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豆娘弄了好久,醋炭熏蒸后,又净手几十次,直到没有那股子味道后,她没有第一时间去领钱。


    衙门墙角的绿树下,她抱着膝盖坐在那。


    一言不发的。


    跟着了魔一样。


    夏姨娘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


    仵作站在水盆前,修长白皙到可以看到细细血管的大手抹着皂角。


    时不时的朝豆娘露出的背影瞧上一眼。


    “你夫人?”仵作问。


    江野同样清洗着,闻言抬眸瞧了他一眼,没吭声。


    是夫人吗?


    是,也不是。


    “不是。”许久,江野才答,她迟早会嫁给他哥的。


    仵作一顿,“不是?巡城司传的沸沸扬扬,说你这个混球在刘府跟夫人亲热,差点被当成贼抓了。”


    江野,“为了查案,盯着点刘府的小妾,谁知道被发现了?”


    他实话实说。


    见仵作一脸不信,江野加了一句:


    “从小一起长大的,跟我亲妹子似得!别瞎想了。”


    仵作这才收回了目光,灰色的衣袍有些大了,显得他更加清瘦些。


    待他一走。


    江野才轻手轻脚的走向豆娘。


    “哎。”他轻拍她的肩膀。


    豆娘一个激灵,往前闪了闪,转头看清来人才松了一口气。


    “怎、怎么了?”


    江野厚着脸皮扬起笑脸,“吓到了?”


    豆娘,“没有。”


    他见她表情还是那么严肃,嘴角的笑收了起来。


    转到她跟前,蹲下身子。


    “下次还来吗?”


    豆娘抿了抿唇,“下次还是三百文吗?还是三百文就来。”


    江野:“......”


    她还钻钱眼里了!


    “你要钱做啥啊?想买啥?”


    豆娘的手指扣着膝盖上的布料,没吭声。


    江野自己藏私房钱都没告诉她,她凭啥说啊!


    “不干什么。”豆娘说。


    江野翻了个白眼,“不害怕你就接着来,下次还是这个价!我去给你领银子!”


    说完,他便站起了身子。


    豆娘连忙一把拉住他的裤脚,对上视线。


    她才弱弱收回手,“我自己去就好了,不麻烦你了。”


    别开玩笑了,哪里敢让江野给她领银子啊!


    别三百文变成了二百文。


    这罪不就白受了吗?


    “客气什么?你再缓缓,马上下值了,一会儿一块回去。”


    江野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虽说豆娘自从接受了他哥的步摇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挺不中听的。


    但今几个确实他得照看点。


    第一次见尸体,心里都有些不适,谁让他是个大好人呢?


    于是、


    ‘大好人’江野直接去给她领钱了。


    豆娘想拦都拦不住。


    原本不想哭的,这会她只觉得眼睛酸酸的。


    “完了......今几个白干......”


    她盯着江野跑远的背影,太委屈了,撅着嘴下巴上都是褶皱。


    该死的,她甚至没点力气去追上去。


    “衙门一向不拖欠工钱,不会白干的。”


    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她一转头,入目就是刚刚与她一同验尸的仵作,他的手里还拿着草药包。


    身高不比江家兄弟逊色,就是看着太瘦弱了。


    很瘦。


    衣服看着空空荡荡的。


    脸颊上也没有多余的肉,高鼻梁,略有些深邃的眼窝,验尸时光注重尸体了。


    都没有仔细看他,这一看,豆娘才觉得京城真是京城。


    长相俊美的男子一茬一茬儿的。


    哪像是清河镇,就江家兄弟的皮相顶顶好。


    她匆忙移开目光,“仵作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衙门自然不会拖欠工钱的。”


    “那怎会白干?可是对三钱银子不满意?肯验女尸的稳婆很少,你若不满意,大可提出来,我向上头提提。”


    仵作说话慢吞吞的。


    但又不让人着急。


    他这话倒是实话,这类稳婆确实少,之前与衙门一直合作的稳婆经验丰富,若不是上了年纪,而这次又极其惨烈。


    不然,根本不会换人。


    想换,都没人来。


    遇到豆娘这种年轻,胆大,第一次验尸又没出什么错的稳婆,自然是希望下次请她还能来。


    豆娘连忙摆手,红着脸道:


    “不是不是,我......我是怕江野吞.......吞......”


