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站在原地有些发怔。


    没人见过豆娘目眦欲裂的吼叫,她一向软绵绵的,路过的狗踹她两脚,她也只会自己掉眼泪。


    就这样一个人,说他恶心。


    江礼还是出去了。


    还带上了房门,豆娘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嗷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她不管,她再也不等了,她今几个就要知道江野到底喜不喜欢她!


    要是不喜欢,明几个她就收拾东西嫁给乞丐去!


    再也不在江家受这份气了!


    半晌,她坐起来,袖子抹了把眼泪将桌子上的信归拢归拢就出了门子。


    眼睛都是肿的。


    江礼站在正屋房檐下,盯着她背影垂下眸子。


    ‘我就是改嫁给乞丐,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江礼!你让我觉得恶心!恶心!’


    脑子里盘旋着这句话,脸颊还留着她的余温,心却没有。


    守隅。


    到底是越了界,没有守住那一方隅。


    “改嫁给乞丐都不改嫁给你~看来我的眼光太差劲了些。”周琳琅站在他身旁,目光也瞧着豆娘的背影,晃着手里的扇子。


    江礼没吭声,只是扫了她一眼。


    说:“她改嫁之事先莫与江野说。”


    周琳琅讥笑一声,没什么好脸色,转头回了屋子。


    江礼也没说什么,自他将心思招而告之,周琳琅都是这样的,不冷不热,阴阳怪气,毫无当初活泼灵动的样子。


    这不是她的错,江礼很清楚,是他选错了路,从那日秋闱后在河边口不择言时,一切都变了。


    *


    闻笛的大宅院。


    她盘旋在附近,门口有侍卫守着,院子太大了些。


    闻笛没在信里告诉她去哪找他,只说让她把信给送信的小孩。


    豆娘不知道去哪找他,只好来了这。


    犹豫许久,她还是走上了前,门前的两个侍卫顿时拔出了刀挡在她面前。


    “千岁爷的府上是你能来的?滚!”侍卫不客气的说。


    刀光凌冽,光线一打很是刺眼。


    豆娘被吓了一激灵,刚还哭得发红的脸,一下就白了。


    “大、大哥,我找闻公公,是闻公公让我来找他的。”


    说罢,她连忙拿出一封信,展开后将闻笛署名的字迹露出来。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还是让人去禀告了。


    不多时,便有婢女来迎她。


    豆娘拿着信,进入跟庄子似得宅院,左走右走,拐弯直走。


    许久,她才瞧见闻笛穿着一身绫罗站在院子里逗着鸟笼里的雀儿。


    “千岁爷,人带来了,婢子告退。”婢女说。


    闻笛摆了摆手,连头都没回一下,接着逗鸟,手里精细的谷子跟不要钱似得丢给黑秋秋的鸟。


    他说:“怎得找上门了?传个信就行了,我自会去找你。”


    若让宫里头知道了,免不得又是一顿打趣儿。


    “闻公公......”豆娘还带着哭腔呢。


    闻笛闻言回头瞧了眼她,眉梢微挑,“怎得了这是?江野这会还在东厂,应当不是他惹得你。”


    豆娘吸了吸鼻子,摇头。


    “不是,我想说今几个我们就试江野吧。”豆娘委屈巴巴。


    闻笛眼珠子转了转,今几个江礼好像休沐了。


    他笑说:“好。”


    他什么也没问,让豆娘心里头很是舒坦。


    让厨房拿了些茶点搁置在院里,“先随意垫垫吧,等江野下值可是还有好一阵子。”


    豆娘点头,但也没去拿那茶点。


    糕点晶莹剔透,估摸着连个馅儿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一看就很贵。


    闻笛也没强求,半躺在醉翁椅上看着书。


    中途还唤了下人来嘱咐了些事情。


    酉时。


    他站起身扫了扫没动的茶点和一直呆坐着的豆娘,说:


    “走吧,江野下值了,你大伯哥与他夫人被唤去酬酢,你家里头......除了下人,应当没人了。”


    老夫妻也让人拌住了脚。


    他一向是个不喜欢惹麻烦的人,能避免的就会避免一下。


    尤其豆娘只是试探,闹大了不好看。


    豆娘点头,“成。”


    闻笛又道:“对了,先莫与江野说我的身份,我改日自己告诉他。”


    话音落下。


    刚准备跟他走的豆娘停顿下来,“那要是江野真误会了......”


