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娘眼巴巴的瞧着他,江野目光躲闪一瞬,点头。
“嗯。”
按规则,他最多只能输两次,两次过后江野便没了筹码。
骰子在骰盅内噼啪作响。
皇帝扣下骰盅的一瞬,江野也落了下来。
除去红四,皇帝其余点数9,江野点数14。
皇帝没有之前被他赢后的不服输,随意点了一个女子,“朕把你输了。”
一局接一局。
江野一把没输。
皇帝的脸色难看了下来。
直到江野瞧见皇帝的手指微动,他又摇了两下骰盅,他出老千了,这次出得有点大。
但没办法了,要把豆娘赢回家的。
“满园春!”江野掀开骰盅的一刻,离他近的锦衣卫惊呼出声。
豆娘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她不会赌钱,只能盯着周围人的反应。
这样子......应该是赢了吧?
江野目光瞧了她一眼,唇瓣微动,她看得懂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别怕。
小时候江野打架很猛,但经常双拳难敌四手,每次被他打了的熊孩子,都会‘埋伏’他。
他被四五个人摁着打时,豆娘总是吓得哭,想回去叫大人,还有熊孩子拦着她。
这时候江野就会用口型说:别怕。
然后找到机会摁住一个死命揍,直到把人都打跑了才罢休。
豆娘也不晓得,他小时候挨那么多揍,怎么还长这么好看的。
她瞧着江野,还泛着泪光的眼睛弯了弯。
她在笑。
......
皇帝没开骰盅,将骰盅往前一推。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散了吧,江侍卫你可以带着你的五个美人滚了。”
话罢。
他起身朝外走去,“去坤宁宫。”
贴身太监立刻尖着嗓子喊:“摆驾坤宁宫——”
*
等出宫门时都快丑时了。
天色黑得吓人,马车只把他们送到了宫门外,确保他们出宫就不管了。
此时。
一男五女一个大箱子,站在宫门口沉默了。
江野是与太监用铜板换了一些银子,又打点太监,就这,还剩下一箱。
豆娘低垂着脑袋,小声提醒道:“江野,家里没有地方让四位姑娘住了。”
四个女子瞧着江野的脸,倒也没吭声。
江野点着头,“我知道。”
瞧着这四个女人,他就头疼,说好的不能给豆娘赢个人回去,结果赢了四个......
好在豆娘这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安静乖巧懂事,但他还是心虚的要紧。
“爷,姐妹们在宫里头也是睡一张榻,您若是不嫌,先挤挤也行。”其中一个女子说。
豆娘窝囊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低着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自然晓得今几个这四个怎么来的。
皇帝指的。
也是为了救她,但心里就是堵得慌。
“你不嫌,那你还挺能吃苦的。”江野干笑一声,弯腰将巷子打开,拿出八串铜钱。
“你的、你的、你的......”
四位美娇娘,“爷这是?”
“快走吧,我家里哪有地儿给你们睡啊!盘缠都给你们了,去哪儿都行,别找我就行。”江野赶忙摆手。
四个女子互相对视一眼,一人两贯钱就是二两银子。
江野见她们没动弹,“不够?”
美娇娘们没吭声。
江野虚空点了点她们,到底是没说话,又拿出四串子钱。
“这回真不能再给了,要是还不行,等回去让我嫂嫂给你们安排个烧火丫鬟的活计。”
美娇娘们:“......”
这次人走了。
他瞧着她们的背影,叉着腰长松一口气。
瞧着箱子里就剩下十几贯钱他抱起箱子,朝一侧的人说:“拉着我腰带,大晚上的别丢了。”
豆娘抿着唇问:“你就这么让她们走了?不后悔?”
江野斜楞她一眼,“我一个月月俸就一两多,我连......”
你都养不好。
话说到一半,他噎了回去,改口道:“咱啥家庭啊!一下带回去四个俏娘子?不得把米缸吃空啊?”
豆娘:“......”
