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过身子,眉头更紧了。


    豆娘傻眼了,“爹,怎、怎么了?哪里......”


    她不知道江父怎得突然就说起老祖宗的规矩了。


    “我跟你说不着,做饭去!江野回来了我与他说!”江啸喊了一声。


    豆娘原本想说的话,全噎在了嗓子眼儿。


    如:


    礼哥说他中了,让我过他的门子。


    礼哥说我也江野不合适。


    礼哥说......


    踌躇着去了厨房,人还没到厨房呢,江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豆丫儿!那两只鸡先别宰了,养两天。”


    豆娘:“......”


    “嗯。”


    *


    正做着吃食,江野下值回来了。


    进门时哼着小曲儿,走道摇摇晃晃的,一瞧心情就不错,只是这心情随着驴子朝他叫唤一声而终止。


    他缓慢扭头看见石凳上抽旱烟的江啸,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


    但不那么真诚。


    “爹,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我两个小子没一个给我捎信的,我不来我都不知道你哥今年就去秋闱了,我不来,我都不知道你在京城就这么没规没矩的!”


    江啸冷哼一声,说到最后怒斥了起来。


    江野一愣,信他是截了,不截没办法,他哥的每封信里都是让二老别着急,豆娘的事以后再说。


    但其他的......


    “我又干啥了?我怎么没规没矩的了?”江野叉着腰反驳。


    江啸怒视着,“咱们这个家分了么!”


    江野只觉莫名其妙,“没分啊!”


    “没分家,老子不在长子住厅房,谁让你越了你哥去!让外人瞧着了像什么样子!”


    江啸压低声音吼,生怕被人看了笑话。


    “不是......”


    江野原想指厨房,指到一半手又缩了回来。


    气笑了。


    干啥都是他的错啊!他就知道江家狗屁规矩一堆,租了这院子的时候,他主动去了东厢房。


    就怕这个。


    偏生躲不过。


    豆娘听到院里的争论声,吓得将脖子缩了回来,是主屋的事情。


    她一直住在主屋,江家兄弟一个住东屋,一个住西屋。


    她不是没提过与江礼换换,江礼每次都说:


    ‘不用了,搬来搬去麻烦,这院子也住不了太久。’


    院子里,江野还在替她挨骂。


    豆娘做饭,心都不安起来,她就是老实人,人家说啥就是啥,她也不想啊!


    将面端上桌,她见江父还是不停的数落江野。


    而江野那大个儿就杵在那低着头,时不时点点头说:“是是是,爹说的都对。”


    “爹,先吃饭吧。”豆娘特意没做大肉,只是做了三碗臊子面,给江父卧了颗蛋。


    就连臊子,她都放的比平日里少许多。


    江父没理她,“晚上就搬!”


    “搬哪啊?”江野梗着脖子问。


    让豆娘睡书房?他哥同意了吗?


    江父更来气了,“用我教你啊!东厢房!东厢房!”


    “哦。”


    江野嗤笑一声,朝豆娘扫了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东厢房......”


    他就在东厢房!


    豆娘:“......”


    豆娘羞愧地低下了头,江野是替她挨骂的。


    “爹,其实......”


    她鼓起勇气,刚想说话。


    江野眼睛瞬间瞪大了,赶忙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爹,吃完就搬,吃完就搬。”


    饭桌上。


    豆娘时不时看江野一眼,都快急死了,得给爹说她搬去书房住啊!


    但她的眼神示意,江野愣是一个都没接到。


    三个人搅着面,江父见就自己碗里一颗蛋,夹给了江野。


    “老二家的,平日里就吃这些?”


    豆娘回过神,“爹,礼哥不是去科考了吗?所以省着点。”


    在乡下别说臊子面了,一月就吃一次大肉,江父江母省惯了,只有礼哥回来,才会大鱼大肉。


    江父点了点头,“嗯,这就好,礼儿是读书人,读书费脑子,多做点好的,但你俩也别太把自己亏着了,野儿不还得跑案子?”


    豆娘‘嗯嗯’的应着。


    江野看着自己碗里的荷包蛋,翘嘴了。


    嗦了嗦筷子,将荷包蛋一分为二,夹给豆娘半个,笑嘻嘻道:“听见了没?别把自己亏着,吃。”


    豆娘:“......”


