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了京城,她这是第三次见江野这个死德行了。


    第一次是江野要给礼哥下药,结果自己把药吃了在天井那冲凉。


    第二次是她去刘大柱那儿寻他,那屋子小,又不好把刘大柱家弄湿了,在门口冲凉她也理解。


    但今天她理解不了了。


    江野洗得很慢。


    一条毛巾这擦擦那擦擦,皂荚跟了他寿命都得短好几日。


    他低着头洗,余光扫过正屋。


    隔着半掩的窗户,他瞧到豆娘正一脸怨气的看他,脸皮很厚的唱起山歌:


    “脱了褂子冲凉头哎~今几个偏有娇女郎嘞~女郎莫看那翩翩公子哎!还是山里的汉子更壮实哎~”


    这种山歌,在村里她时常听见。


    大多都是两人看对了眼儿,男子不好上前搭话,毕竟没成亲就不能走太近了。


    所以瞧见心上人了,就会唱山歌。


    暗戳戳告诉对方,我瞧见你了。


    但江野......他有什么心上人可以唱?豆娘想起小时候。


    江野是个傻的,跟爹一起下地,正好瞧见了有一个男子唱山歌,时不时还朝一个女子的方向偷瞄一样,嘴角的笑都真切的很。


    结果十三岁的江野听了两遍学会了。


    还以为必须得一边唱,一边看那女子。


    立马就朝那个女子唱了起来,被那汉子追了五里地!


    ‘小畜生!再对俺未过门儿的媳妇唱,老子扒了你的皮!’


    当时回家时,江野的脸都很臭。


    他叽叽歪歪的嘟囔着:‘豆娘,就唱个歌,他那么小气干啥?说的好像我要跟他抢媳妇一样!谁稀罕!’


    豆娘沉默了。


    跟抢人媳妇有什么区别吗?


    自那,江野不唱了,只是没事嘴里哼哼两句。


    想到这、


    豆娘觉得,人是不会变得,小时候混长大了也好不到哪去,只是长大了不怎么相熟,便下意识的以为他变成熟了,变好了。


    她捏了捏鼻根,拿毛巾擦干脚。


    拖拉着鞋子端着洗脚水就出去了。


    站在台阶上,她猛地就朝江野那块一泼!


    江野一惊立马跳了起来,没让脏水溅到自己身上,喊:“你泼水看着点啊!没见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呢?泼身上不是白洗了吗?”


    “我故意的!不许再唱了!难听死了!”


    豆娘说完,拎着盆子回屋关上了门。


    此举。


    江野张了张嘴,有些没反应过来,等虚掩的窗户也关了个严实后,他气笑了。


    “呵!就喜欢给我哥当妾,当当当,以后有你苦头吃,我唱的哪不好听了?好听死了!”


    江野小声骂着,屋内根本听不见他叽叽歪歪了什么。


    他一甩自己肩膀的毛巾,左手拍了一把自己的腹肌。


    “白给你看了!”


    别人想看看不着,他给她看,还给她唱歌想缓和一下关系,莫要真觉得他色鬼了。


    结果她出来就泼他啊!


    江野瞧了眼没亮灯的书房,只觉得人不在,胜似在。


    *


    江野又生气了。


    气性来得快,每日与她说话都超不过三句,最多的就是问:“吃啥?”


    豆娘自是乐得这样,她与江野的关系早就在那唇齿相交间变了性质。


    她能把他当个陌生人就算不错的了。


    只是江野不烦她了,但有关江野的事情却找上了她。


    刘府的婆子特意来说,刘夫人请她。


    “江小娘子,我家夫人听过你年纪小,但接生的本事大着呢,还给衙门办过事,这府里的乳娘,汁水稀薄,夫人挑不出一个合适的乳母,正愁着呢!”


    豆娘不想去的,但看着对方拿来的礼物,她也没再推辞。


    给的太多了。


    这些糕点、肉、蛋合下来都得小一两银子。


    她去普通人家里,接生个孩子也就两三百文。


    刘府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走廊的彩绘补了漆,下人好似也多了些。


    按理说应当让她去看一下乳娘,就能走的,没成想婆子直接领她去了刘夫人的院子。


    “江小娘子,来了?”刘夫人一脸慈眉善目,一说话都能感觉到亲切。


    豆娘总觉得有些不适应,“刘夫人好。”


    “好好好,上茶上茶。”刘夫人使唤下人,领着她坐在榻上,一张小方桌隔开两人。


    上了茶水,刘夫人笑眯眯的拉了许久的家常,佛珠都被冷落了。


    忽的,她话锋一转,“我听说,江捕头最近在查刘载在外的人?夫妻十来年,我竟不知他在外有了人。”