哦,原来是穷闹的。
她指缝扣着他腰带的边缘,就这么跟着他走。
月色下,玄色衣裳衬得他身形极为挺拔,肩宽腰窄,这衣裳穿在他身上倒是合适的紧。
比白衣捕快服好看多了。
尤其衣裳还绣着繁琐的花纹,袖子不是大摆袖,黑色皮制护腕显得利落干练。
她小声说:“江野,你几时进锦衣卫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能知道啥啊?昨几个不是给我哥庆祝呢么?今几个第一天上任,也是运气好给你赢回来了,要是晚一天你现在估摸着在哪个色鬼床上呢。”
江野面无表情的开口。
豆娘:“......”
“礼哥中了全家都在庆祝。”她小声解释了一句。
忽的、她莫名想哭,原本她还要留在宫里头等明几个继续验身。
结果出了这事儿,江野花了两贯钱打点了太监,这才应了她提前出宫的事情。
她今几个一文钱没赚到,还搭进去不少银钱。
差点还把小命丢了。
豆娘越想越难过,哇一声哭出了声音。
江野:“?”
他一僵,咋又哭上了,他撂下手里的箱子,转身瞧着她。
“哎呦姑奶奶,咋又哭了?行行行,都给他庆祝呢,是我没提前与你说行了吗?别哭了。”
说着,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刮过她的眼泪。
豆娘哭的更大声了。
小脸都哭红了,眼泪唰唰唰的。
“江野,今几个我好累啊,一直要验身,吃饭都得一炷香之内吃完,其他婆子吃得老快了,我也只能吃得快,怕宫里人觉得我偷懒~!我今几个还没挣到银钱,还赔钱了。”
赔了好多,打点太监,给那四个女子的钱。
把她的小金库都拿出来,都不够还江野的。
江野喉结滚着。
见她哭得没完没了,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处时,衣裳上的花纹绣线有些硌得慌,但豆娘没心思管这个。
顺势搂住他的腰,哽咽着一直哭。
江野一手摁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拍着她的背。
轻声问:“你咋这老实呢?累了抽空歇歇,做慢点不会吗?”
豆娘呜呜呜的,“我不敢。”
江野:“......”
“莫哭了,你也就在我怀里哭了,松开我。”江野忽然开口。
豆娘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默默松开了他。
江野变了。
小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她哭都会逗她开心,不像现在。
豆娘抹了一把眼泪。
江野手伸进腰带处的荷包内,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东西。
拉着她的手给她套进食指。
“这是什么?”豆娘不自觉看一眼,抽泣着问。
指环是金色的,上面镶着一刻怪异的石头,蓝色石头。
江野摸了摸她的食指。
夸张道:“这叫金镶剌子,今几个费老鼻子劲儿赢的。”
一开始他想都要首饰的,皇帝一句话就让他歇了心思。
说他十年俸禄当筹码。
他觉得赌一次就行了,万一输了,那以后别说养家了,糊口都难。
他也不能真一直赢啊!
剌子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听到金子了,哭都忘了哭了,打着嗝问:“金子?天黑我还以为是铜呢,真是金子?是金子我可不能收。”
至少现在不能收。
江野可没想跟她过,盼着她改嫁呢!
万一以后真分开了,这东西过于贵重了。
说罢,她便要去摘下来,江野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半阖着眼盯着她,怕她嫌贵重,说:
“先收着吧,我又用不着,先替我保管,等我以后成亲,我再从你手上薅下来。”
豆娘:“......”
不光这指环,还有她腕子上的鎏金儿镯子呢!
她抬起眼盯他。
江野被她看得毛毛的,“嗯......我大抵是不成亲的,不成亲舒坦,想给我生儿子的寡妇一堆,用不着成亲。”
豆娘默了默,垂下眼不吱声了。
“不哭了?”江野。
豆娘摇头,不哭了,江野不喜欢她,在他跟前哭也变得没意思。
江野弯下腰将箱子抱起来。
“走吧,也不知道爹娘找我们没,要是找了不得找疯了?”
豆娘干巴巴的点头。
*
江父江母睡下得早,豆娘又没什么存在感自然是没发现的。
江礼发现了。
他让下人整个京城找着豆娘,自己也出门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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