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微弱的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伸出水面,一道浪打去,水面之上只剩微不可见的指尖。


    他随着渐渐散去的话音一同沉入水底:“撒拉、撒拉!撒……拉……”


    “哥!别急,我们来了!”


    很不幸地,噩梦中的尼德霍格再度遭到惨无龙道的围殴。


    从天而降的雪橇车把距离自由只剩半步的它撞飞,两个圣诞老人加一个暴躁驯鹿挽起袖子对它拳打脚踢,三下五除二就把它打趴。


    又有一个人满身摸摸,摸出一把枪。


    “嘿,爸爸的宝具果然在。”


    “砰!”我熟练地把早死透了的龙一枪爆头,敢诈尸欺负我哥,活该再死一次!


    死不瞑目龙龙:“???”


    第195章


    干脆利落送走没人关心的龙, 我花了一秒来思考怎么把我哥捞出来。


    虽然不难,但有一点点麻烦……因为我哥的梦相当意识流。


    他在梦里变出了一条以宇宙为背景的长河,主河道宽广无边, 支流连接着浩瀚星球,大大小小的光团撒布在汹涌河水中央, 每一团皆承装起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


    这应当是他曾经亲眼所见的景象,对初次见证的渺小人类而言,时间的具象化着实恢弘璀璨。


    但是!除了碍事以外毫无用处!


    我只心疼我哥泡在水里快沉底了,他不久前还在撕心裂肺地叫我,如今彻底没了声儿,即使噩梦当不得真,也改变不了他现在很难受的事实啊。


    我们群殴尼德霍格的旷野紧挨着时间洪流,却不受河水冲刷, 说明我哥有意识保留了一块安全区域, 还没被噩梦影响得太彻底。


    我跑到临河的山崖边东张西望,硬是看不见他人沉在哪个角落, 不过没关系, 聪明如我想到了要怎么捞他。


    “哥,提姆!我来了!”


    大喊一声, 我二话不说径直往下跳。


    道理很简单, 不管他在哪里, 他总能听到我的声音。就算他觉得自己被困住, 落寞地选择接受命运, 只要我来了,他的潜意识无论如何都会奋力挣脱禁锢,想尽办法接住我。


    看,就是这样:


    我垂直坠落, 却并没有狼狈地扑通摔进河里。


    河中凭空升起一块柔软的礁石——对,柔软有弹性、可以充当缓冲垫的神奇石头,让我落得安安稳稳,接下来,无论我往什么方向跑,脚底下都会适时出现一个落脚点,保证我沾不到一点河水。


    唉,他真的好爱我,可是没个目标到处乱找也不行啊。


    略做思考,我意思意思从腰带里抓出一把咖啡豆,丢进水里做饵料打窝,随后我蹲下,把手伸进河水,开始空手钓鸭子哦不,钓我哥。


    至于能不能把人钓上来,还用思考吗,在我这儿根本不是问题。


    不出我所料,没过多久我就看到他了 。他在水底挣扎着想要上浮,竭尽全力绷直伸长的手指距离水面好似只有几公分,然而战衣重若千斤,不断拖住他往深处坠。


    我没注意到他隐藏在微小水纹之下的表情,也没给他自行走马灯的时间,因为——我已经眼疾手快捉起他的手,将他拽上来了!


    我拉住他的那一刹,磅礴的时间汇流瞬间消失不见,场景退回原本的旷野。而当他踉跄两步勉强站稳,旷野破碎,一座哥特风格的灰暗城市拔地而起,场景又一次切换,赫然变成韦恩先生当初展开的固有结界“哥谭”。


    我哥像是忘了对故地重游发表感想,亦或者根本没心情四处打量。


    他忽然轻晃,上半身像折纸一般弯折,整个人矮了下去,双膝重重碰撞地面,一只手捂住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咳、咳、唔……”


    “哥,别着急,缓一缓。”


    我没看见他呛水呀,可他埋头咳得这么厉害,我就当做自己看错了,贴心地给他拍拍背。


    结果我刚弯腰,他冷不丁抓住我抬起来的左手,吓得我定睛一看:不对劲,他反应这么大,居然跪着一动不动,也不抬头。


    “撒拉……”


    “怎么啦,我在呢。”


    我歪头,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蝙蝠头盔不知何时被他摘掉了。


    他的手劲儿没有大到能让我直观感受到疼痛的程度,但看他的架势,竟像是抓着便不打算放的样子。


    什么,泡时间流给他留下的阴影这么严重的吗?这锯嘴葫芦真能憋,还好被我发现了!