    说到最后,刘夫人脸上适时露出了一抹落寞。


    豆娘抿了抿唇,“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应当是吧。”


    刘夫人叹了口气,“若是查出来对方是谁,可否告知我一声?刘载就留下了那么一个孩子,我又不能生养,若是还有骨肉,我想接回来。”


    此话一出,豆娘眼睛都瞪大了。


    刘夫人真大度啊。


    礼哥以后要是娶的妻子是这样的话,她的日子许是好过很多。


    豆娘想着,想说些什么。


    但一想到刘夫人想接的只是孩子,柳筝现在独自开着客栈,养活一个儿子不成问题。


    况且,柳筝的身份,刘夫人应当去问江野,她一向不喜欢嚼舌根子。


    许是在她嘴里挖不倒什么有用的消息。


    刘夫人便让她去挑乳娘了。


    豆娘瞧着乳娘个个都不是汁水稀疏的样子,心里头便也清楚刘夫人请她来的意思。


    打个过场儿,她便被领着出府。


    路过一处院子,里面传来刺耳、且绝望的声音:“你怎么自己走了!你怎么能自己走了!孩子是我生的!是我生的!”


    声音很熟悉。


    但豆娘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她不由朝院子大门看了过去。


    门上带着一把锁,很大。


    “江小娘子见笑了。”


    刘府的婆子讪笑一声,“老爷出了事后,秋姨娘就疯了,夫人惦记她是个有情有义的,生怕她跑出去找不回来了,便锁了门。”


    豆娘一愣,“秋姨娘?”


    刘府婆子点头。


    豆娘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下意识走得更快了些,不想去听秋姨娘的嘶吼声。


    自古多情女子负心汉。


    回到家时,她都没忘那道凄厉的声音,“唉,哪是为了刘老爷?明明......”


    真惨啊!


    本以为生了孩子,跟心上人拿了钱离开,连亲生骨肉都割舍下了。


    没成想,心上人自己跑了。


    豆娘正惦记着,院门口一个健壮但带着些许老态的男子,驾着驴车拉住了缰绳。


    “吁~豆丫儿!江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江啸吼了一声, 跳下驴车就开始搬案板上的东西,米面粮油,还有两只被五花大绑的鸡。


    这些东西, 之前他是不带的,兄弟俩住的院子没个女人,带了东西也糟蹋。


    现今豆娘与江野成了亲, 有人做。


    豆娘出来得快, “爹!”


    “哎!豆丫儿,江野那臭小子呢?”江父埋头将扛着东西。


    豆娘一愣,磕磕巴巴道:


    “还、还上值呢, 爹, 我帮你搬。”


    她伸手就要接过江啸肩膀上扛的麻袋,江啸往一旁躲了躲。


    “沉得很,去去去,把那两只鸡宰了, 再去买些酒, 夜里得跟礼儿喝两盅儿。”


    “爹,礼哥去贡院了, 今年开设恩科, 您没收到信儿?”


    豆娘见状也不去搬那些大物件, 拎着两只老母鸡往院里走。


    江啸闻言, 猛地抬头,“收到啥子信?自从那兔崽子领着你来了京城,一封信都没见着, 你娘天天在家念叨你们三个。”


    豆娘身子一僵,信没送回去,她还以为是爹娘故意没有回信。


    “哎哟, 说是明年考,怎得突然就今年了?也没去寺里祈福......”


    江啸卸下麻袋锤着肩膀,神情严峻。


    豆娘只道:“爹,礼哥学问好,先生都夸他有天赋,肯定能中的,您别太忧心了,我去给你泡壶茶。”


    江啸深叹了口气,点着头。


    在豆娘去厨房烧水的空挡,他起步去了正屋,路上乏,他近年几乎没下过地了,这一趟下来自是要歇歇脚的。


    但仅一眼,他又退了出来。


    无他,床榻边还放着豆娘没做完的鞋呢!


    豆娘端着茶水出来时就见江啸坐在石凳上,拿着个烟斗叭叭抽着,脸色不太好。


    “爹,还在劳心礼哥呢?”豆娘小声问了一句。


    江啸瞥了她一眼,又抽开了。


    慢慢悠悠道:“老二家的,虽说房子是老二找的,银钱也是他付的,但老祖宗的规矩是不能变得,你们瞧瞧,这是个什么样子?!我跟你娘,还没死呢!”


    说着,他用烟杆子敲着院里的石桌,石桌被叩的咚咚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