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的仵作要换一换,等几天我就不在这儿了,新的仵作听闻是个酒蒙子,时常喝得烂醉,验尸是大活儿,怕你被他坑便自作主张将你的名字除了,江家娘子不介意吧?”


    闻笛突然这么说。


    豆娘一怔,“你也被辞了?”


    “可以这么说。”闻笛被她逗乐了,“江家娘子,没了活计我便闲下来了,平日无事可否去讨碗饭?”


    豆娘心情复杂,连声答应。


    寻了江野回去的路上都不由念叨起来:


    “你说这衙门真是不做人,刘老爷的案子跟舞弊有关,你呈了证据上去还把你辞了,闻师傅我瞧着验尸水准高着呢,竟也被辞了。”


    冬日的街道上零星就那些人。


    雪花飘着。


    地面厚厚的一层雪被行人走得无比瓷实,脚印和车轮印泛着更深的光泽。


    豆娘低头看路,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江野跟在她身侧,正等着听候发落呢,一听她说这个反应了一会。


    漫不经心道:“听他吹呢,他不是要给我介绍活计吗?我觉得他可能年后要与我一起干了,不然啥活计得等好几个月?他自己辞的。”


    “一起干?”豆娘不理解。


    一个仵作,一个捕头,怎么一起干?


    不会是一个杀人,一个抛尸......去当飞贼吧?


    江野,“昂,可能是武馆?也有可能开别的,需要打手。”


    比如、赌场。


    他垂了垂眼眸,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豆娘一直低着头倒也没发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多说。


    直到走到一处巷子口,她小声问:


    “江野,你跟廖家嫂子怎么样了?”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躲两人。


    “什么怎么样了?”江野蹙了蹙眉,“我跟她能怎么样?邻里邻居的,见面打个招呼的事儿。”


    话音落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你该不会猜到她送我衣裳的心思了吧?”


    豆娘:“......”


    她很傻吗?


    “豆娘,该说不说的,你现在真机灵了。”江野夸她。


    豆娘翻了个白眼,“问你话呢!”


    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进她耳朵,“没怎么呗!拒绝了,她不行。”


    豆娘回来的路上第一次抬头,呆呆询问:“哪不行?廖家嫂子身段儿长相都是个顶个的。”


    江野睨着她,“不够轻佻,不够妖冶,不够有风情。”


    这句话是崩出来的。


    每一句还停顿了一下。


    豆娘闻言后背都开始发麻了,江野......喜欢那种女子吗?


    她匆忙要避开他的视线,下一瞬,脚底一滑,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啊!”


    豆娘要摔,豆娘闭眼。


    巷子里的地面不像是大街上,大家各扫门前雪,有些院子没人住了,便没人扫。


    时日一长,滑得惊人。


    江野被她这么一拽,也没站稳,往后仰起。


    “我嘞个姑奶奶哎!”他低呼着翻身,一把抱住她,大手撑在她后脑勺上。


    “啊~好疼。”豆娘微张着嘴,腰和脑袋好似被垫着,倒感觉不到疼,但屁股是真疼啊!


    江野压在她身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嘴呼吸间,都是白雾。


    两股白雾交叠在一起,他侧眸扫了眼她吃痛的脸颊,眸色往下挪,是她紧抓着自己衣裳的手。


    喘息声略有些粗。


    一股淡淡的尸臭味混合着浓烈的艾草味儿充斥在江野的鼻尖,他当捕头时间久了。


    对这个气味并不反胃。


    “回去再用艾草洗洗。”他说得很轻。


    豆娘怔愣的盯着他,抓着他的双手一直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么用奇怪的姿势抱着。


    寒冷的温度下,呼吸声彼此交织缠绕着,江野不由自主鼻尖蹭上她的鼻尖。


    随后......


    在唇瓣逐渐要贴在一起时,几步之遥的院门打开,一个汉子惊呼:


    “我哩个亲娘啊!”


    豆娘瞬间清醒,侧过头小声说:“你压到我了。”


    江野:“......”


    他起身,将豆娘一把拉起来,没松开手。


    豆娘垂眼盯着紧紧包裹着自己手的大手,骨节分明,手背和指关节被磨掉了一层薄皮。


    泛着红。


    豆娘晓得,是刚刚护着她时候被摔得。


    她抿着唇垂着脑袋,手微微用力想要抽开。


    江野抓得更紧了。


    “别闹腾了姑奶奶,从小就牵着你,长大了牵一下不要紧,别一会又摔了!”


