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她小叔,难道不是应该,好好引导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如果以后她遇上自己真正合适的人,你就不担心她会怨你?”
他并不想认同岳思佳的说教,可这番话却显得有些沉重,挥之不去。
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怎么会怨他呢?
如果是怨,无非是等她身心成熟,见过世界万千之际,怨他在她懵懂无知之际,不是好好干预她,而是趁人之危地侵占一个女孩的大好未来。
她本该有健康的恋爱关系。
像是校园情侣牵手、约会,最多是彼此浅尝辄止的接吻,循序渐进的爱情,在他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到。
男人垂下眼睑,衣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一根发丝,大约是刚刚她凑近时。
刚才她在人前惊慌失措的模样,让他认清一点——她似乎并没有做好完全让这段关系见光的打算。
眼下她尚且对他还余下一腔喜爱与热情,可往后呢?晏清殊无从预判这份热忱能够持续多久。
不远处的停车场灯光黯淡。
晏清殊和晏楚骞都开了车过来。
晏楚骞说要送她回去。
宋明杳今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心绪纷乱的,没有再自顾自说出想让小叔送自己的话。
最后的安排,晏楚骞送宋明杳,晏清殊送顾原回家。
明明是大冬天,顾原的额角有点冒汗。
原本还能够忽视的压迫感,此时更是不容忽略。
顾原两只手放在膝盖紧张的快要发麻了。
“你家住哪里?”
忽然被问到问题,顾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只差将家门门牌号报出来。
晏清殊眉心轻皱,位置太偏,地段太差。
“父母什么工作?”
顾原微微发汗,“父母做普通小本生意。”
家境一般,抗风险能力弱。
车子在路口红灯停下,深夜的街道安静得只剩引擎低鸣,晏清殊的嗓音很清晰:
“所以你以后是什么打算?”
听到这里,顾原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晏先生在权衡他。
在掂量他有没有资格站在宋明杳身边。
他脊背绷直,连忙说道:“我明年毕业,目前已经拿到了仲伦律所的offer,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努力,以后很快能在雁城扎稳脚跟!”
他仅仅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他的问题,眼前青年就急于向自己表决心,仿佛只要获得首肯,他就恨不得能够为了杳杳的下半辈子和终身幸福鞠躬尽瘁。
可是事实上,按照他寒门学子的配置,三五年之内他仅够养活自己,谈什么让她过得很幸福。
青年此时的语气还算真诚,不至于如开始所想的轻浮不靠谱,但配杳杳,还并不足够。
“嗯。”
顾原一愣。
其实他说出这些话时,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十足的底气,要在雁城扎稳脚跟何其难。他早已做好了被质疑、被盘问、甚至被否定的准备。
但没想到只是一个风轻云淡短促的音节。
这个回答,算是晏先生认可他了?
他激动得就差握着眼前男人的手了,碍于他还在开车,顾原激动地保证道,“谢谢您的相信和肯定,我知道我做得还不够,我一定会努力!”
晏清殊皱眉。
他似乎并没有说肯定?
宋明杳回到赵家,回来迎她的只有公爵。
宋明杳弯腰将它抱起。
她搬回赵家之后,她从晏清殊家将猫接了过来。
晏楚骞没说错,公爵这只小狗猫真的让她在赵家的时间好过不少,回来有人迎接,不至于让人觉得是孤魂野鬼。
但公爵被晏清殊养得性子格外挑剔难。
宋明杳必须每日准时投喂,精确配比好猫粮,稍有差池,这只高傲的家伙便会一脚将猫碗踩翻,半点不肯将就。
放假期间,白日无事时她便窝在房间做泥塑,案台上一尊手型雕塑堪堪塑出雏形。
泥胚还为经历烧制,雕琢得格外逼真,腕骨线条利落流畅,五指修长舒展,指节轮廓清晰凸起,连手背蜿蜒浮起的青筋都细细勾勒出来,肌理细腻,光是半成品,就透着真实骨相独有的冷硬美感。
宋明杳指尖轻轻抚过泥塑凸起的指骨,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想起这双手在相拥亲吻时,稳稳托住她腰臀的力道;想起那天在书房,他伸到她唇边,让她紧紧咬住的修长手指。
彼时他手背上青筋绷起,指根被她用力咬出细碎红痕,渗出艳色的血珠。
她倒在床上,下意识紧紧收拢身下被褥,耳尖烧得滚烫,那些炙热的片段在脑中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可短暂的悸动褪去后,余下的只有说不清的失落。一想起晏清殊漠然沉静、寻不到半分波澜的眼神,她心底又变得空荡荡的,漫着一阵难以填补的匮乏。
她翻身坐起,起身将紧闭的窗户打开通风,寒冷的风让自己头脑清醒了些,重新回到工作台前。
是夜。
整栋赵家别墅静得只剩绵长睡意,一阵急促细碎的猫叫。
宋明杳很晚没睡,听到异响,起身,才发现公爵不知什么时候溜出了房间,正蹲在老太太卧房门外,尖利爪子一下下用力扒挠门板。
小猫一声声急促鸣叫,穿透力极强,终究把别墅里熟睡的众人全都吵了起来。
赵含珠最先不耐地推开房门,满脸烦躁,语气满是嫌弃:“能不能管好你那只破猫?半夜吵得人根本没法睡!”
