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格:“……”
直播观众:“……”
刚刚那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吧,果然精神病还是精神病。
陛下对摇头电扇的大不敬行为表示非常不满,最后还是江格眼疾手快把那两个电扇的摇头按钮按掉,摆成了统一面朝走廊口参见陛下的姿势。
“这还差不多。”
陛下勉强舒坦了,朝陈小圆抬了抬下巴:
“起驾回宫吧。”
第15章
3,904字07-29
来接驾的傅钧早已经在外面等了挺久,只是大概最近工作忙,等人的间隙也在接工作电话,一直到看见祁元善出来才匆匆收尾。
“今天感觉怎么样?”
傅总看起来有点疲惫,工作时会有一种倦怠的冷淡感,但这种冷感在目光触及祁元善那一瞬间又会迅速褪去,化为弯起的眉眼间一种很柔和的神色:
“累不累?开心吗?”
陛下很得意地把脸仰得高高的,乌黑的眼睛明亮有神:“有个子民慕名向朕求教,朕爱民如子,纡尊降贵指点了他一二。”
傅钧就弯着眼睛夸他,“这么厉害啊。”
陛下好话听惯了,被夸是完全不会不好意思的,只会心安理得地认为事情本来就是这样而已。
他本来想说这算什么,但对上傅钧带着笑意的眼睛,没说出口的话顿了一下,倒是想起来一点很久远的东西。
这一幕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在他小时候,傅钧每日接他从尚书房回来的路上,他们也总是这样说话……
小时候的祁元善对上学念书一事向来是深恶痛绝的,当年他还做太子时便是尚书房最懒散的那一个。
别人五更天已经背了好几篇文论,他五更天还裹在锦被里呼呼大睡。
其他人对待课业毫不懈怠,他才写两个字就喊手酸头痛哭得满脸眼泪。
尚书房的学士气得白头发都多了几根,一日能向皇上上书三次告小殿下的状,但皇上皇后膝下就祁元善这么一个孩子,就算嘴上说要严加管教,心里也疼得像眼珠子一样,总是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后来先皇崩逝,小太子祁元善登基,消沉一阵子之后,对上学这件事倒是不再那么抵触了。
尽管那个时候他才十岁,但他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能够纵容他懒散、给他托底的人,已经不在了。
背书、习字、写策文,砚台里的墨磨一圈又一圈,就是从清晨到黄昏。
傍晚时,傅钧会来陪他一同回寝殿用晚膳,那时的傅钧是十六岁的傅钧,祁元善记不太清了,只有一点依稀的印象,比如说从窗内看去那人高挑修长穿着玄色官服的身形,或者牵住他时温暖干燥的手。
按理来说傅钧那个时候也应该很忙的,皇权交接,幼帝登基,桩桩件件的事都足以牵绊住他。
但他还是每日都挤出空来陪小陛下吃晚饭。
从尚书房到陛下寝殿的路不算远,祁元善被傅钧拉着手,一边闻游廊傍晚开的花草的香气,一边听傅钧温声问他,今日在学堂读了什么书、累不累、开不开心……
那条路真的很短,祁元善想。
可原来到现在也还没走完。
“怎么忽然这样看我。”
被陛下认真盯着看,又被陛下一言不发拉住手,难得有此待遇的傅钧颇有点受宠若惊。
祁元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需要的神色让他很是受用,心软成一片。
他立刻回握住祁元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都抛到一边,心情很不错地弯了弯唇:“不生我气了?还是因为今天有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吗?”
