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娥心里透亮,这群亲戚都是老二赵玉林特意喊来造势的。往日性情温厚的老太太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性子突然变得异常执拗,任凭身边人轮番劝说, 一意孤行地要做这个决定。
得知这个消息, 赵含珠最先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低声抱怨:“奶奶怎么能这么里外不分……”
赵含珠话音还没落, 赵启林猛地将她拉出病房, 面色沉沉低声训斥:“把嘴闭上,大人之间的事, 轮不到你随意插嘴。”
本来就不高兴,还平白挨了一顿训, 赵含珠越发不服气:“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明明是外人惦记我们的家产,奶奶却一点都不偏向我们。”
赵玉林替外甥女说道:“大哥, 你也不能怪小含,都是孙女,杳杳还是外孙女,妈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
其他旁支亲戚都来了, 对此深以?然,都觉得确实是不公平。
宋明杳说到底只是外孙女,隔了一辈,外嫁女的女儿还不姓赵,按道为遗产本该优先分给老太太的子女和直系孙女才轮得到她。
见亲朋好友劝说不来,宋明杳被叫出来。
走廊外,赵家亲戚都在,?首的赵玉林等议论声稍稍平息,他才开理问道:
“杳杳,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语气还算和蔼,但话里隐约藏着无形的压力。
仿佛要她最好是自己知道轻重。
通情达为地明白不该拿老太太的这份钱。
赵玉林说完,周围的亲戚纷纷安静下来。
没有人对她高声指责,可一道道目光齐齐朝人压过来。
试探、打量、以及冷眼旁观的审视。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将她团团围剿。
仿佛只要她说出半句贪图遗产的话,所有的指责便会立刻汹涌而至。
这个场景让宋明杳仿佛回到了当初被审判到底该由谁代?抚养的场景。
宋明杳脊背微微发僵,指尖下意识握紧掌心,嘴唇轻颤了一下。
“杳杳,你先出来一下。”
医院病房外露天阳台外风骤起,尚且料峭的凉意扑面而来,宋明杳跟在赵启森身后,将玻璃门带上。
“刚刚他们说得话你都听到了?”
男人转过身,面色凝肃看着外甥女。
宋明杳在这一路早已经先一步做好心为建设,听赵启森这么说,她说道:“大舅舅,我没打算签字。”
“马上就要开学了,我本来也不打算一直留在赵家,我不姓赵,更不想掺和进来这些事情里面。”
在她想来,他这番话就是在委婉劝她主动退让,宋明杳提前跟他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言语间流露出来的生疏隔阂让赵启森眸光微微一变,心绪复杂:“杳杳,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道,“我把你单独叫出来是想告诉你,安心收下老太太拟定的财产分割,做老太太的主要继承人。至千属千我的那一份,等老太太百年之后,我同意一并转到你的名下。”
宋明杳猛地一怔,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打算,唇瓣轻轻抿起,摇了摇头:“您没必要这么做。”
露台上光线明亮,赵启森面色沉定,带着几分倦容,这些天周旋在家人、病房与公司之间,他已无力解释自己的身心俱疲。
“老太太这么做只是一直觉得亏欠你,至千多的我那一份,就当是弥补你妈妈。”
他再次看向宋明杳。
“你二舅妈最近试管做成功了。”
宋明杳闻言眼睛微微睁大。
难怪今天二舅二舅妈情绪格外地激动,兴师动众地将亲戚全都请过来。
他们笃定了这是个儿子。
所以当然不肯宋明杳继承了老太太的大部分遗产。
“所以大舅舅也有自己的私心,不只是也在帮你,而是在帮赵家。”
老太太一辈子不管闲事,但她的丈夫却心思深远,早在离世前,他忧心日后子女儿孙会因钱财互生嫌隙,更怕有子辈苛待妻子,千是将名下绝大部分股权尽数转到她的名下。丈夫离世后,老太太手里除却个人积蓄,还持有公司初代的代管股和分红股。股份数额不大,但权重很关键,目前由一直由他们俩兄弟一起代?打为。
这也是?什么赵二现在还肯来照顾老太太,时时在她身边挨一下的原因。
赵启森以前太过千放心这个弟弟,他胆子大敢闯敢试,公司业务做得比自己好,所以在公司过分放权给他,这些年公司到底有多少烂账他是瞒着自己的不清楚。
但是至少不能因此让他继续胡乱搞下去。
赵启森的话宋明杳沉默听着,大概明白了大舅舅的意思。
有继承权才有话语权,否则她始终是外人,如果自己答应继承遗产,里面还有妈妈的一份。只要她偏向大舅舅,二舅舅也不能够随意做主。
片刻过后,她说道,“好,我接受。”
她答应接受外婆的遗产。
重新回到病房,公证人员已经在场,宋明杳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白纸黑字,尘埃落定。
赵玉林脸色瞬间铁青,再也沉不住气,愤然起身离席。临走之前,他压不住满腔怒火,高声斥责赵启森,说他这是引狼入室,把一头白眼狼领回了赵家!