    我正准备开口,就听见他哑着嗓子说:“蝙蝠侠不能没有罗宾。”


    “是啊,所以……”


    “我不能没有你。”


    “对啊,你不能……嗯?嗯?”


    家人们!此时此刻,我受到的震撼难以言喻!


    有一些大实话,我哥心里会想,但他正常情况下绝不会亲口说出来,更不会边这么说边把我抱住。


    他向来不肯用直白的肢体动作表达感情,这个出乎意料的搂抱是第一次,如同谨慎的大蝙蝠矜持了老半天,终于急不可耐地抖抖翅膀,将小罗宾裹进骨翼里。与其说这是庇护行为,更像是大蝙蝠害怕了,主动用紧贴在他胸前的毛茸茸羽毛取暖。


    他苍白的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河水,那两行水渍顺着面庞滑下,打湿长出胡茬的下颚,即使我被铁钳般的双臂抱住抬不了头,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脸色有多虚弱,被浓墨染黑的眼里又涌出了多少偏执。


    他的伤痕可以痊愈,他名为恐惧的绝症却治不好了,理由是早已病入膏肓。可能因为自己也知道那股疯狂爆发时有多恐怖,他用岁月静好将恐惧压在心底最深处,直至猝不及防间又被触碰到病根。


    “我不能失去你。”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凌乱的呼吸带上不知所措的慌张。


    “我不能离开你们。”


    没法嫁祸给河水了,我听到了他的哽咽。


    “不要、不要、不要让我在好不容易找回家人后又失去一切!”


    “……”


    我知道,被噩梦缠绕的他找不到熟悉的安全感,才会是如此崩溃的反应。


    他真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


    幸好他遇到我了,幸好我来了。


    “Bat先生,提姆哥哥,哥。”


    我把历来对他的称呼挨个叫过去,语气似乎很无奈:“你现在才知道啊……”


    话音一转,我露出得意的真面目,笑着宣布:“你早就离不开我啦!”


    他隔了好半天,才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继续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你看,所有人都在……”


    “……那什么,虽然哥你冷着脸帅哭起来也帅,但大家都在旁边看着呢,你可是最要面子的蝙蝠侠,啊!友商在挤眉弄眼,啊啊、友商噗嗤了!哥快醒醒,不要给友商嘲笑我们DC最大牌面的机会!”


    我哥:“?”


    他当即表演恶蝙蝠猛抬头,眼神犀利表情凶狠自带杀气,与方才的【提姆·脆弱但即将黑化】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我们如今站着的地方,正是当初封印尼德霍格的阿卡姆疯人院。


    场景回到固有结界后,当时在场却被噩梦抹除的那些人也一同回来了。


    复仇者联盟的友商们本来将死不瞑目的尼德霍格围了一圈,和切换蝙蝠侠灵基的韦恩先生严肃地讨论着善后处理,但由于个别人珍稀度堪比火星撞地球的真情流露喊得太大声,讨论中断,他们纷纷瞪大眼睛望过来。


    大部分好人装作无事发生,试图将正经维持到底:“刚才风太大了什么都听不见,Bat,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噗,我们的意思是,你需要帮助吗?”


    可以直接打出大名的少数人:“噢,Bat,我才知道,原来你是粘人的Batbaby。”


    “哭什么,你有漫山遍野的Batdaddy赶着来拥抱你,而且只有你能得到这个待遇,我都替你家达米安羡慕——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这,别说了托尼!就算是假人你也是会被打的!


    我快要替我哥窒息了。


    其实我提醒过他,可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没能察觉周围的变化……诶原来我没提醒吗?


    我哥:“。”


    毁天灭地的飓风正在酝酿。


    这时,尚且没有未来那么活泼的韦恩先生稍作踌躇,顺畅接受,毅然决然:“Bat,你想要父亲的拥抱是吗?我就是你的父亲,你大可以跟我直说,我绝不会拒绝你。”


    “来吧,儿子!”


    “去吧,提姆!”


    “不要害羞,孩子,这是你的第一份圣诞礼物,发生了什么只有我们知道。”


    我哥面无表情:“很好,我明白了。”


    我哥阴恻恻:“这·是·我·的·梦!”


    他在找到真相的同一时间选择毁尸灭迹,面含期待的韦恩先生和爆笑的友商顿时消失不见,连无辜的正经友商也受到了连累,遗憾地从画风扭转的梦境退场。


    他还想把他的可爱小罗宾及其他闲杂人等也赶走,好让自己迅速苏醒,回到现实接着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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