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得了?今几个衙门里不顺心?”豆娘问。


    江野本不想应声的,沉默良久才开口:“刘载月底斩首,我已经查到线索了,但是翻不了案。”


    豆娘一惊,从五月她来京城时,就有这么个案子了,现在九月了。


    江野这几个月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案子,毕竟其余案子快则几日,慢则一月就能结案。


    “翻案?”豆娘连忙问:“刘老爷当真不是杀人凶手?”


    江野瞥了她一眼,“准确来说,他是凶手之一,两个小妾都是他给了她们姘头银钱,让他们将人带走的,但......人不是他指使杀了的。”


    豆娘,“那是谁?”


    江野深呼一口气,“春姨娘和夏姨娘的姘头,其中一个是戏子,其中一个......是江礼的同窗,那戏子早就离了京城,离开的时间要比春姨娘的死亡时间早许多,而那读书人......我问过了。”


    说着,他看向豆娘,许久才开口道:“家中有妻,便只能偷偷藏着夏姨娘,谁知他后来去看时,人消失了。”


    豆娘想起那个拿着仕女图上门来的段姓书生。


    江礼说过,他确实有妻。


    “我想接着往下查那戏子与那秀才,上头已经结案了,我拿着证据想多宽限些时日,被拒绝了,刘载不出一月就斩首。”


    江野今几个说话声音都轻了。


    他明知道人不是刘载杀的,但就是没办法翻案。


    豆娘哑然,叹了口气,继续缝制着衣裳,“都是命,柳娘子不知该多伤心,年哥儿还那么小,唉,刘府那秋姨娘也是个天可怜见的,孩子生了,姘头跑了,自己在刘府疯了。”


    江野没接话,脑子一闪,问:“豆娘,等会儿,我记得当时咱们在房梁上,你是不是听见,有人给秋姨娘和她姘头一笔钱,让生孩子?”


    豆娘点头。


    江野没吭声了,乱,太乱了。


    “算了,想那么多没用。”江野不再去想,转而看向她手里的料子。


    上前摸了一把。


    “你干啥?”豆娘问。


    江野收回手,“粗布,咋不买点好的?”


    豆娘低着头,嘟囔:“我也想买点好的,但我就干了那么些活计,又没赚几个子儿,还得攒钱置办嫁妆呢。”


    “置办嫁妆?害!你看我像是花女人钱的吗?”江野一下就开心了。


    合着给他攒钱呢?


    他快步走到自己藏私房钱的地砖跟前,刚蹲下身子。


    “不是你。”豆娘立马反驳,“是以后咱们和离了,我要嫁人,不得体面些?”


    江野:......


    “哈?”江野有些懵,准备扣起砖块的手缩了回来,娘的,差点就人财两空了。


    他扯了扯唇,嘲讽:“哦,那你好好攒,多攒些,到时候让我瞧瞧多废物的男人还需要女人的嫁妆。”


    豆娘没搭理他。


    跟江野说不通的,嫁妆是给婆家看的,但凡体面点的人家都不会花女子的嫁妆。


    但有,就是比没有强。


    在这方面,豆娘一向很轴。


    总觉得自己得有点什么,才能配得上。


    夜里,江野趁着她睡着了,扣开地砖拿出二两银子,钱是不会给时刻准备改嫁的女人管的!


    但是这不是还没改嫁吗?


    她穿那么寒颤,出去不还是丢他的人?


    翌日。


    豆娘没跟着江父和江礼去等放榜,她不是很想跟江礼相处。


    家里头没了人,她拿着针线在院子里头做衣裳。


    快值正午,她刚撂下针线活儿,来了人,一开门就见柳娘子立在那,眼眶有些红红的。


    豆娘想到昨几个江野的话,语气比平日里还要再温柔些。


    “柳娘子来了?快进来。”


    柳筝笑着点头,但是趁着豆娘关门的功夫,她靠近她的背部。


    豆娘腰窝只感觉被什么抵着,一低头她差点被吓晕过去。


    泛着银光的匕首在她宽腰带上轻轻滑过,腰带便有破损的痕迹。


    可见锋利。


    “柳娘子,你、你我无冤无仇的。”豆娘害怕了,动都不敢动。


    柳筝扯了扯唇,“当然,我们关系还不错。”


    还不错,你拿这玩意儿抵着我?!


    豆娘欲哭无泪,“那你、那你这是......”


