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没当回事,拽了拽衣裳便出了门。
吱嘎的关门声响起,豆娘将身子重新扭回来瞧着铜镜的方向。
“他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在这住儿,豆娘几乎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每日压根不用早起。
一直睡到快晌午她才起床收拾。
刚准备去前院厨房随意弄点吃的,身后便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
“豆娘,今几个我要写策论,你帮我磨墨。”
豆娘眨巴了一下眼睛,指着厨房,“礼哥,让旁人帮你弄吧,我还没吃东西。”
江礼没吭声,定定盯着她。
视线交锋间,豆娘垂下脑袋,小声说:“我去拿个馒头就来。”
江礼,“不用,书房有吃食。”
豆娘只好跟着他去书房,江礼一向不让下人去书房的,很多时候要么周琳琅陪他,要么他自己。
一进屋。
她瞧了眼桌上的吃食,是碗鱼汤和肉饼。
不像是读书读累了随口吃的零嘴儿。
“礼哥......”豆娘想问问周琳琅。
江礼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说:“铺子里有事儿,琳琅出门了。”
见他提笔已经开始写了,豆娘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给他磨墨还是先垫吧一口。
“先吃东西。”江礼看都没看她便说。
半晌。
豆娘吃饱喝足,站在桌子一侧磨墨发呆。
“与江野和离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江礼突然开口。
豆娘一愣,“没怎么想。”
她不想和离。
一想到和离了,江野就与其他女子在一块,做着跟她做过的事情,她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儿。
不喜她就不喜她吧。
哪有那么多喜不喜的?他喜欢的那种女子正经人家寻不到。
江礼抬眼瞧她,“豆娘,去年八月在河边,你怎得不说?”
“说、说什么?”豆娘吞咽口水,捏着墨条的指关节泛白,“礼哥,都过去了。”
江礼,“没过去。”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豆娘慌张的垂下头,她嘴最笨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江礼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摊开在她的面前,豆娘瞧着这张纸沉默了。
【豆入安臼,不复何求。】
这是她刚来京城时,江礼写的。
“礼哥,我现在与江野已经成亲了,虽说你是江家长子,但我的性子现在磨不磨都、都不妨碍你了。”
豆娘一口气将以前不敢与江礼的话说出来。
江礼沉默着,喉结滑动间他的声音低哑:“这句话的意思不是磨性子。”
他拿过纸张,将注释写在上头,字很小很漂亮。
将纸张往豆娘跟前挪了挪。
“豆子落入让人安心的石臼中,我便没有什么......”
豆娘没有再读下去,后半句是我便没有什么要奢求的了,守隅自当为臼。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礼。
江礼的目光就一直没挪开,他说:“豆娘,与江野和离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豆娘在记忆力貌似从未听到过。
两人对视着。
豆娘忽然想起江野在京城的那三年。
江家兄弟长相俊美的差不多,但性子天差地别,就是走在一起也不会有人把他们当兄弟。
江礼性子沉稳的紧,也冷漠的紧。
从小,他就是一个小大人,又不爱说话,以至于豆娘很怕他,但在长大后又不自觉得被吸引。
十三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一年。
她问:‘礼哥,今几个有江野的信吗?’
十四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二年。
她问:‘礼哥,往年我都跟江野去灯会的,明几个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十五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三年。
她问:“礼哥,明年你真要去京城读书吗?”
每一次,她都被拒绝,十三岁他说信里没有提她,十四岁他说灯会无趣,十五岁,他说你不必跟着去。
再迟钝的人,都会觉得他不喜欢她。
豆娘垂下脑袋,鼻尖酸了又酸,抬眼看向江礼的目光中带着泪花。
随着一颗眼泪的砸下。
她迅速要抬起袖子抹去,江礼拦住她的,拿出帕子轻拭去她的泪。
他默了默,说:“豆娘,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也是看着你与江野......”喉结滑动,他没再接着说,反而从桌子上放置的匣子内取出一支步摇。
上前一步往她的发髻上钗去。
银锁下的铃铛叮当作响,江礼与去年不一样了,去年钗步摇缓慢神情认真,弄了许久。
现在很是熟络,他摩挲着步摇上的银锁。
垂眸看她。
豆娘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眼泪啪塔啪塔往下掉,声音更是轻得吓人,“可是礼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她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哭。
她从没觉得遗憾,只觉得以前的自己真可怜,这大冰块子喜欢她,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江礼和江野给她最大的区别就是:
江礼的喜欢你完全感受不到,而江野的行为会让你几次三番产生一种他喜欢你的错觉。
......