陛下不说话,从旁边座位挤过来,把脸埋在他身上哼哼唧唧。
祁元善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这样。
他觉得,皇帝是要喜怒无常的,是要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是要心如海底针不被常人轻易捉摸的。
所以陛下几乎从不会把自己最真实的情绪直白表达出来,尤其是这种有关傅钧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情绪。
还好傅钧一向深谙圣意,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抱住祁元善拍了拍,又用脸贴了贴他的额头,像是很享受这种兄友弟恭的氛围般,他觉得白天一整天的紧张感都在此刻缓缓放松下来,整颗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
直到傅总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挤来挤去彻底弄皱了,情绪发泄完的陛下才大发善心坐直身体,打开旁边小冰箱拿了听可乐出来。
他看都不用看。
昨天傅钧答应了他今天会有,那今天就一定有。
傅钧接过去,可乐罐的拉环被“啪”一声拉开,祁元善就着他的手慢吞吞喝了一口,下达新命令:
“以后接朕的路上要走慢一点。”
无论是曾经从尚书房走到寝殿,还是从拍摄地走到家,亦或是未来从某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
至少在到达下一个目的地前,路上他们总是在一起的。
想一直在一起,那就要走得再慢一点,祁元善想,最好永远都不要走完了。
自从有幸得到陛下的亲自指点之后,影帝江格回去研究了半天,越研究越醍醐灌顶。他不得不承认,按照祁元善教他的方法,他的技艺的确像得了仙人点悟一样,原本那道怎么也迈不过去的坎儿忽然就消失了。
他自从学琴以来也请过不少老师,其中不乏有知名音乐家,面对这些音乐家时,江格以为这就是顶峰了,但现在和祁元善比起来,那些人就如同珍珠旁的砂砾一般,原本再耀眼的光芒也被掩盖住了。
原来天才与天才之间的距离,有时候要比天才与普通人之间更遥远。
江格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等到隔天再去录节目时,他早早就到了《声遇》录制现场,等在祁元善的休息室边上,态度非常恭敬。
他已经想好了,之前轻视祁元善是他的不对,但现在见到了祁元善的真才实学,他一定会将对方当成最值得尊敬的老师。
所以当祁元善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江格立刻拿出了最好的精神面貌,笑容满面又不失礼貌地打招呼:
“早上好,祁老师。”
因为在车上补了一觉还没睡醒的祁元善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过去。
“嗯,平身。”
江格被他这浑然天成的气势唬住,下意识想谢恩,但谢字刚出口又被他咽回去。
不是,他没跪啊,平什么身?
他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家伙一撮明黄色的头发在头顶晃啊晃,上衣背后绣的龙张牙舞爪,但因为穿在祁元善身上又透着中凶但傻乎乎的可爱感。
……好像不太能让人尊敬的起来啊。
把万岁爷安顿好之后,陈小圆一出休息室,发现江影帝居然还在外面。
已经变成道歉专业户的陈?大内总管?陛下近臣?小圆赶紧赔笑脸道:“不好意思哈江老师,我们陛下……不是,我们元善就是比较爱开玩笑,刚刚他乱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啊,不会的,祁老师是很幽默。”
江格隔着没关的门朝祁元善挥了下手,斟酌着用词:“祁老师,上次被您指点之后,我感觉进步了不少,但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能请您再指教我一下吗?”
还没睡醒的祁元善双手托腮正打瞌睡,他眯着眼睛看了江格一眼,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准奏。”
等在线上的观众们发现今天《声遇》的直播开得格外早,进去之后并不是节目舞台,而是一个装潢看起来颇为……嗯,古香古色的小房间。
有张中式软榻,有个小紫檀木桌,桌上摆着眼熟的茶具,桌后是一架龙椅。
[运营在干啥?号被盗了?]
[……等等,那茶壶茶杯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哪来的龙椅啊,还有墙上挂了个正大光明是要干什么?搞cosplay吗?]
点进来的观众七嘴八舌讨论着,但镜头里忽然传来几声很清脆的弹拨声,画面一转,影帝江格正长身玉立站在一架古琴边,配合着房间里的氛围实在很是搭调——如果能忽略掉琴前那个小黄毛的话。
千万句弹幕在沉默片刻后汇成一句话:
[江影帝怎么对着小黄毛一脸尊师重道的表情啊,被夺舍了吗?!]
“看见了吗?朕上次告诉过你,手腕要这样发力。”
祁元善懒散地弹了几个音,随即往龙椅后一靠,朝江格轻抬了下下巴。
他对这人今天的恭敬很是受用,不介意多教这人一点,“你弹一个朕听听。”
江格摸索着模仿,“……是这样吗?”
“嗯。”
祁元善点点头,勉强表示认同,“还算有点悟性。”
陛下虽然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但面对可造之材通常都会有点惜才之心,之前在大周时,有一技之长的乐师舞伎总会争破了头想得到陛下的青眼,一是因为陛下的确为知音者,再就是因为陛下爱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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