    他直视着前方,没去看她。


    豆娘小心跟着他走,一向到了冬日就会冰凉的手竟然慢慢热乎了起来。


    嗯、童男的阳气就是足。


    许久。


    她见江野没说话,主动搭话:“你那会说回去洗洗,什么意思呀?”


    声音有些与平日不一样。


    她自己都没发觉。


    有些娇气的味道。


    江野全身紧绷着,生怕她没走稳又摔了,小腿发力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


    “今几个验尸,你都臭了不该洗洗吗?”


    豆娘腾起的心瞬间凉了下去。


    默默被他牵着,一句话都不想与他说了。


    直到回了挤子巷。


    豆娘瞧着他用毛巾清理干净手,又缠上干净的布条不让擦伤妨碍干活。


    “缸里的水没那么多,我去打些,验完尸得洗净。”江野留下这么一句就出了门。


    她张了张嘴,心里空落落的。


    “我轻佻吗?妖冶吗?有风情吗?”屋里没了人,她坐在铜镜前左右瞧着。


    好像不轻佻,不妖冶,也没风情。


    豆娘的嘴角逐渐耷拉下来,嘟囔:“谁家好男子喜欢那样的?”


    半晌,她叹息:


    “可他要喜欢正经的,瞧着温顺的......不早就有了吗?”


    廖家嫂子这样的能瞧上他,说明瞧上他的女子并不少。


    是江野觉得她们不轻佻,不妖冶,没有风情。


    巧了,豆娘也不是他喜欢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深夜。


    屁大点的屋子熄了灯。


    豆娘侧躺在床上, 被窝里暖烘烘的,那会儿江野刚躺过。


    黑黢黢的视线里,她看着江野在地铺上翻来倒去的, 她也不吭声,就这么盯着。


    “江野,你冷不?”


    地铺上的身影顿了顿, 问:“你冷啊?夜里不能点火盆睡, 容易睡死了。”


    穷人家的炭火就这样,烟大若是夜里不熄了,容易死。


    豆娘沉默一瞬, “有点儿冷。”


    “睡吧, 睡着了就不冷了,我有点热得慌,我得出去透透气,你别拴门了, 我一会就回来。”


    江野说着一骨碌爬起来穿衣裳。


    豆娘晓得他要去干什么。


    江父来京城给江礼送聘礼那次, 江野在被窝里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发现后,他倒是没有在他俩的屋子里做那勾当了。


    但......


    放着杂物的耳房内, 她撞到过一次。


    那日夜里。


    家里的面用得差不多了, 她原想着去耳房拿些面粉先发面, 第二天可以直接蒸馒头。


    刚走到耳房门口便听见里面有声音。


    “嘶~哈~哈~!”


    她的脸顿时红了个彻底, 身子一僵杵在门口动弹不得。


    等江野一打开门,她磕磕巴巴道:“我,我刚过来, 取袋子面。”


    江野上下扫了她一眼,吊儿郎当道:


    “过来时间长了也没事,门我拴着呢, 爷喘得好听不?”


    豆娘傻眼了,唇瓣微张,一张脸跟猴屁股没什么两样。


    甚至比她抓包江野那次更甚。


    “不好听。”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儿似得。


    江野嗤笑出声,“不好听你还听?下次不许偷偷听了,没看出来你还挺好色。”


    当时的豆娘心里只有自己偷听被抓包后的羞耻感。


    什么都没反驳。


    直到搬来这里之前,她每次去耳房都得先去找一圈江野在哪儿。


    莫要再撞上。


    江野是个脸皮厚的,这样的勾当每隔几日就要来一次。


    搬来挤子巷后倒是少了,但不是没有。


    比如他会在狗都睡了的深夜,去巷子角落......


    豆娘一直装不知道。


    穿衣裳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豆娘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伸出手拉住江野的袖子。


    “今几个莫出去了吧,有点冷,一开门冷风往屋里头灌。”


    腊七腊八,冻死寒鸦。


    不是开玩笑的,江野睨着她的手,黑夜里看不太清只有黑影。


    他舔了舔下唇,缓慢点头,“成,柜子里还有一床铺盖,我去给你拿。”


    豆娘缩回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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