    “与我走一趟吧,江家娘子。”柳筝声音沙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江野今几个趁着巡街的功夫买了好料子, 特意在正午的时候送回去。


    这个点儿,贡院没出榜,他爹不在, 回去把料子藏好了夜里再给豆娘。


    喜滋滋地抱着布匹回了家。


    结果就见空荡的院子里,除了桌上缝制的里衣,只剩下了一张字条。


    很小, 就夹在东厢房的门缝上。


    一开门, 就掉了出来。


    【江捕头,速来客栈,晚了亦或报官就见不到人了。】


    他一手展开纸条, 瞧见上面的字, 舌尖舔着下唇。


    “狗娘养的,我就知道这娘们没安好心,怎么可能有想嫁给我的寡妇?一个个都想让我当姘头,突然出现一个要过日子的, 那必定有诈。”


    将纸条揉吧揉吧揣怀里, 料子往床上一搁便朝外跑去。


    *


    贡院门口。


    今几个是放榜的日子,早就围了一大批百姓和士子。


    榜还没出, 人倒是先开始挤了。


    江啸微弓着腰背着手就想挤进去候着, 被江礼一把拉住。


    “爹, 不着急, 还没放榜呢。”


    江啸激动地满脸通红,止不住点头,“哎、哎、爹知道, 爹知道,再等等。”


    江礼倒是平静,这次的试题不算难, 他还是有把握的。


    远离着人群,他沉吟着开口:


    “爹,若是中了,我想问您和娘讨要个......”


    人?


    他有些说不出口,缩在袖子里手都攥紧了,外人看来江家大郎一向是个知礼数、懂道理的读书人。


    恪守礼教是刻在骨子的东西。


    如今、他要夺弟妻。


    “啥?”江啸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妨碍他应下,“就是不中,你要天上的星星爹都给你摘去!从小你喜欢的,哪个没给你?”


    他红光满面笑呵呵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贡院的大门。


    江礼闻言,松了一口气。


    许久、


    放榜了,围在跟前的人伸长了脖子,有人仔仔细细的将所有名字都看了一遍,随后发出一声:“中了!我终于中了!”


    也有人瞬间失落,甩袖离开。


    江礼按着江啸,没让他在人多的时候去挤,免得被冲撞了,得不尝失。


    人群慢慢散去,他才与江啸靠近。


    红纸黑字,江礼瞧着最前头的名字,微微蹙起了眉,但接着往下看。


    正榜、没有。


    副榜、也没有。


    他僵在原地,尤其榜首与榜尾的两人,他再熟悉不过,就是两个平庸之辈罢了。


    江啸不识多少字儿,“儿啊!在哪呢?我咋没看见我们老江家的江。”


    江礼没吭声,脸色有些白。


    江啸见状,心里有些明白了,拍着他的肩膀叹气,“我也不识几个大字儿,儿啊,这次来还给你带了不少银钱,一会回去取给你,一会儿我该回去了,半月没回家,你娘该着急了。”


    江礼睫毛微微颤动着,紧抿着唇一双眼睛还死死的盯着榜单。


    “爹,你先回去吧,我约了同窗吃酒。”


    江啸生怕自家儿子想不开,走前还嘱咐把银钱放在正屋了。


    “吃完酒记得拿,别让老二给你拿了。”


    江礼木楞的点了点头。


    街上人声鼎沸的,他跟听不见声音似得,一直站在那,许久都没有回神。


    这时、


    一只大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上,“江兄,你也来看榜啊!我来晚了。”


    来人瞧了眼自己处在榜首的大名。


    咧嘴一笑,“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啊!考了两次,终于中了。”


    他话里有些得意,余光观察着江礼的表情。


    “恭喜。”江礼扯了扯唇,回应了一声,转身就想走。


    身后的人喊:“江兄!一次不中正常的很!明几个我来你家中请你吃酒啊!”


    江礼没有回应。


    ......


    不远处的茶楼,二楼的单间内,一个女子手持圆扇挡着半张脸。


    一双眉眼妩媚勾人,她瞧着贡院门口的一幕。


    声音轻的很,“那就是江礼?”


    丫鬟连忙应声,“小姐,已经打听过了,就是这次的解元。”


    “倒是生了副好皮相,年少有为。”周琳琅微微垂着眼睫,目光跟着江礼挪动。


    丫鬟低垂着头,没敢搭话。


    这算哪门子的年少有为?卷子都被人换了。


    周琳琅站起身,将手里的扇子撩在桌子上,纤细的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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