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同一时间,受小丑病毒浸染的双眼像被阳光刺痛般紧闭,他的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母亲的肩膀。
哦对,他是硬汉,硬汉还是要坚强地嘴硬:“成为英灵后,我的状态已经稳定了,小丑病毒没有继续腐蚀的迹象,B推测等我灵基突破就能彻底痊愈,所以,不用——”
“布鲁斯!”父亲目光炯炯,“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
硬汉险些被某个和他重度不适配的常见词汇噎死。
母亲鼓励地拍打他的背,口吻越发像在哄小孩:“相信圣诞精灵的魔法,一句咒语就能把不该存在的坏东西解决掉,我确定不会留下后遗症,好孩子,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打扰到了你们我很抱歉但是——咳,先收下这个,布鲁斯,这本书你可以在杰森来之前抽空看一看。”
圣诞老人队长就是有能力将蓄意行为变得伟光正,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本书塞进Batman手里,随后仿若无事般退到一边,朝尴尬的玛莎和托马斯眨眼:“礼物今天之内肯定能全部送出去,也不是很着急。反倒是有些话,更适合在真正见面时慢慢说,要是醒了就忘了,未免太可惜,你们觉得呢?”
玛莎接收到了暗示,眼里闪过复杂。
史蒂夫和撒拉明显想到了一块儿,都准备拿延迟送礼物当借口,阻止她清晨就离开。
她该怎么告诉他们,她早已经做好决定了,曾经是小丑的她不会、也不可能留在迦勒底……
“哇!史蒂夫爷爷送的什么礼物,我能看看吗?啊,书名是,如何与叛逆期儿女沟、呃、嗯!很实用,Batman先生仔细研读后,一定能火速跟杰森哥哥修复父子关系!我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天到来啦!”
放心,该打岔的时候永远少不了我。
为了不给他们插话的时间,我立刻慰问起在现场的另一个哥哥:“就这么说好了哦,你们都要来迦勒底,迦勒底最不缺的就是房间。你赶紧提前眼熟我,我是你平行世界的罗宾啊,提姆哥……”
Batman先生的提姆哥哥:“什么罗宾?”
“……”
我冷静地与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寸头猛男对视。
再吟唱一遍:我哥是一名力能扛鼎、肩能走翅的魁梧男子,眼前这名未成年男子早早拥有了他四十岁同位体的风范,雄壮体格超越了100%的十七岁红罗宾,长度约等于光头的寸头发型经典时尚,为他又添一分质朴的强悍气势。
有一说一,这个提姆哥哥看上去能一拳把憔悴的杰森哥哥打飞。
寸头版我哥带给我的冲击,一定程度上能与《蝙蝠侠与罗宾》中的凸。点蝙蝠战衣一较高下,我内心疯狂呐喊:我的纤细美少年去哪儿了?以为在寸头上戴一个麋鹿帽子就能凭反差感取胜,靠可爱重新夺回我的爱吗!提摩西·德雷克,你也太天真了。
“除非给我摸你的头。”
我缓缓向他(的寸头)伸出魔爪,两眼放出邪恶的光芒:“脑袋好圆,一定很好摸,我要摸摸!”
他摆出防御姿态,宁死不从:“不!”
呵,暂时和我素不相识的茁壮小提,你不知道妹妹的爱是不可以拒绝的。
“我要摸。”我凝视Batman先生。
“给我摸!”我向Batman先生逼近。
“不把哥哥送我摸那我就要——”
“摸!随便摸!”
Batman先生一秒溃败,为了自己的安危,他毫不犹豫卖了提姆哥哥。
“提姆不是本人,反正提姆不知道。”他小小声,语速奇快无比,合理怀疑他在心虚。
牺牲一颗圆滑好摸的脑袋,换来我的快乐和Batman先生破罐子破摔后又开朗了一点,多划算的交换,为了这个家,我用心良苦啊。
“我还想摸摸杰森哥哥的脸!”
“……摸。”
“都摸到脸了,把其他位置一起摸了也差不多,我可以顺便把他的装备拆了,给他做个身体检查吧?换到现实他可没这么听话。Batman先生你真好,我就摸摸他的肋骨和脊椎,再摸摸……”
“唯独这个!不、行!”
“我才刚夸你呢!大方点,就让我摸摸看嘛!”
“NO!!!”