平日里她总陪老太太,公爵跟着她,对这间屋子向来熟悉,可从不会这般深夜躁动不休。
宋明杳直觉不对劲,顾不上辩驳,快步推开老太太的房门。
屋内家用监测仪器发出异常警示音,数值飘忽不稳,外婆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整个人陷在被褥里看起来难受至极。
被吵醒的赵启森赶过来,不敢耽搁,立刻披上外套,叫来救护车将老人紧急送往医院。
宋明杳裹紧了外套,一路守在后座,目光死死落在外婆毫无生气的脸上,心口骤然揪紧,翻涌着无边无际的恐慌。
她已经不记得母亲去世的情形,可此刻,看到那种跟母亲相似的苍老面孔,濒临失去的窒息感再一次清晰得让她浑身发冷。
她用力收紧手,牢牢攥住老人冰凉枯瘦的手。
深夜的医院泛着冷色,浸漫刺鼻消毒水味。
到了医院,救护车推进急救室,一番抢救过后,老太太还是被紧急救了回来。
这时赵二一家才匆匆赶过来,嘴里还抱怨大晚上的折腾什么,脚刚踏进病房就被赵启森重重抡了一拳。
今晚本就轮到他们夫妻俩过来老宅陪护老太太,喂完饭之后让老太太吃药睡下,这么多年的常规做法,结果他连药都能喂错。
病房内,老太太醒过来时,气息依旧微弱,带着氧气罩,嗓音如气音。
她醒来第一眼看,看到的不是两个儿子,却是这个流落在外许久的外孙女,她内心酸涩,紧紧攥住宋明杳的手腕:“妮儿,是不是你救了我一命?”
宋明杳轻轻摇头。
如果她再细心些,回来就来看看外婆,还不至于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
宋明杳替老太太掖好被子出来,肖曼带着女儿回去休息了。
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赵启森正站在原地,眼角还凝着挥散不去的疲惫。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声音掩饰不住的倦意:“你也回去休息吧。”
宋明杳说道:“我明天没事,留在医院守吧。”
赵启森深深看她一眼:“上次答应过你,等有空了我会去交探视申请,答应了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宋明杳愿意回到赵家,唯一求赵启森的就是这件事。
父亲自从那次探视之后,宋明杳一直在申请下次探视机会,却总是被驳回。
不是监狱驳回的,而是宋旭没有同意。
大约是见她次次碰壁,狱警姐姐跟她打了电话。
“您母亲那边还有其他人吗?或许可以让他们过来探视。”
宋明杳觉得,如果他只是不肯见自己,那么换成其他人替她去也可以。至少让她知道他的近况。
听赵启森这么说,她点点头,说道:“谢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chapter50 遗产划分
老太太再度入院, 尽管经过洗胃急救,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年事已高肾脏机能本就差, 这么一折腾脏器负担过,大医生建议继续留院观察。
大概是担心自己时日无多, 徐娥在医院不久就联系了律师, 打算修改遗嘱。
一听见要改遗嘱, 赵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同意。
赵家亲戚将病房围满, 所有人的焦点全都落在那个自幼养在外面的外孙女身上——老太太竟打算将大半遗产留给她。
早不肯回晚不肯回, 不就是奔着分老太太家产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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