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走廊尽头,硬质皮鞋踩在地板沉重又略带急促的声响清晰入耳。
没有看到其他身影一同出现,宋明杳<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了口气。
方才饭局散场,劳伦有些微醺,提出要晏清殊送她回酒店。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明杳忽然开口,说自己有东西落在了系楼,必须回去一趟。
这是她第一次自私地提出不合时宜的要求,又不敢让自己太过任性,低声补了句,自己回去就好。
虽是这样,她心中还是升起些隐秘的期待,希望晏清殊会以她的事情为先。
但晏清殊却并没有坚持,只叮嘱纪思乔将她安全送过去。
那点期待瞬间落空,再想起那日纪思文在楼下说的话,心口一点点沉下。
她承认自己存了些小小的私心。
不希望他们独处的时间太长,所以崴了脚以后给他打去了电话。
晏清殊果然来得很快,看着孤零零坐在雕塑室小凳上的宋明杳,白纱棉裙裙摆垂落遮住了整双脚,一脸无措的模样。
他神情冷肃,眉心微蹙起,缓步蹲下身,手掌迅速而准确地握住她的脚腕,目光落在裙下微微红肿的踝骨上,感受到他指腹的凉意,宋明杳垂着的双肩紧紧绷着。
半晌后,低而无奈地叹息在头顶悄然漫开:“怎么这么不小心?”
晏清殊嗓音温和包容,一瞬间消解了这些天两人之间刻意的隔阂与疏远。宋明杳鼻尖一酸,委屈与酸涩忽然涌上心头。
肩膀微沉,一件带着男人体温的羊绒大衣覆上肩头,宋明杳感觉自己身躯一轻,下一刻被晏清殊稳稳打横抱起。
鼻尖萦绕淡淡的气息让她心跳如鼓,她垂眸只能看见自己的裙摆轻轻擦过他腕间在他手臂轻晃。
饭局上劳伦笑着问是否也能受邀参观她的作品。
她友好、热情、大方,举手投足间成熟的韵味,魅力浑然天成。
宋明杳忍不住想:在晏清殊心里,理想的伴侣该是不是也应该是这种模样?
无论是什么模样,总归不会是她这样的。在他眼中,她永远只是需要照看的晚辈,从来都没有被真正当成一个心动的、可以靠近的女人看待过。
思绪纷乱,她手臂不自觉收紧,虚空攥紧他的衣角,声音细得像一缕风:
“小叔。”
“嗯。”
“上次,对不起。”
晏清殊脚步略顿,垂眼看她,眼神略微奇怪,“哪次?”
宋明杳微微愣住,稚嫩的脸颊滑过一瞬间的困惑,哪次?不是……只有一次?
“生日会那次,我不小心弄错了。”她有些心虚地撒谎。
“弄错?”晏清殊重复一遍,语气若有所思,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弄错成谁?”
宋明杳一时语塞,意识到自己越描愈黑,只好闭紧嘴唇装死。
晏清殊没再继续追问,步伐依旧稳健从容,俊朗面孔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对这件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回到家时,家庭医生早已等候。检查过后,确认只是普通扭伤,未伤及骨头,简单上药,叮嘱她近期少走动、多静养。
宋明杳回到家情绪不高,整个人蔫蔫的。晏楚骞只当她是脚疼难受,把游戏手柄递过来,邀请道:“陪哥打两把,转移下注意力?”
他在家闷了一整天,几乎要发霉。小叔叔也实在狠心,禁足就算了,还让助理送来厚厚一摞报表学习,简直泯灭人性。
深夜,晏清殊冲完澡出来,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深色柔软的家居服更凸显天生矜贵优雅的气质,他出卧室倒水时,客厅灯还亮着。晏楚骞正对着屏幕打得忘我,一旁的沙发上宋明杳窝在柔软靠垫里早已睡熟。
镜片底下的视线凉测测的,男人端着水杯从客厅经过:“今晚的报表看完了?”
晏楚骞被这冷不丁的声音惊得手一抖,屏幕里联机小人瞬间倒地,苦着脸委屈:“小叔,我都看一整天了,总得放松一会儿吧?”
晏清殊拇指摩挲杯壁,若有所思地淡淡开口:“今晚不看完,你的车明天让林助送去销毁……”
“看得完!我马上就看!”
