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好事就轮不到他头上?
为什么幸福的人会成倍地幸福?而运气不好的人只会遭受更多的伤害?所以麻绳专挑细处断是吧?为什么他的生活刚刚变好了那么一点点,他的父母就心生嫉妒,要毁掉他得到的一切?
他一瞬间怒火中烧,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拳头砸在墙上,愤怒却指向虚无,他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伤感悬在空气中,散发着一种刺鼻的消毒水味。
胸口隐隐作痛,难过铺天盖地。
他木讷地拿出手机,给秦世打电话,他听到电话里持续不断的嘟嘟声,知道秦世此时此刻不会接起电话,但他依然紧紧攥着手机,红着眼眶说:“你不要出事行不行?我很担心你,我想跟你回家。”
第94章 阵营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梅时青一直没有挂电话,他等到电话拨到被自动挂断,才缓缓把手机塞进兜里。
他们隔着一扇门,一堵墙,可梅时青从未觉得以前哪一个瞬间的思念,比此时此刻更加强烈。
一夜过去,到了早晨,医院里的人反而少了一些,六点左右的医院里很清净,太阳终于一点又一点爬上天空,透过窗户,照进来一点通透的阳光。
这一晚上,是梅时青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他不断地想起以前的事,虽然很不情愿,但无法克制地想万一秦世死了那怎么办,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回忆,想到各种家长里短、在学校经历的创伤、想着如何报复父母、甚至他死去的外公都忽然出现在了脑海中。
在这无法逃避的人生的苦难中,他们仍有值得值得庆幸的事:太阳无论如何都会照常升起,而他们也还年轻,仍有恢复的韧性。
秦世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一晚上,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总算转了出来。梅时青从他转出来那一刻,就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梅时青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凉,在最冷的时候也是温热的,是因为插了输液管,所以才是冷冰冰的。
手放在外面容易冷,于是梅时青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抬起来,把自己的手心垫上去,轻轻揉揉他的手指。
晚上七点的时候秦世醒过来,可惜他醒过来的时候,梅时青因为又饿又困睡过去了。以至于他们错失了在病床前相拥而泣,抱头痛哭等等感人且深情的剧情。
梅时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半,病房里的灯是亮着的,秦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梅时青发现自己抱着秦世的手臂,当成垫子枕着,他平时习惯这么睡觉,以至于情不自禁地就抓了过来。
梅时青赶紧放开。
“枕着吧,没事。”秦世小声说。
“你哪里难受,告诉我?”梅时青立即站起来。
秦世不太说得上话,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梅时青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秦世闭上眼睛,挪了一下脸,一笑露出两个酒窝,示意还要,梅时青就又亲了他一口。
怎么这么可爱。
梅时青陡然又觉得难过,他们怎么舍得伤害你。
“对不起。”梅时青小声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你爸爸妈妈呢?”
“在派出所呢,我不会让他们轻易出来的。”
秦世惊讶了一下,随后目光低沉下去。
过了好长一会儿,秦世慢慢地,小声说:“阿青,这样一来,你是不是跟父母闹别扭了?”
“没事,反正从来关系也没好过。”梅时青的语气很淡然,甚至淡漠,“这回全都是我的责任,是我对不起你,所以结果我来承担。但凡我当初再坚决一点,我要是没被我爸爸的花言巧语骗了,所有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是……”
“没有但是。”
梅时青摇摇头,他从床头拿了一根棉签,蘸了一点水,轻轻在秦世干燥的嘴唇上涂了一遍:“你是最重要的,知道吗?而且他们自己做错了事,真当法律法规不存在了?如果不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们永远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现在我们俩是同一个阵营的,我不站他们那边。”
秦世沉默了一会儿,梅时青把棉签扔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脸上有一小块擦伤,梅时青一伸手,秦世就把脸贴上来,压住梅时青的掌心。
“我问你个事?”
秦世嗯了一声。
“你师父邱云鹤跟我爸认识吗?有没有什么仇怨?”
秦世想了想,他没什么力气,所以说得很慢:“应该没有,我只知道我师父原先出自中原武林门派,后向江南绣容阁阁主慕容绣,求得一把毓秀刀,随后他就离开了中原,告别了师门,来到了逍遥峰。就算他跟师门有仇,应该跟你爸没有私人恩怨吧?”