    “你就说我勾了你,你现在回心转意了。”闻笛打趣。


    豆娘:“......”


    这能成吗?


    闻笛起步了,她不好意思的唤住他,“闻公公,这糕点我能拿一块吗?”


    闻笛眼神示意。


    她拿出帕子,真就只包了一块跟上他的脚步。


    闻笛睨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这糕点......不晓得落谁肚子里。


    江家果然除了下人没别人了,下人瞧着她与闻笛,眼神很是奇怪。


    “在下闻仵作来拜访江野,与他是旧识,路途碰见贵夫人,便一同前来了,需要禀告一声吗?”闻笛不慌不忙,立在大门口没有立马进去。


    豆娘也不吭声。


    她不晓得闻笛什么意思,但总之大太监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下人愣了愣,“我去禀告一声二爷。”


    随后快速前往了后院。


    此时的江野还在写写写呢,一知道家里没人,他高兴坏了。


    书桌上摆的都是从江礼书房里偷出来的东西。


    要是旁的锦衣卫,可不好偷。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江礼,弟弟我通读大曦律法,只让你坐牢,不让你斩首,送弟登青云是你这个哥哥该干的。”


    江野一边唰唰唰的抄,一边嘟囔。


    他不觉得愧疚,是江礼先对不起他的,他若是只带着豆娘走,那太孬了!


    “冷冰冰的哥哥变成了温暖的官位和银子,这才是给豆娘和我争来的好处啊!”江野嘴都笑快咧开了。


    忽的、


    “二爷!”


    下人一出声,他被吓了一跳,大喊:“作甚啊?!”


    下人沉默一瞬,“外头有个姓闻的仵作,说来拜访你,夫人与他一起回来的。”


    “知道了,别管了,让他来我这儿吧。”江野迅速收拾着东西。


    下人再回来时,讪笑着:“二奶奶,您怎得在这候着?要不您领闻仵作过去?”


    豆娘点头。


    闻笛微微摇头,只觉得这两人这么久都没有说开。


    也不是没有原因。


    踏入后院,便隔绝了下人的视线,他抬起自己的袖子。


    “拉着我袖子,做戏得认真些。”闻笛轻声开口。


    豆娘愣了愣,拉住了。


    宽大的衣袖被她只攥了一个边儿,闻笛见状这才走进东厢房。


    江野此时刚好关上柜子,把东西藏了起来。


    “江野。”闻笛唤。


    “你怎得突然来了?次次去你家找你都——”江野扭过头,话说到一半顿住。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豆娘攥紧他衣袖的手。


    没敢多想,嗤笑一声道:“你丢了啊?大白天就是丢了也不用拉着人袖子啊!快松开。”


    豆娘下意识的想松开,闻笛侧眸扫了她一眼。


    她便又攥紧了。


    “江野,我今几个回来,是想告诉你,我、我喜欢上 闻师傅了,闻师傅也...”她说一半有些说不下去,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也喜欢我。”


    最后四个字的声音极小。


    江野愣在原地,嘴硬道:“别逗乐了,你瞧上谁都不可能瞧上闻笛,闻笛就是个验尸的你瞧上他干啥啊!”


    闻笛:“???”


    豆娘捏了一把汗,小心瞧了眼闻笛,生怕他生气了。


    人家可是大太监!


    很大的那种。


    “我就是瞧上他了。”豆娘说。


    江野上前几步将人薅过来,一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头子,弯下腰道:“你快别瞎说八道了行不?我现在可是七品武官!总旗!那些番头见了我都得点头哈腰,以后我给你找适合你的,姑奶奶,他真配不上你!”


    闻笛:“???”


    豆娘又看了眼闻笛,小声道:


    “我不嫌弃。”


    江野沉默了,沉默的空余还狠狠剜了一眼闻笛,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儿。


    前一炷香,他还喜滋滋说家贼难防。


    后一炷香,他被偷家了,还是他以为的好兄弟。


    “那你不嫌弃,那你跟他吧,走吧别在我这碍眼了。”江野摆手。


    他跟豆娘没有夫妻之实,她肯定与闻笛都说了。


    豆娘一愣,慌了神。


    连忙转头看向闻笛,眼神里都在呐喊:怎么办!怎么办!


    “豆娘,一会儿与我回家,让江总旗写个放妻书,你我也好去过官府文书。”


    闻笛满眼都是:放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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