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t全程不受影响,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


    特异点的时间已至深夜,他照例先去看把质谱分析室当家的撒拉。


    光幕刚开启,就见自己的罗宾异常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脸歪上仪器台,压着一张张烦躁揉皱又被展开的检验单,而失去光泽的红发又盖住了她的脸。


    恍惚、虚弱、憔悴从缩小的背影透出,补觉中的活力小狗萎靡不振。


    白天遗忘在电脑台旁的圣诞铃铛被她重新攥住,不用问也知道,这个新任实验狂魔把自己的精力条压榨至枯竭,到了再不睡会猝死的地步才妥协。


    只不过,睡可以睡,睡眠时间不能浪费,梦里也要接着做正事,谁劝都没用,缺席一个晚上算她输。


    她现在就是做正事去了。


    Bat盯着这一幕良久,没等到罗宾醒来,只等到B掐着点进来,将瘪巴巴的少女抱回卧室。


    B看到了光幕,与Bat的视线有一瞬交集。两头分心的布鲁斯·韦恩脸色很不好看,Bat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强烈的自责与不忍,他们都知道这是几乎看不见希望的努力。


    即使算上极限抢救有耳朵的那一次,撒拉也从来没有这么拼命过,但她坚持,他们没法说不。


    Bat没跟B多作交流。


    他取消光幕,调出正对地下室门口的监控视角。


    房门紧闭,看不见内景。


    骑士已经睡了。


    就算他想要瞪着天花板发一晚上呆,也会在魔法的作用下迅速沉入梦乡。


    天亮就会遗忘的梦仍在延续。


    叮……叮铃……


    今夜的铃铛声不知为何十分微弱,仿佛只是有气无力地摇了两下。


    骑士又从那张血迹斑斑的椅子上“醒来”。


    他睁眼,毫不意外地回到了阿卡姆疯人院最深处的地牢。


    刑具随意地分散在地面,地牢被浑浊腥臭的空气填充,黑暗是它的一部分,在骑士严重模糊化的印象里,最长十天半月,亦或者更久,这里都不会有一缕光线出现。


    环境尤其恶劣,唯独隔音效果一定是最好的,因为这四堵墙需要严丝合缝地困住他的惨叫和尊严破碎后的求饶,哪怕蝙蝠侠此时正从墙后走过,他也听不见。


    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在外,小丑的脚步声则清晰地响在身边。


    小丑热衷于先把他殴打到半死,等他奄奄一息,像怜悯垂死小动物似的绕着他观赏一圈,再自顾自跟他说话。


    面目可憎的敌人仿佛换了一张面孔,奇迹般地对他体贴备至,拍拍他的肩,那癫狂的声线忽然有了类似温暖的味道。


    是光芒吗?是真正的温暖吗?骑士不知道,他只能从表面判断,那里面应该有此刻的自己最需要的“关切”。


    心间筑起的高墙轰然坍塌,他从坚决不听小丑的嘲讽,逐渐发展到了将小丑奉若神明,小丑用变形的撬棍将“真谛”敲进他的骨髓,他永远忘不掉那些话。


    此时,它们就在噩梦中循环播放:


    “可怜的小鸟,你真坚强,你可真棒,连我都要忍不住夸奖你了,可你猜阳光之下发生了什么?”


    “蝙蝠有了新的罗宾,就把断了翅膀的小鸟丢在地底受苦!”


    “我为你感到不值,新来的罗宾比起你差远了,你猜猜,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你?噢,真遗憾,蝙蝠侠像护崽子一样护着他,不幸的男孩只有你。”


    “只有你……哈哈、嘻嘻嘻!只有你!”


    砰砰砰!


    伴随尖锐刺耳的狂笑,撬棍劈头盖脸砸下,被牢牢捆缚住的骑士无法躲闪。


    由恐惧衍生出的梦魇会反复重演这一段:他头破血流,在第一记重击之后晕死过去,从而引来变本加厉的殴打。不知多久后,意识被难以忍受的疼痛拽回人间,他吐着血沫求饶,小丑怪笑着挥下一棍,随即抓起他的头发让他仰头,亲切地问,今天的游戏就玩到这里咯,还是小丑叔叔对你好,是不是?


    ——对……是……小丑救了我……我要杀了、蝙蝠侠!


    最后,他会含糊不清地重复这句话。


    整个剧情就是这样,不可能出现突发的新意。


    但不知为何,滚瓜烂熟的噩梦流程在一开始就卡住了。


    砰!


    撬棍毫不留情地敲上他的头,位置稍下一点就是太阳穴。


    “……”


    骑士咬紧嘴唇,没发出半点声音。


    砰砰砰!