爷爷和Batman先生异口同声。
唉,行吧,我只是迫切想知道哥哥身上发生了什么而已,他们真小气。
Batman先生的噩梦差不多解决了,爷爷把他打包塞上雪橇车,准备送他和哥哥们回家找阿福,我接着看下一个噩梦星级四星半的重量级选手是谁……等等,怎么就轮到我哥了?!
这个顺序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在我看来,我哥百转千回走一步打一个结的心思已被逐一捋顺,偶尔闹闹别扭是习惯,不影响情绪,他如今的心态相当平和,应当不会再有能把他死死困住的梦魇了。
奇怪。
他还在恐惧什么?
……
‘他出现了严重的低血糖症状,轻微的咖啡。因中毒……熬夜……容易猝死……幸好被及时……’
‘是的,我在公园……联系不上家属,等他醒来再说……’
就在身边的人声嘈杂,字句听不真切,却将Bat沉没的意识从黑暗中拽出。
他浑噩着,还未彻底清醒,便本能地抓住自己的代号不放:是Bat……不是提姆,那个名字与他无关。
没、错,他只是Bat。
确认无比在意的事情仍在正轨,他本该放下心来。
可是,心头莫名不舒服。
很不舒服。
像最安稳的部分被人徒手挖走了一块,初时不觉疼痛,等他后知后觉发现胸膛及肩头的重量不对,接受药物镇定的心脏冷不丁漏跳半拍。
人声消失,四周再无多余的杂音。
但在他虚弱的身体里,那不剩多少的模糊血肉仿佛骤然炸得稀巴烂。
——砰!
不存在的巨响将Bat惊醒。
他痛得恨不能把自己蜷缩起来,却硬生生控制住自己不动,第一时间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熟睡的红发少女应该躺在这里。她的头会依偎他的肩,大半身子不客气地压住他的披风,他抗拒却又躲不开,只得催眠自己逃避现实——本该是这样才对!
没有。身边没有这个人。
Bat猛地坐起,病床上摸索不到残留的热量,他惊慌地四处去找,僵硬的手臂挥得太重,一下拽掉了输液针,血顷刻从针孔处涌出,流满战衣和床被。
“快!压住止血!”含糊的人声恢复了,有人心急火燎冲到床边。
Bat明明可以挣开,他没动,就为了看清这人的脸。
“你在想什么?你知道你流了多少血吗!”不认识的医生按住了他,不是深情叫自己“父亲”的韦恩。
韦恩也不在。
一时之间,Bat报废的心脏冷得更彻底。
“你不要乱来,医生都说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你的家人呢?”将他送到医院的好心人也走到病床边。
Bat看着他的脸从医生背后完整显出。
黑发褐眼,脖子上挂着运动耳机,表情与慈祥毫不沾边,这是一个年轻大学生。
不是史蒂夫·罗杰斯。
“…………”
他想,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联系不上迦勒底,御主和同行的从者不见踪影,他被独自丢在了特异点,失去了罗宾,失去了同伴、家人。
这之中似乎存在正常状态的他很容易发现的逻辑问题,然而出于某些原因,他自暴自弃般放弃了深究。有什么关系呢,不外乎又一次回归“正轨”,一切都不会改变,他很擅长习惯并接受这一定律。
行了,他要走了。无论如何,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Bat试图阻止末日发生。
他没有遇到那位好心的老人,没有与孤儿院院长、爱妻人士、哲学爱好者、长脸法师等人一起捣毁传。销组织,高调的斯塔克也没有出现在蝙蝠侠电影的首映式上。
九头蛇的骚乱还是发生了,疲于奔命的他却无力阻止。
尼德霍格如期复苏,没有韦恩释放宝具把尼德霍格限制在固有结界内,没有复仇者联盟全员替他牵制尼格霍德的攻击,他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勉强把尼格霍德拉入时间流,但他自己也迷失其中。
Bat清晰地感受着,他正在溶解。
他的生命、他的存在,都将融入磅礴奔涌的无尽洪流中,所有痕迹皆会被抹消,不管他的不甘有多强烈,也只是再渺小不过的尘埃。
可他为什么不甘?
妄图利用时间改变命运,就要付出自己被时间吞噬的代价。这是早有预料的结局,甚至于许多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已经被吞没过了,只是有人在最终时刻抓住了他。
……没有了,没有人了。
Bat他眼睁睁看着黑龙逐渐恢复原本的庞大身躯,即将挣脱宝具脱困。
“不!!!”
他痛苦地挣扎着,不知怎么,又在某一刻疯狂叫出自己罗宾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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