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被关在屋里给人接生,张家娘子难产,最后孩子没了大人活了。


    那日江野还揍了张家人,硬是把她带回来了。


    一想到这事儿,她更难受了。


    “江家娘子!”张家娘子瞧见她双眼都亮了,快步走上前。


    她与那日见完全不一样了,气色好了很多,人也看着年轻了不少,豆娘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回应。


    不是她不想笑,是真笑不出来。


    “张家娘子,身子养好了?”她随口招呼。


    张家娘子笑着回应,“早就大好了,以后不要叫我张家娘子,早与那狗娘养的玩意儿和离了,我本名姓苏,苏巧!唤我巧娘就行。前些个日子我身子好了,本想去谢谢你,结果你搬走了,我也没寻着你住哪儿。今几个算是巧了。”


    豆娘也没多余的力气去唠闲嗑,讪讪一笑。


    苏巧察觉出不对,问:“怎得了?”


    豆娘不想说,赖不住苏巧问,她与苏巧不是什么熟人,关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便将她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说着说着她那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苏巧拉着她去了客栈一楼,还要了两个炒菜,“你慢慢说,莫要哭。”


    “我就是不明白我现在怎得了,明明说好了以后我改嫁,他成亲的,结果现在真有了......”豆娘撅着嘴,埋着头声音很小。


    苏巧捂嘴笑了一声。


    豆娘用袖子摸了眼泪,抬眼瞧她。


    她还笑!


    但豆娘窝囊,连句质问‘我救了你的命,你还笑我’的话都说不出口。


    苏巧给她夹着菜,慢悠悠道:“真有个寡妇给他送衣裳,还是他看上的女子,你心里不舒坦是不?”


    豆娘一愣,点头。


    苏巧是过来人,只说:“这男人呐!要说都一样吧,其实不一样,但要说不一样吧,还是大多时候一样。”


    豆娘:“......”


    莫名像是一句废话。


    “抓男人抓胃是不对的,要是男人喜欢做饭好吃的,直接找个厨子不就好了?”苏巧是个说话说不到重点的,“要我说啊,你还是得主动点,是我生产那日的男子不?”


    豆娘点头,“怎么主动?主动问他是不是要娶那个女子了?”


    苏巧,“主动勾勾他,男子在那方面可会哄人了。”


    豆娘:“......”


    跟没说一样。


    告别苏巧后,她心里跟一团乱麻似得。


    她不想跟江野圆房,他卖身镯都还在她手腕上呢,她一看这镯子......


    脑子里就全是他跟旁的女子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


    今几个没活儿,她吃了苏巧请的饭便回家了。


    实在没事干,她拿着自己素净的白色肚兜儿,又翻出针线绣着样子。


    是鸳鸯戏水。


    晚上做饭,廖寡妇回来时招呼她,她没理会装作没听见。


    江野回来与她说话,她也充耳不闻。


    追问了,她就嗯嗯啊啊糊弄着。


    直到腊月初八。


    京城一个老太没了,女儿怀疑老母亲是被毒杀,豆娘又被衙门请了去。


    跟往常一样的流程,只是这次的尸体不那么可怖,让人好接受很多。


    这时、


    刘大柱隔着尸房的门喊:“闻仵作,野哥来了要见你。”


    闻笛瞧了眼一声不吭的豆娘,挑了挑眉便知道这两口子又有矛盾了。


    “让他等着,在验尸。”闻笛说。


    验完尸体,两人蒸熏,清理。


    闻笛比她要快几步,先行去见了江野。


    “今几个怎得来了?”闻笛轻笑一声。


    “不是,你这次给我个准话吧,你说的那活计到底是不是真的?”


    江野两眼发黑,他实在受不了了。


    冬日不能脱了衣裳搬,那衣服隔几天补一补,豆娘虽然每次嘴上不说,但他只要说衣裳破了,她总是朝他翻个白眼才给他补!


    他再搬下去,真要成扛夫了。


    还是被媳妇瞧不起的扛夫。


    “我是一直候着啊!要是没有我就找别的活计了。”他说。


    干扛夫的好处是,可以随时待命。


    闻笛一愣,“就为这事儿?”


