇了摇头:“不是军队,是商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常胜也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是在忧心那探子的安危:“在大街上碰到他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能活着回来都算是命大了。”
“碰到的?”褚秉文有些疑惑。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都护府派出去的探子并不多,而且去向均不一样,只有褚弘清楚每一个探子的任务,常胜就这么在大街大街上捡了一个回来?
他这才注意到,常胜身上没有穿甲胄,外衣也不是军中穿的戎衣,而是一身自己的便装,浅色的衣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下身上似乎还有些污泥在上面。
只听他接着说道:“家里没醋了,媳妇让上街买一点,谁知道正好碰到个探子?这小子躲在巷子里,老远一看连人形都没有,我一碰他,他就嚷嚷着要回都护府,给我看了令牌我才知道他是咱们的人。”
常胜坐在台阶上,刚坐下时还微微喘着气,现在才缓了过来。架着一个几乎没有意识的人实在是太难了,而且他有走得急,深知若是再晚一点,这小子就没命了。
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两人心中难免寻思,就是疼也得有个声啊,一句疼都不喊,那是死了吧?
“我问他动乱在哪,他半天一个字都说不来,直接就昏了过去。”
常胜接着说,这下缓过来了,站起了身:“但愿他还能有一口气,见他那伤势,没有药是撑不过去的,但现在军中的药周转不过来,估计不会给他用。少将军和盛大夫交待一下吧,起码要保住他性命。”
寒气渐入人肺,房间里的人昏迷得沉,毫无生机,身上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在人身体上泛着黑红色。
盛华只交代了几句,杜宇便把活都揽下来了,让肖子规带着江叙去给伤员换药,也算是熟悉环境了。
江叙在这里融入得倒也快,毕竟也算是老本行了,干起来十分顺手,而且这里也用不着强调无菌操作,肖子规给她示范的那几遍,放在她医院里,那都是要遭投诉的。
但现在情况特殊,伤兵们没有一个言语的,还都挺配合的。
肖子规本没指望着江叙能帮上什么大忙,伤兵营缺人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之前褚秉文也给伤兵营派过人,但都是不懂医的,手脚不利索,没待个多长时间就走了。
她也不留,那些人不帮忙就算了,有时候还给她添麻烦,心烦得很。但这次来的这人到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独来独往惯了,平日里待在伤兵营,除了老师和师兄,基本上很少和别人交流,所以她带江叙熟悉伤兵营的时候也是,交待完了事就闭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
江叙到不是个喜欢沉默的,念着总归要在这待一段时间,和这些人聊几句也没什么的吧?
工作枯燥,而且面前这姑娘分明长了一张灵动的脸,却天天冷着,实在是可惜。
江叙替一个伤兵换好了药,一边给他重新包上纱布一边问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肖子规,道:“你叫什么啊?”
“刘二娃。”
江叙一愣,声音的源头比想象中来得近,只见自己手下的那个伤兵开了口,应了她的问题,而背对着自己的肖子规却是毫无动静。
伤兵岁数不大,约莫也就十八九的年纪,到真是和这个名字适配。
他伤的是腿,江叙给他包扎好以后,对伤兵尴尬地笑了笑:“嗯嗯嗯,挺好。”
“好啥啊好,好几天没下床了。”刘二娃嘴里说着,没有埋怨,全是委屈:“那上个厕所都得他扶着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一下自己右边床的伤兵,正好是肖子规在给他换药,他伤的是胳膊,还有小腹上似乎也有伤。
江叙问道:“他胳膊伤了怎么扶你?”
“他腿儿能走啊,我手搭他肩膀上拿他当拐棍儿呗。”
“他就让你搭着?”
这时候,右边的那个伤兵转过头,白了他一眼。
“互相帮助嘛,他胳膊伤了动不了,上厕所我帮他扶着。”刘二娃冲着他嘿嘿一笑,乐呵呵的:“都是兄弟——”
江叙有了点笑意,这些从军的人岁数都不大,说起话来也有意思。
她抬眼看向肖子规,还以为她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却没想到她脸上也带了些浅浅的笑意,虽未笑出声来,但是是笑着的。
这时候她对生活在一群人当中有了实感。
她一直以为古人都是不苟言笑的,应当是时刻把国家大义放在心上的,但如今看来并不是。
他们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出了房间,肖子规回身把房门关上了,随后拿着医箱走到了江叙身侧,示意她跟着走。
她握着医箱的手攥得紧,犹豫了片刻,随后说道:“我叫肖子规,就是杜鹃鸟的那个子规。”
江叙脚步一顿,没想到她知道自己方才在房间里问的是她的姓名,有些意外,于是笑道:“我叫江叙,三点水的江,叙述的叙。”
肖子规没了后话,江叙却不甘心话题终止到这,于是开口问道:“你们这这么多人忙得过来吗?少将军没有说过给你们加入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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