晏楚骞瞬间认怂,内心滴血,郁闷地瞥向身旁睡得安稳的宋明杳。室内暖气充足,睡着后他顺手给她盖了条薄毯,正想叫醒杳杳让她回屋睡,却被晏清殊抬手制止。
接收到男人颇具威严的眼神,晏楚骞垂头丧气地回屋。
门合上的一瞬间,客厅才彻底安静下来。
晏清殊站在沙发旁,垂眼看向沙发上睡熟的女孩。
宋明杳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长发松松散落在肩颈,睫毛纤长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平日里总是温软带笑的眉眼此刻安静得像一捧静谧的雪。身上裹着薄毯,只露出小截白皙脖颈,手里还紧紧攥着游戏手柄,指节微微蜷着。
明明不擅长这些,却还是耐着性子陪晏楚骞熬到深夜。
似乎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以其他人的感受为先,懂事迁就。
所以今天执意要回学校,又是因为什么?
晏清殊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放下水杯,晏清殊微弯下腰,动作极轻地将人从沙发捞起。
怀间人呼吸均匀浅浅,温凉脸颊自动贴向他锁骨,梦呓般呢喃一声,听不得太仔细,晏清殊脚步一顿,停顿片刻,才径直朝她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chapter7 三人约会
落雪后的中式庭院覆着一层素白薄雪,层叠回廊蜿蜒纵深,显得得华贵又静谧。
屋内穹顶高悬,顾原感到有些拘谨。
对于宋明杳家境好这件事他早有心理准备。能考入他们这所学校的艺术学院并且主修雕塑的学生本就需要成绩与天赋兼备,而其中绝大多数,家境皆非富即贵,但顾原却没料到他们家好到竟然能在地价昂贵的雁城有这么大一片庭院庄园。
面对眼前的男人,他更是有点不知所措。男人骨相冷峭清隽,眉骨高挺利落,眼窝浅浅陷着,瞳色偏沉,明明是极礼貌客气的姿态,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我该叫您小叔还是…?”
“我姓晏。”
“好……晏先生。”
原本收到宋明杳的邀请来家中做客,顾原满心欢喜,还特意精心打理过发型,抹了发胶,露出俊气十足的五官。但对比眼前的男人,他一向以来的自信有些偃旗息鼓。
刚才阿姨沏茶时他因为过分紧张起身接茶时不小心泼在身边宋明杳的衣服上,这让他更加忐忑于自己的失礼。
偌大的空间忽然陷入死寂。
这份尴尬直到宋明杳换好衣服出来才被打破,顾原如遇救星般抬起头,虽然早知道她长得好看,可这时抬眼望去仍有一瞬间的惊艳撞进眼底。
她换了一身浅杏色的低领毛衣,毛呢裙摆柔顺,衬得她皮肤莹白。她眉眼生得清灵,眼瞳澄澈,眼底漾着淡淡的温软,惹人不自觉地想亲近。
“学长,你要出去走走吗?”
听见这声解围般的询问,他更几乎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声。
宋明杳邀请顾原去环廊散步,却是有点心不在焉,小叔让她邀请朋友来家里玩,却什么也没问,所以真的只是让她多认识些人而已?
顾原却完全沉浸在一波接一波的震惊当中,他望着环廊上的画作,没有想到网上颇有名气的画家北岩竟然是她师父。
“你喜欢北岩?”
见顾原望着画作一件一件仔细观摩,显得十分感兴趣,宋明杳轻声开口,“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替你问师傅要一幅。”
顾原又惊又喜:“真的吗?那怎么好意思?”
宋明杳笑着摇摇头,如果北岩知道有人真心欣赏他的作品,大约会很高兴,以前晏楚骞对外说自己父亲是大画家,并且偷了北岩许多的作品带到学校炫耀,却被同学嘲笑。
北岩技法涉猎极广,风格先锋大胆,后期隐退创作的作品更是随心随意,甚至可以说抽象。自从那以后晏楚骞再也不跟其他人提及自己父亲,甚至一度觉得父亲那些过分抽象艺术的作品是些不知所云的鬼画符。
宋明杳原本以为顾原不会对艺术类的东西太感兴趣,但却意外地发现两个人挺有共同话题,顾原顺势欣然开口,既然她都替自己要画了,作为回报,他请她看电影。
顾原邀请宋明杳时,晏清殊正站在二楼书房窗柩前,静静望着环廊下的两人,看不出来情绪。
书桌上手机振动不停。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晏楚骞带着求饶认错的声音:“我真的知道错了小叔,我到现在都还没吃一口饭,你也不想我爸绝后是不是?我保证再也不出去瞎混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林助放我我回家行不行——”
他大清早就被林助从家里揪去了医用高分子材料车间,跟着老工人一起上工,学着认识那些用于医学辅助器械的特种材料。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枯燥又熬人。一上午下来,他连手机都没机会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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