    江野点头,“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借钱,这次接夫人,原来不是来接夫人的啊?”闻笛嘴角翘起。


    豆娘正巧走了出来。


    与江野对上了视线,她愣了愣,不由出声:“借钱?闻师傅,他朝你借钱了?”


    江野瞳孔一缩,连忙朝闻笛摇头。


    闻笛装作没看见,回头勾了勾唇,“不算是借,我给他介绍了活计,他要了十两银子的定钱,怕活计没着落,白等数月。”


    十两......


    豆娘愣住,手不由攥紧腰间的钱袋子,里面除了些铜板就剩镯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江野长松一口气。


    干笑着说:“是啊!定钱, 不是我借的,我哪会借钱给你......”


    买东西啊!


    他低下头,有些心虚的摸着鼻梁。


    眼神时不时朝她瞥一眼。


    闻笛瞧瞧豆娘, 又瞧瞧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偷笑。


    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装作喝茶的样子看着热闹。


    豆娘攥着钱袋子的手更紧了。


    天呐!她竟然真以为江野去卖屁股了!这些天她心里还可嫌弃他了呢......


    她说:“闻师傅, 验完尸了,我就先去领工钱了。”


    闻笛眼中露出一丝可惜,颔首。


    路过江野时, 她用手背搡了他一下, “一会儿我来找你,一块回去。”


    江野张了张嘴,“不了吧?我一会跟闻笛还得去喝酒。”


    “我今几个没空。”闻笛立马说。


    江野横了他一眼,声音颇有些闷闷不乐的, “他爽约了, 我搁这儿等你。”


    豆娘没多想,点了点头朝外走去。


    她一走。


    江野瞬间翘起二郎腿, 身子微微往后倾斜, “不是, 闻笛, 你啥意思啊?我说跟你一起喝酒,你说你没空,你以为谁真想跟你一起喝酒啊?骗她, 不会吗?”


    “不会。”


    闻笛很诚实,“你都借钱给她买东西了,一起回家还拒绝?”


    江野叹了口气, 许是外头天冷,一说话都是白色雾气。


    “你知道个屁,她的意思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说着,他阴阳怪气了起来,“江野~原来你是借的银子啊~那这东西还是退了吧~”


    他脸一垮,嗤笑出声:


    “爷们送她东西,这些天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借钱买的东西她肯定不要,结果是啥?是比现在还脸臭。”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都给他说口渴了,夺过闻笛的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末了,加了一句:“咱也不知道她一天天怎得就能那般拽,你是不知道,我回家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惹着她了。”


    闻笛:“......”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茶水是昨几个的。”


    江野:“???”


    良久。


    闻笛忍不住问:“你没告诉她是借的银子,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卖了个屁股,这屁股挺值钱的,我做梦都没想过自个儿的屁股能卖十两。”江野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让她没多想收下镯子,闻笛一句话谎言破了。


    话音落下。


    闻笛一向温和且疏离的脸挂不住了,不可思议道:


    “江野、你果真有趣。”


    江野轻哼,“有趣有个屁用啊?扛包真的不能扛了,不体面,你那活儿什么时候给我?”


    闻笛该看的热闹都看完了,站起身只说:


    “年后半个月内。”


    江野点了点头,也不管他去作甚了,得到结果后便在原地等着。


    心里思索的全是一会怎么与豆娘周旋。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周琳琅的话。


    *


    豆娘领了银钱,一边数,一边往回走。


    铜板砸向钱袋子内部,跟镯子之间发出叮铃当啷的脆响。


    “江家娘子。”闻笛一只手背着,嘴角缓缓勾起。


    豆娘抬头扬起笑招呼,“闻师傅,要去忙吗?”


    闻笛摇头,盯着她的钱袋子慢慢悠悠道:


    “特意来寻江家娘子的,听这声响不像是铜板碰撞发出的声音。”


    豆娘一听,耳根子都热了。


    也不数钱了一股脑儿都塞进钱袋子。


    她有些羞哧的解释:“是镯子的声音,验尸前摘了没地放,就放钱袋子里了。”


    闻笛挑眉,“那江野还不错,拿了定钱还晓得给夫人添置些首饰。”


    豆娘点了点头。


    是挺不错的,就是嘴不行,老是开玩笑。


    这会儿,镯子也不烫手了,心里也不膈应了,甚至泛起一丝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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