    她说不下去了。


    这话说出来真难为情啊!


    但仵作很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微扬,“喏,这是草药包,回去泡在浴桶里,泡泡草,可祛味道,以后来衙门尽量穿同


    一件衣裳,免得糟践太多衣裳。”


    豆娘颔首,一席话下来,连仵作的脸都没有看第二次。


    她刚伸手接过草药包。


    就听身后有人冷哼,接上她没说完话:


    “怕我给你吞了,是吧?”


    豆娘:“......”


    仵作明显不欲看他俩说什么,只说了句草药给了,便转身走了。


    徒留下豆娘一个人面对江野。


    “我不是那个意思。”豆娘撒谎。


    她就是那个意思!


    江野手心里拿着铜板,拿起几个,扔到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再拿起几个再扔到手心里。


    动作缓慢,嘴角挂着讥讽。


    “好心好意替你领工钱,原来你心里这么想我啊!”


    “我没有这么想。”


    豆娘上前要自己的劳动成果,“你给我。”


    江野黑着脸将三百文递给她,心里死活窝着一团火,生气。


    他知道他名声臭。


    但不知道在豆娘这个从小长大的青梅面前,名声也这么臭......


    她数完钱,见一文没少。


    喜滋滋的仰起脸,“江野,是不是下值了?我们回家?”


    “呵呵。”


    江野假笑两声,“自己回去,我一会儿得去吃酒。”


    她想的真美。


    豆娘:“......”


    -


    入夜。


    豆娘才用草药泡完身子,做了晚饭。


    江家兄弟没一个回来的。


    等的饭菜都快凉了,江礼才带着淡淡的酒气推门而入。


    看着院落石桌上没怎么动的菜。


    以及......


    豆娘站起身,“礼哥,你回来了?我去热热饭。”


    江礼愣了愣,走上前才说:“申时我让同窗的书童捎口信儿了,抱歉,忘记你今几个去选料子了,白做这么多吃食。”


    豆娘一愣,他吃过了。


    他在解释吗?


    “没事,礼哥,我去给你煮完醒酒汤。”


    江礼垂眸看了眼晚食儿。


    “今几个没吃饱,你热热饭吧。”


    豆娘点着头。


    刚泡过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贴在颈肩。


    她弯腰正准备端着菜去热,江礼自然而然的嗅到了她身上浓重的艾草味儿。


    这股子艾草味儿里,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味道。


    夏日用艾草汤泡澡很正常。


    但这么浓的艾草味儿和奇怪的味道,他只从一个人身上偶尔闻到过。


    那就是江野。


    而且这味道每次都是江野参与过验尸后......


    “你今几个选的料子呢?”江礼淡淡询问。


    豆娘只是嘟囔道:“选了,没有喜欢的。”


    江礼挑眉,“是吗?豆娘,我不喜你对我撒谎。”


    这句话一出,豆娘瞬间蔫巴了。


    “我今几个去干活了。”


    豆娘模棱两可的说。


    连去热菜都顾不上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垂着眉眼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活?”


    江礼坐在石凳上,“验尸吗?”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她没想到江礼竟然这么懂呢?


    书院连这个都教吗?


    她不敢吭声。


    在读书人眼里,与尸体打交道,比下九流还要下九流。


    “与江野厮混在一起,你这些日子愈发不着调了。”


    江礼疲惫的捏着鼻根。


    先是自己去接生了,又是去验尸了。


    他快被气晕了,果真当初没带她来是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不着调,我就是想赚点钱。”豆娘红了眼,说话声音都小了。


    江礼,“江家不差这点。”


    这话说了很多次了。


    豆娘忍不住开口:“江家不差,我差,礼哥,我总要给自己攒点傍身钱,不然以后嫁出去,日子不好过。”


    江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院落安静的吓人。


    豆娘刚开口就后悔了,连忙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去看江礼的表情。


    “嫁出去?”江礼的声音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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