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豆娘还在门外呢,丫鬟那些刺耳的话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


    她深呼一口气,回了自个儿屋从匣子里掏出那枚金镶剌子,嘟囔:


    “你怎得就没点家业?都怪你。”


    豆娘要哭不哭的,说白了,她不是嫌江野没家业,而是今几个他没按点回来。


    他不在,她又受委屈了。


    与此同时、


    ‘没点家业儿’的本人,此时蹲守在闻笛家附近。


    远远瞧见闻笛回来了,他猛地窜出来,“哎!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闻笛愣了愣,“忙。”


    “忙啥呢?”江野嬉皮笑脸看着他开门,跟进了屋子才接着道:“忙着跟圣上唠嗑儿?”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


    自从那日与圣上坐在一个赌桌上后,他就天天来找一趟闻笛。


    结果、这人跟失踪了似得。


    闻笛眉头微挑,意味不明的看向他,“你见过陛下了?”


    江野没回应,直勾勾瞧着他,“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我把你当兄弟,结果你是大人物是吧?”


    闻笛沉默一瞬,“你都知道了?”


    “我还要知道什么?”江野笑了,被气得,“是不是你故意让我进锦衣卫的?你在朝廷是什么官?还有豆娘入了官册,是不是你搞得?”


    宫里不管是找稳婆还是旁的,都不会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


    入官册,给宫里头干活那是经过严格挑选的。


    豆娘来京城拢共当了那么一段日子的稳婆,名气都没彻底打出去,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入了官册?


    他紧盯着闻笛,势必要问出来。


    “嗯,江捕头这一身的好本事,在码头扛包多可惜?”


    闻笛没反驳,直接认了,“至于豆娘......我看你们夫妻二人生活不易,顺带帮她一把,宫里头赏赐多。”


    江野:“......”


    “你特娘的!”他叉着腰怒骂了他一句,“我现在进东厂了!你晓不晓得?!”


    闻笛倒了一杯水,装傻充楞摇头:


    “是吗?我不知道,我不在朝堂,一直做得就是帮陛下物色新人罢了。”


    江野一猜也是,锦衣卫遍布全京城,做暗桩的番子多得很,干什么的都有。


    他叹了口气,“锦衣卫衙门是挺好的,但是东厂不好,你看能不能给我走走关系,让我回去?”


    闻笛,“怎得了?”


    江野,“今几个番头说,我哥当了官,以后让我盯着我哥。”


    他瘫在椅子上,心里还是膈应得慌。


    他再瞧不惯江礼,也不可能真去监视他哥吧?


    “你不乐意?”闻笛问。


    江野瞥了他一眼,“我能乐意?再怎么着那也是我哥,亲哥啊,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要是别人盯着他,他出了事情我心里至少过意得去。”


    闻笛,“你之前不是说你哥是君子,他若没问题,你怕甚?”


    江野一想到这些日子江礼收的礼,舔了舔下唇道:“人是会变的。”


    闻笛,“我帮不了,我没那个本事。”


    *


    豆娘戌时才瞧见江野闷闷不乐回来的。


    “翠喜,把厨房留的饭热一下帮我拿过来。”江野站在院子里朝刚从正屋出来的翠喜说了一声。


    翠喜翻了个白眼,“我是夫人带来的,凭甚伺候你?”


    “嘿~!”江野一愣。


    自从上次与周琳琅达成共识,这些个丫鬟小厮变脸可快了,他要干点什么,还没干呢,就冲上来说:‘二爷,你要做啥你吩咐就是。’


    这才几天啊!


    又变脸了?


    豆娘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出来,“你去洗洗,我给你热。”


    江野点头应了一声。


    等他吃着饭,豆娘才将今几个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又不是我想管的,我又不会,太欺负人了,礼哥一口一个我太闲了,让我帮衬家里,嫂子也阴阳怪气的,说咱们没份家业,让我闲着了。”


    豆娘话都比从前多了,一遇到委屈就忍不住与他说。


    江野嚼着饭听着。


    听到后头,眼眸垂了下去。


    脑子里闪过今几个番头的话:‘在咱们这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事情办得好,升官发财,咱们可是天子亲卫。’


    他太想升官发财了,但第一个指派的大活儿,就是他亲哥。


    他不是不仁不义的人呐!