    她看着面前这碗面都吃不下去了。


    他怎么那么恶心?特意嗦了筷子给她夹!


    她吃不下了。


    江父,“豆丫儿,吃啊!多吃点,明年让我和你娘早些抱上大胖孙子。”


    豆娘脸唰一下红了,嫌弃的将鸡蛋扒拉到一边,埋头嗦着面条。


    江野附和,“嗯,成,我多努力,爹,别说了,快吃吧,一会面都凉了,来,吃蒜!”


    豆娘:“......”


    吃完饭,豆娘在主屋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刚来的时候东西少。


    但后面也慢慢多了起来。


    这时、


    江野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瞧了他一眼,说:


    “我得搬去书房住。”


    “哦,我来收拾我的东西。”江野说,江父可是觉得他在这屋跟豆娘一起睡,他不得来‘收拾收拾’?


    他的东西?


    她屋子里怎么可能有他的东西?


    豆娘一愣,想到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对小银钗塞给他。


    江野:“?”


    “啥意思啊?”江野问。


    豆娘,“就这个东西是你的,别的没有了,明几个等爹走了,我还得再搬回来。”


    书房都是书,她怕一个不小心弄脏了弄坏了,礼哥都是要生气的。


    “爹走不了了。”


    江野靠近,语调莫名雀跃:“爹刚刚与我说了,要在这等我哥回来,还要等到出了榜,把好消息一道儿带回去。”


    “刚刚,我就替他写了书信,让娘放心些。”


    豆娘收拾的手一顿,“也好。”


    江野继续低语:“你现在与爹说,你要住书房,那会儿我替你挨得骂你得再挨一遍,还有咱俩这婚书都有了,他若是知道你不与我睡......啧啧!”


    此时,天还未全黑。


    她心里一慌,应该与爹说清楚的。


    她撂下手里的活计,出了门,江父喝着茶见她便道:“收拾好了?让野儿搬啊!”


    豆娘一鼓作气,再而攥紧衣摆,半晌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豆丫儿,你才与他成亲几日,也被他带坏了?不过是个屋子——”


    江父的话说一半,豆娘闭着眼颤着声音说:


    “爹,礼哥说我的事情不着急,他说......”


    等中了举就让她先入门子。


    “是不着急,给村里消息都放出去了,但办酒的事情,以后再说,家里没那么多银钱大操大办,放心,虽说童养媳不用办酒,但江家不会亏了你。”


    江父点着头说。


    只觉得烦闷,应当把老婆子也带来的。


    豆娘人傻了,给村里消息都放出去了?那改嫁给礼哥......


    礼哥还愿意吗?


    她抿着唇,鼻头一酸,“知道了爹。”


    折返回去收拾东西,袖子时不时擦拭着眼泪。


    江野靠在墙壁上,抱着胳膊瞧着她的背影,又扭头瞧了眼屋外。


    原来他与豆娘成亲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啊!


    豆娘好像跟他绑死了。


    不知怎得,他竟然没有抗拒的意思,若是几个月前他已经梗着脖子出去喊了。


    应当是......


    他成熟了,晓得认命了。


    豆娘收拾出来一个大包袱,江野直接从她怀里抽走,往自己房里跑得贼快。


    进屋前,喊了一声:


    “爹!我俩的东西收拾出来了,床也给你铺好了,你去歇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豆娘跟着进了东厢房, 站在门口很是尴尬。


    “杵那干啥?把门关上啊!”


    江野瞥了她一眼,迅速将她的包裹拆开,什么香膏之类的扔在桌子上, 衣裳之类揉吧揉吧扔进柜子里。


    瞧着包裹里那根步摇,心虚地朝后看了一眼,见豆娘正在关门, 没往这边瞧。


    他拉开自己的衣裳领子, 将步摇偷了。


    包裹底部,放着两本话本子,江野歪着头拿了起来, 往手指上呸了一声。


    从中间翻了一页, 上面写着:


    ‘你个畜生!不要!不要啊!’


    ‘赵小姐坐在床角用被子裹的严严实实,仅露出半块香肩。’


    后面的字光是看,他就面红耳赤,连忙合上了书。


    放好东西、他摸着鼻子, 故作落寞道:“既然村里都传开了, 咱俩......”


    假戏真做吧。


    豆娘合上门,面色平静地打断, “你睡地上。”


    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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