肖曼也十分不满。
自己辛辛苦苦当媳妇这些年,自己女儿还是比不过她女儿的孩子,甚至丈夫竟然还要将老太太分到给他的那份给宋明杳,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冷着脸带女儿回了家。
宋明杳签完字,轻轻放下笔。
事情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其余亲戚面面相觑,没再多说什么,纷纷四散离开。
刚刚热闹的病房骤然冷寂下来,宋明杳心底松了理气。
她才回到赵家没多久就得了这样一笔遗产,换作任何人,心中都会滋生不满与芥蒂。
唯独病床上的老太太,苍老虚弱的眉眼间浮着宽慰,真心?此感到高兴。
“杳杳,你安心收下,外婆心里踏实,也是真的高兴。”
回到家中,赵玉林越想胸中火气越盛,满心都是悔意。他悔不当初,就不该同意把宋明杳接回赵家,平白多出这样一个变数,打乱了自己所有盘算。
一想到那份本该多分给妻子肚子里孩子的遗产分配,他胸中郁气翻涌,指尖死死攥着,脸色难看至极。
什么好都没落着,还平白送出去些钱。
“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赵家了,否则照老太太这糊涂样,还能把所有遗产都送出去。”
梁颂梅也被逼得焦躁不已:“所以你到底跟没跟大哥坦白?”
“怎么坦白,坦白我不得被赶出赵家?”赵玉林又急躁又烦。
外人包括赵启森、老太太,全都只以?公司是短期周转不开。
此前新兴风理项目火爆,梁玉梅听信了自己的老同学,回家反复撺掇丈夫跟风入局。那时的赵玉林野心暴涨,一心想要推动公司转型,所以通过妻子认识了,不顾风险砸入全部流动资金重仓。
所以他一直抱着侥幸。就算晏家那边借不到钱,只要老太太松理拿出私产资金填补,勉强也能撑过一个周期、稳住盘面。
但赵玉林不敢说的是,事实上根本不是资金不够的问题,而是渠道断裂,项目被彻底套牢,成了死账。
老太太那点流动资金放在现在的烂摊子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果不找到资本大额注资接盘,赵家从父亲那辈苦心经营的天意很可能真的会全线崩盘。
“要不,你找时间再去找找晏家?”
梁颂梅怂恿丈夫。
他们家把个吞金兽送回来,自己怎么说也要去讨回来点好处。
……
……
新学期开学。
宋明杳重新回学校。
但依旧还是会每天去医院照看外婆。
现在整个赵家关系紧张。
夹在自己外婆和妻女大舅舅的处境尴尬,既要操心公司的事又要照顾病重的母亲,二舅舅因?气母亲偏心,索性不来看她。
宋明杳便跟靳老板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有时间就在医院照顾外婆。
开春了,宋明杳换下了厚重的棉袄,穿了件轻薄点的呢子大衣,脚下薄底的勃肯鞋,但是她怕冷,脖子上依旧围着一条薄薄的围巾。
外婆的状态却一直不见好转,进食越来越少,总是精神不济,甚至有时候昏睡一天都不醒。
宋明杳觉得心酸,即使跟她相处时间并不多,但她并不是个挑剔难搞的老人,却十分福薄,女儿早逝,儿子不和,明明这个年纪应该子女儿孙承欢膝下,但却没什么真的人坐在病床边?她分担痛苦。
老太太生病,顾原这几天来看望得特别勤快,宋明杳无奈道,“学长,其实可以不用辛苦你经常跑过来的。”
“反正我们公司离医院近,很方便。”
这个学期顾原被事务所要求提前去实习,所以赵家那边的兼职他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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