    但是真去撒谎,谁知道盯着他哥的人又有多少?别到时候把他自己也搭进去了。


    豆娘见他心不在焉的,搡了一把他的胳膊。


    “我跟你说话呢!”


    “我听到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再给你甩脸子,你让他们找我。”


    江野说完,吃的更大口了。


    豆娘见他这般,没多言语,只是心里还是不舒坦,今几个的江野没好好哄她。


    不开心。


    直到夜里她躺下,心里还是不舒服。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靠在床头想事情,江野说的轻松。


    但到底他每日上值,她哪能一遇到事情,就说:‘别与我说,去与江野说。’


    那岂不是更遭人白眼了吗?


    她蹑手蹑脚的下床,趁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蹲在江野的面前,就这么瞧着他睡觉。


    “你什么时候能出人头地啊?他们都瞧不起你。”


    她轻声呢喃。


    太贪心了,之前只想着与他纠缠,日子平淡下来,她想要的又更多了。


    是一份安稳。


    是分不了家,但江礼让她多管闲事时,她能说出‘我自个儿的家都管不过来’的底气。


    豆娘抱着膝盖,一想到周琳琅说江野没份家业,她就心里酸楚,难过得要死。


    寄人篱下,都是这样的。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没那么能忍了。


    “江野,旁人说你一句不好,我都不舒坦,你要是跟礼哥有一样的待遇,你也有家业,谁让你爹不亲娘不爱,肚子里还装不了软饭。”


    豆娘嘟嘟囔囔的。


    跟个小耗子似得。


    殊不知,此时的江野额头冒着虚汗。


    梦里只有一个场景,他穿着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身后跟着一大批番子站在江家门口。


    ‘江大人,东厂乃陛下亲卫军,我等也是奉命办事!抄家!’梦中的江野挥手。


    江礼跪在大门前面如纸色,耳边都是爹娘的哭喊声:


    ‘儿啊!你们可是亲兄弟啊!你怎么能干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啊!’


    而后画面一转,是豆娘。


    她满脸泪痕,甩了他一巴掌道:‘江野!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对礼哥!人人都说东厂是走狗!你还不如狗,竟然踩着全家追求你那点荣华富贵!’


    她尖叫,大喊:‘这个家散了!这个家被你搞散了!’


    江野想解释,但如同鬼压身了一般,他死活动弹不得,嘴也张不开。


    忽的!


    他猛地坐起了身子,瞪大了眼眸大口喘息着。


    随后看到了跟鬼一样的豆娘。


    “你做啥!”江野不自觉得往后挪了挪屁股,心都要跳出来了。


    豆娘也被他吓了一跳。


    一个屁股蹲儿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吞咽着口水,磕磕巴巴道:“我、我睡不着。”


    江野还未缓过来。


    大口呼吸着,许久,才笑出了声音:“不是,你睡不着也不能这么吓人啊!”


    本来梦里就是被她吓醒的,一睁眼还是她!


    “我不晓得你会突然醒。”豆娘抱着膝盖弱弱开口。


    江野:“......”


    好好好,他不醒来就可以蹲他这盯着他了是吧?


    江野指着她,腮帮子鼓了下,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懒洋洋的问:


    “为啥睡不着?”


    豆娘垂着眼没说。


    “要我抱着睡?”江野舌尖抵了抵上颚,不确定的询问。


    这张床榻,只有豆娘邀他时,他才能睡上。


    豆娘抬起眼,脸颊只觉热热的。


    “可以吗?”


    江野哼笑出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扔到床上后,他两三下脱了上衣。


    乌漆嘛黑的一片,许是豆娘夜里睁眼时间长了,竟能看得清楚。


    再看一万次,她还是觉得江野这身子好。


    比话本子里写的还要好。


    “别看了,再看又得起立了。”江野微蹙着眉爬上床,“你又不给我睡,别老摆那一副看上我的模样,换旁人管你这那的,直接就给你办了!也是爷们人好啊!”


    豆娘的脸瞬间垮了。


    “那你确实人挺好的,不晓得的还以为你不行。”


    江野用力一把将她搂过来,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很是低哑:“我行不行你知道不就行了?嗯?”


    豆娘臊得想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他怎么说话越来越直白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