梅氏本就是中原最大的家族。梅天峪把邱云鹤以前师门的人请来,做的这一出,足够他在各大门派中赚个好名声。他哪有他爸爸精明,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除了给自己白白挣了个道貌岸然的名头,还能名正言顺地让他们两个分开,一举两得,手不沾血。
季灵说的是对的,他就是心不够狠,太善良才会被暗算。
秦世嘴唇上沾了点水,他伸出舌头去舔,梅时青拍了他一下:“不要舔,越舔越干。”
秦世有点委屈地瞥了瞥嘴,梅时青想了想,凑过去碰了碰秦世干涩的嘴唇。太干了,所以那个吻停留了很久,梅时青觉得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他的嘴唇和眼底都慢慢地变得湿润,他真的很愧疚,很难过,也很伤心。
本来想安慰秦世的,结果亲完了梅时青快要抹眼泪了。
秦世歪过头,看着梅时青,然后浅浅地笑了一下:“阿青真好。”
梅时青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天使。
“我师父对我很好,他从来不问我家里的事情,所以我也不问他曾经发生过什么。”秦世慢慢地说,“他教我练功和做饭,跟我说,学好这两样,人生就会很快乐。我跟他在逍遥峰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所以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师父。”
“你爸爸不喜欢我。”秦世小声说,“我感觉出来了。”
梅时青勉强笑了一下:“他也不喜欢我,所以我们得站在一条线上对付他。”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他这辈子就又会多一条洗不掉的污点。”梅时青叹了口气,“他还是先想想,怎么出来以后重新做人吧。”
“我不需要得到我爸的理解,但是我想你理解我,我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梅时青认真地看着秦世,“我不会退缩,所以你也不可以比我先放弃。”
秦世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
“我喜欢你。”梅时青戳了一下他的脸,“你不要管这些,我会去解决,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
“炒鸡蛋就行了。”
那可不行,生病了得吃好的,梅时青打算专门去请个营养师。
鉴于秦世的伤已经超过了轻伤的程度,其实已经构成犯罪,可以提起刑事诉讼了。梅时青举证梅天峪实施有预谋的蓄意杀人,同伙是他的妈妈,另有三名帮凶,年纪最大的嫌疑人82岁,最年轻的32岁。
在法律面前,任何江湖道义都是扯淡,要不是秦世拼命阻拦,梅时青真就把他爹妈给告了,他不仅打算把他爹妈给告了,还打算把上次那窝同伙一锅端了,让他们全都去吃牢饭。
“算了,算了。”秦世一直劝他,“我没事,阿青你别这样,我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梅时青态度硬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非常坚持,而且拒绝和解:“既然公安已经介入,行政处罚肯定是需要的,而且他必须要承担民事责任,我会让他对你进行赔偿。”
最后的结果,梅天峪被关了一个月。
梅时青的妈妈虽然没有参与打人,但梅时青列出了详细的证据,指证她知情并包庇主谋,导致被拘留了10天,其他几人分别拘留3-5天。
恩恩怨怨,没人会在乎,舞刀弄剑,一点都不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以及实在是忍无可忍的开腔,这篇文的排榜一直都令我感到非常离谱,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被这样对待。我唯一能说的,就是我就算咬着牙也会把这篇文保质保量的更完。
第95章 不速之客
梅时青想来都觉得讽刺,过年的时候,梅天峪义正言辞地跟他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结果这才过去十天,梅天峪就亲自验证了这句话。
秦世因为伤得很严重,在医院住了二十来天,前几天他确实精神状态不太好,脸色苍白,胸口疼吃不下东西,只能喝流食。梅时青当皇上伺候着,吃饭喝水都没让他动过一根手指头,要亲亲给亲亲,要抱抱给抱抱,还顺带给讲睡前故事。
但秦世恢复得很快,说到底还很年轻,身体平时也很健康,半个月之后,他已经活蹦乱跳,在病床上坐立难安,拉着铁床的边缘动来动去,见缝插针地央求梅时青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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