    重击狂风骤雨般落遍全身。


    骑士毫无反应,因为他没有丝毫痛感。


    异常从几天前便已出现,非常明显,连深陷恐惧的他都发现了。


    不只是被打不会痛了,他能察觉到捆住自己的铁链虚有其表,甚至不需要用力,他直接站起来就能挣断。


    地牢头一次亮如白昼,四面墙挂满好似刚从圣诞树现摘下来的星星灯,暗暗调过瓦数的红黄橙灯交错变幻,刑具在灯光照射下秒变礼物盒,阴暗的囚室硬生生变得……无比喜庆。


    现场只有小丑一无所觉。


    他一边疯狂对骑士输出无效伤害,一边咏叹调感慨“可怜的小鸟”,灯光将他表情浮夸的脸晃成了闪烁的交通灯,威慑力荡然无存,大概滑稽效果更明显。


    骑士过去一听到小丑的声音、意识到小丑的存在,就会忍不住颤抖。


    对方作为烙印进他灵魂的恐怖符号,如此卖力地在他面前晃悠,他至少也该再抖一下以示尊重——对不起,现在的骑士完全忽略了这回事。


    他面色阴沉,跟小丑没关系。


    他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的墙面,对小丑视而不见。


    他仔细辨认墙外的声音,小丑神经质的念叨成了烦人的干扰源,骑士狠狠皱眉,紧咬的齿尖彼此摩擦。


    “可怜的小鸟……”


    “……”


    “蝙蝠侠有了新的罗宾……”


    “……”


    “小丑叔叔……”


    终于,骑士忍无可忍。


    “闭·嘴!”


    与此同时,急促的叮铃声穿过隔音层,送到骑士耳里。


    就像一直躲在外面的人正靠着墙打瞌睡,突然被这一声暴躁的命令惊醒,连带着抱在怀里的铃铛晃了晃。


    找到了。骑士心想。


    “出来。”


    有人在帮他,这个发现来得比小丑其实不过如此更早。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第227章


    事到如今, 我终于发现了,原来人困到了一定程度,就算做梦也会在梦里睡着。


    我哥那巅峰时期能连熬八天八夜的战绩含金量更高了, 完成体咖啡妖怪恐怖如斯,有必要的话, 他是真的不用睡觉的!


    我不想承认自己在本届熬夜大赛中喜得倒数第一,连隔壁忙成陀螺的成长期小咖啡妖怪都比不上……明白了,输给他们的主要原因一定是我不爱灌咖啡。


    咖啡的口感就那样,我不喜欢也不讨厌,符合资本家身份的高级咖啡豆没空慢慢磨,速溶方便但回味一般,而且一忙起来我就会忘——呃嗯?!我刚才说话了吗?谁这么没礼貌喊我闭嘴?


    毫无防备,我被突然响起的怒吼吓醒, 一个激灵跳起来, 紧抱住的圣诞铃铛跟着我抖了抖。


    一不小心靠着睡着的地方是我精挑细选的好位置,处于杰森的正前方, 我用魔法改造噩梦环境的时候, 顺便在这儿开了一扇门,方便我判断杰森的治疗可以进入下一阶段后, 能及时变出一个长嘴的蝙蝠侠把他推进去。


    在杰森的视角, 他只能看到平整的墙面, 看不见这扇门, 我则公然作弊, 把门变成透明层,地牢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我能轻易看清重点人物的一举一动。


    熬夜后智商略微掉线的我猛回头,阴恻恻地想, 谁敢凶我?是小丑对吧你这狗东西活腻了——


    一个气呼呼的阿卡姆骑士正在瞪我。


    ……啊这。


    是杰森啊,我懂我懂,你那声亲切问候肯定是对小丑说的,治疗效果很不错嘛,你的主治医师妹妹真为你高兴!


    不是客套话,如今的他和初始状态相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要知道我刚进来的那晚上,本来自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结果一见他那凄惨的模样,当场就差点破功,把小丑的幻影拖出来碎尸万段。


    还好,为了长远考虑,我能控制住自己。


    杰森的精神世界破成了筛子,又被小丑病毒祸害过,更是脆弱易碎,因此,潜意识的治愈需要耐心,足够的耐心。


    我采用细水长流的方式,在他本人无暇察觉时缝缝补补,一点一点改变他的噩梦:先把锁链变脆,然后捏着分寸减轻疼痛,等他稍微适应了,趁他不注意赶快把灯开上,紧接着……


    对当事人来说,虽然分不清白天黑夜,这个过程似乎持续得无比漫长,可在现实里,这只是第六个夜晚。


    他已经好多了,照这个趋势保持下去,最快两三天,我差不多可以安心宣布疗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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