而这位让人产生错觉的痞子一大早跟着闻笛来到了大曦门。
“闻笛,你要带我入宫当公公啊?”江野一把拉住他。
再走都走到皇宫午门了。
闻笛摇头,“你觉得咱们能进去吗?”
江野,“不能呗!这皇宫哪是说进就能进的,你快别闹了,到底啥活计,去哪干?”
“客栈缺个打手。”闻笛接着往前走。
江野追上去,“你家客栈开宫里啊?我嘞个去,我咋不知道你还有这人脉呢?”
闻笛瞥了他一眼,走到锦衣卫衙门门前,指着告示。
道:“喏!去试试,当打手委屈你了,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告示,今年锦衣卫有缺口,你若没进去,再来当打手。”
江野抱着胳膊瞧着告示。
他眼眸微眯着,比试时间二月七日。
“锦衣卫......月俸多少啊?”
闻笛沉默一瞬,“之前在衙门听上头的讨论过,底层校尉月俸一两。”
“叨扰了,这还没我扛包赚得多。”江野咂舌,嘴上这么说,但步子动都没带动的。
闻笛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去衙门当白衣捕快时,你不就挣一两多点吗?”
江野没吭声。
直到锦衣卫衙门处走出一位穿着飞鱼服的男子,那衣裳,那身姿,那......
“干了。”江野目光紧盯着不断走远的锦衣卫,“有了这身皮,不得迷死万千寡妇?”
闻笛:“......”
“不应该是某个人吗?”他开玩笑。
江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对他来说是不是寡妇都一样。
寡妇至少能看上他,豆娘不如寡妇有眼光。
再三确定好时间和地址,江野本想请闻笛喝酒,没成想直接被拒绝了。
他也不在意,哼着小曲回家。
只是今几个出门没看黄历,与周琳琅撞了一个正着。
“晌午好,嫂嫂。”江野吊儿郎当的招呼一声。
周琳琅点头,“嗯,江二郎好。”
两人那是一个井水不犯河水,论谁都想不到在一个多月前两人还是死对头。
一同进了门,路过书房时,江野顿住。
*
江礼怔愣,摩挲银锁的手指有些用力。
“是吗?”
豆娘刚想点头,江礼便再次开了口:“你与江野一直没有圆房,我与琳琅也是。”
此话一出。
豆娘傻眼了,低下头慌忙道:“礼哥,你、你说这个作甚?”
“说这个希望你早些和离,以后给你换个身份,让你过门。”江礼说得直白了些。
他不敢说的隐晦了,怕豆娘听不懂。
又会错了他的意思。
豆娘眼睛瞪圆,“礼哥,你成亲了!”
江礼依旧面不改色,一字一句道:“当初你说过,给我做妾也愿意。”
房间内一阵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
豆娘的心脏跳的突突突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房间外就热闹了。
书房的窗户半掩着,江野听到屋内的动静,朝周琳琅看了一眼,见她面如纸色,但又不是异常震惊的样子。
瞬间便晓得,豆娘为何会说周琳琅不理她了。
都知道了呗!还能理她那心得多大啊?
他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调侃:“这你不冲进去扇江礼俩嘴巴?”
院子安静,周琳琅双手握拳,只是瞧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进去揍他?”
江野脑袋撇到一边没吱声。
因为豆娘就是喜欢他哥呗,要是旁人,他早就冲进去捉奸了。
许久、
曾经的死对头坐在同一条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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